第3章 合作
黑暗中,林煥看準時機,一個箭步沖出去。
站在場外确實安全,可他沒得選,誰知道系統下一次會抹殺掉多少人?
90至94?甚至85至94?
不大幅的提一提排名,林煥随時都有危險。
而降低危險的最有效途徑是——得到2號鑰匙。
當然,得到鑰匙後,系統也許會像對風衣男那樣,在所有玩家面前高光暴露自己,林煥覺得問題不大,因為他人設已經抛出,而且在游戲中,總會有倒黴蛋兒被系統拎出來做些奇奇怪怪的事,稀釋掉玩家對他的注意力。
總之,對2號鑰匙,林煥想盡力争取一次。
跨入人群邊緣,他探手撈到一人,在他額頭一抹——光滑,放掉。
聽着腳步哀嚎,再出手又是一人,光滑,再放掉。
摸了五六個人一無所獲,他不得不向人群裏走了幾步,耳邊突然聽得一陣銳利破空聲,連忙後翻避過。
豐富的實戰經驗告訴林煥,這是一把有相當份量的冷兵器,且攻擊範圍極大,摸黑靠近會十分危險。
林煥可以輕松避開,可這裏大部分人并沒有他那樣的矯健的身手。
幾步外有人中招,血肉破開的聲音十分刺耳,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噗通一聲倒在地上,空氣裏頓時彌漫着一股溫熱的血腥氣。
林煥握緊了拳。
游戲規則允許死傷,這一點被個別本性兇殘的人利用,表面是防備怪物自保,實則是大開殺戒,趁機大幅刷減別的競争者。
的确,所有人都想勝出,循着規則找鑰匙是一種方法,殺人則是另一種有效途徑——殺了所有玩家,鑰匙當然就都到手了。
真是卑劣而又粗暴的手段。
林煥暗暗不齒,他順手把身邊幾個慌不擇路撞上去的玩家推開,又把個四處亂抓的按在地上,向他額頭一抹。
黏糊糊的東西頓時沾了一手。
被他治住的“人”腦袋豁然轉了一百八十度,一雙綠眼明亮如電,照着臉上肌肉皮膚腐爛松散,浸滿了血糊糊的黏液。
純粹的黑暗中,這一幕格外醒目。
喪屍!?
那東西脖子向前一探,平白長了一截,對着林煥張口就咬,獠牙如人的手指頭一般粗長。
林煥抖衣服似的提起它,一腳踢向冷兵器揮舞之處。
嗵!有重物撞在一處。緊接着,噗——粘液飛濺。
聲音來源處,一個渾厚沉悶的男聲罵了一句:“TMD什麽玩意!”
意外的,發聲位置異常之高。
林煥估計這個揮舞冷兵器殺人的玩家身高可能在兩米二以上,許是身高原因,他的反應倒不見得有多麽敏捷。
他這一發聲,周圍的玩家都好像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紛紛向圈外散去。
“誰TM犯賤多管閑事!”
随着這聲罵,一個圓咕隆冬的東西嗖的向林煥飛來。
林煥靈活避過,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東西落地滾了幾圈,顯出一張猙獰的臉,正是那喪屍的腦袋。它的眼圓睜着,像對燈泡,照的方圓一米內幽幽發亮。
林煥注意到它的脖頸處骨茬粗糙,是被人硬生生的拗斷了脖子的。
好大的力氣。
身高、力氣、兵器都占盡優勢,這位必然是最終生存資格的強悍競争者之一,越是到游戲後期,遭遇的概率就越大。
林煥知道現下還不是正面對抗的時機,他默記下對方特點,迅速轉向別的位置。
前方喪屍多,玩家稀少,林煥正遇不着人,忽覺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往外圍拖。
林煥擡腿就是個膝撞。
對方居然憑感覺避過了:“林煥?”
又是那個風衣男。
“你幹什麽!”
“呵……還真是你。你在這做什麽,不會也想找鑰匙吧?你難道沒發現?這周圍可是有兩樣好玩的東西,第一,傻大個,第二,小喪屍。”
風衣男獲取的信息不比他少。
“不關你事。”林煥不想浪費時間和他閑扯,拔腳就要走。
可對方緊緊攥着他的腕,突兀的冒出一句:“哎——要不要合作?”
林煥停下,詫異:“合作?只有一把鑰匙,找到了歸你還是歸我?”
“歸你呗。我已經夠紮眼的了。”
“你有什麽好處?”
“我知道鑰匙在哪就成,存你那,別人搶不去,我放心。”
呵,這是把他林煥當移動倉庫擋箭牌的意思?
林煥暗忖:這人本領絕對不弱,手中還有槍,若論競争對手,他顯然比那用冷兵器暗中殺人的玩家更加不好對付,也更加摸不清路數,還好就目前來看,他似乎不打算和自己對着幹。
那麽幹嘛不合作。
“你想好了,給了我,日後想取就要憑本事。”
“啊,無所謂嘛。”風衣男在暗處輕笑,“我看你挺順眼的,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怎麽合作?”
風衣男把一處封閉通道指給他,裏面聚集了十來個玩家,貌似都是他拉來的:“我主外,負責抓人,你主內,過去找帶痣的,如何?”
“好。”林煥懶得追究他的語病。
幾分鐘後,經過一番篩選,短小的通道裏餘下四名腦門上凹凸不平的玩家。
系統很快公布了NPC的第二條特征:
【腦後有一條小指粗長的編辮。】
風衣男回來,把那四名玩家依次驗了:“沒有?”
林煥複驗一遍,摸到一個瘦小男人腦後有新鮮溫熱的血。
“這個。”塞給風衣男。
風衣男又摸一遍:“狠人啊,親手把自己小辮子拽掉了?”
NPC不是玩家,但顯然也是組織者從現實世界裏找來的人。他們應該并不受“99活1”的游戲規則約束,這位NPC為何反應如此劇烈?甚至不惜自殘,徒手拽掉了自己的辮子?
被捉住的NPC“哇”的一聲哭了:“求求你們放了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風衣男:“誰說你得死了?”
NPC縮作一團:“求求你們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好像跪下了,二人面聽到磕頭鈍響,“放了我,二位不會死,交出我,我一定會死。”
林煥說:“我們放了你,你也會被別的玩家捉住。”
“不,規則說,只要堅持二十分鐘沒被抓到,我就可以回去了……嗚嗚……我活得好好的,我得回去。”
NPC竟然可以回到現實世界,林煥很意外。不過既然人家可以回去,何必置人于死地呢?
“你知道2號鑰匙在哪裏麽?”
“不……不知道。”NPC回答的很快。
林煥頓了頓:“你還有多久?”
“一分二十六秒。你們看不到我頭上的計時嗎?”
“看不到。”
“哦……”
“怎樣才算你沒被捉住?”
“我不知道系統怎麽判定……”NPC緊張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們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想我得去一個附近沒人的地方。”
風衣男問林煥:“你的打算?”
林煥猶豫幾秒:“……放了。”
非是心慈手軟,他尊重任何一個活着的執念,更何況,NPC既不是絕症病人,也不是死囚逃犯,他聽上去只是一個清白的、怯懦的、現世裏的普通人。
風衣男:“還不趕緊走?”
“謝謝!謝謝你們!”磕頭聲又響起,随後是窸窸窣窣的遠去聲,NPC似乎是貼着牆根轉往無人處了。
兩個人沉默的站了一會兒。
風衣男聲音裏含着一絲瞧熱鬧般的笑意:“怎麽了小首席,後悔了嗎?”
“抱歉。”林煥回答。
“什麽意思?”
“放他是我的個人意思,連累了你,我很抱歉。”
“沒事兒,反正鑰匙是你的,你愛把它扔了,我也管不着。”
林煥側過臉:“如果不是遇到我,鑰匙本來就是你的。”
“行了,別想了,我又沒怪你。”風衣男說,“再說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林煥:“你很想得開。”
風衣男懶洋洋的道:“啊……去他的,死不了就行哈。”
林煥:“你是做什麽的?”
“生意人嘛。這麽說吧,在這個游戲裏除了你們病號,誰不是背着幾條罪名的?”他毫不在意的笑笑,“奈何我走位風騷,算是整個聯邦禿了頭也捉不着的那款大佬。”
林煥默了默——這人的說話方式永遠這麽欠打。
“你不像。”
“不像大佬?”
“不像罪犯。”
“我也這麽覺得。”他打了個呵欠,百無聊賴的模仿無間道裏的臺詞,“對不起,我是警察。”
林煥:“什麽?”
“……你還真信。”
“我找到了!”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因驚喜而顫抖的尖叫,還是個女聲,“NPC!他在這裏!”
林煥和風衣男均是一愣。
風衣男幽幽的嘆了口氣:“……真是弱啊,早知道就讓他在這兒蹲着。”
NPC被找到,周圍又豁然一亮,顯出場中那一地的血肉狼藉。
那些神出鬼沒的喪屍都不見了,殘屍碎肉中,一個異常高大粗壯,猶如一頭熊一樣的漢子格外醒目。他拎着一把碩大的精鋼戰斧,斧刃上,暗紅的血混着毛發碎肉往下流。
他裸露着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新舊疤痕重疊,臉上那一道更是從眉尾到唇角,醜陋而恐怖。
燈光亮起後,他和所有玩家一樣,眼神不善的看向找到NPC的那個女人,衆多的目光集中過去,好像隔空甩過去的一片錐子。
女人頓時畏縮了,在這麽一片能戳死人的目光中,她讪讪的松開了揪着NPC領子的手,顫抖着退了一步,又一步,臉色和NPC一樣慘白。
NPC跪在地上,更是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恭喜這位玩家成功找到1號NPC,将獲得2號鑰匙的位置猜謎。謎面是:一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