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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人

過山車下方大約二十幾米的位置是堅實的地面,摔上去必死,林煥要做的是把搖搖欲墜的過山車整個蕩出去,落在大約十米外的充氣城堡上,借以減輕墜落的沖擊力。

“高空秋千”這個危險動作當然是由林煥來做,而肖一游負責的是保障過山車不會提前墜落下去,并在角度合适之時斷開過山車與軌道的最後一處連接。

這是一項難度非常大的工作,既要有精準的判斷能力,又得具備相當的力量。

他說的不錯,目前車上的五人,兩個病號、一個老人一個女人,唯有他可能做得到。

肖一游邊查看最後一處連接,邊恐吓那三個瑟瑟發抖的可憐人:“啊,就算底下有氣墊床,着陸角度不對,你們仍然有很大概率骨折、摔斷脖子,或者被過山車壓死,做好心理準備哦。”

大家沉默了幾秒,青年病號說:“我……我不想死。”

“嗯。我也不想死。”肖一游笑笑,“所以你們誰有點本事的就別藏着掖着了,趕緊自己跳下去,生存概率大大提高。”

老頭和青年對視一眼,聽懂了。

林煥和肖一游,他們都有本事自己跳到充氣城堡上,救人實在是多此一舉。

“求求你們不要丢下我們,我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

肖一游本意是試探這三個人的底細,結果試探出這麽一句話來,覺得頗為無奈,他伸手制止他們說下去,悠悠的嘆了口氣:“啧……好人這個詞,還真是紮耳朵。”

下方,林煥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這個時候,過山車也只剩下最後一節懸懸的挂在半空裏的軌道上。

林煥給了肖一游一個手勢:“開始了。”

肖一游點頭,攀出車外,雙腿挂在軌道上,雙手抓住過山車最後一節。

林煥稍稍使力,過山車一左一右的擺動起來,幅度越來越大。

可是畢竟設施過于老舊,還沒能蕩到指定高度,車體就已經承受不住,在吱呀吱呀的刺耳摩擦聲中,啪!最後一點連接斷了!

此時車體蕩在軌道另一側,距離充氣城堡上空甚遠!

肖一游感到一股巨大的下墜之力從手臂上傳來,骨頭險些都拽斷了。

“嘶——”劇痛之下,他臉色頓時漲的紅紅的。

他可是以一雙胳膊拖住了半截過山車的重量,外加四個成年人!

再如何大力,也撐不住!

最下端,林煥向上望了一眼,登時松開了手!

“林煥!”肖一游吼了一聲,眼睜睜的看着林煥從高空墜落。

在肖一游看來,林煥落地角度控制的非常好,饒是這樣,他還是差那麽一點點才能夠得到充氣城堡。

找死嗎!這個傻帽!

肖一游來不及想太多,過山車轉眼到達了指定位置,他松開雙腿,随車自由落體而下!

風聲呼嘯,一瞬功夫,他被那巨大的氣墊柔軟的裹住,深深陷入到底部,又緩緩彈起。

這氣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厚實得多。

他聽見其餘人的尖叫聲伴随着轟的一聲巨響。

怎麽!?落偏了嗎?

掙紮着起身,他發現過山車正巧砸在充氣城堡最高處——那個突出的氣球發射口上。

老頭、青年、女人一個個從氣墊深處爬了出來,除了身上、臉上的淤青和唇角的血,大家性命無虞。

那麽……林煥呢!

肖一游幾步跳下充氣城堡,圍着它四處搜尋着,很快,他發現林煥倚着城堡蜷縮着坐在地上,深深地埋着頭。

“林煥?”肖一游奔過去,一把撐起他的肩。

“……嗯。”林煥慢慢擡起頭,“我沒事。”

肖一游望着他蒼白異常的臉色:“還說沒事,傷哪了?站不站得起來?”

林煥搖搖頭:“真的沒事,撞在城堡側面了。”

肖一游擡頭一看,林煥倚着的這面充氣城牆大概有兩層樓高,他的确沒能落在墊子上,但是還好,以林煥的身手,利用氣墊側面的緩沖也可以平安落地。

肖一游檢查了他的手腳,的确沒有挫傷骨折的跡象,這才深深松了口氣。

可林煥始終蜷縮着,臉色十分難看。

“你究竟是怎麽了?”肖一游扳過他的肩,發現林煥死死的按在胸口靠下的位置,咬着牙垂着眼,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

他的心一沉,猜的七七八八。

“你是什麽病?”

自打進入游戲,林煥的表現一直強悍亮眼,肖一游幾乎忘了他是個絕症病人來的。

“我沒事。”林煥聲音虛弱,語氣卻依舊強硬。

肖一游直起身子:“那算了,我不問。你身上有藥沒?”

林煥搖搖頭。

“還能走嗎?”

林煥又點點頭,勉力支撐着站起來。

肖一游自然而然的扶過他的手臂,淡淡說了句:“切,都這樣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煥只作沒聽到:“大家怎樣?”

“都好,感謝英雄!”

“是你的功勞。”

“唔,承讓承讓,不敢不敢。”

“肖一游,你和我想的不一樣。”

“怎麽,我那高貴冷豔外皮下的一顆柔軟多情的心竟然被發現了?”

“給你一次辯解機會。”

肖一游一愣之下看向林煥:“哦?”

對方的神情很認真。

話題轉的雖快,肖一游還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指。

肖一游想了想,無奈的笑笑。

林煥那位隊友的事,他其實是不想辯解了的。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肖一游無謂的攤了攤手,“我的确在桦緬邊境待過一段時間,可是,以我的實力需要挾持什麽人質,或者在聯邦的合力圍剿之下倉皇逃跑嗎?”

“那張将臨死前為什麽會說出你的名字?”

“也許是我在的那段時間,在當地大名頂頂,如雷貫耳?”

“你說是栽贓?”

“背鍋吧。你的那位隊友恰巧就信了呗。”

“我熟悉張将,他不會連那麽一點判斷力都沒有。”

“啧。”肖一游松開林煥,語氣陡然加重,“那你呢?你第一個到達現場是不是?你獲取的信息最多最及時對吧?你的判斷力呢?”

“嗯?”林煥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生氣了。

肖一游頓了頓,看了眼林煥,重新扶住他:“嗨,說這幹嘛,你知道不是我就行。”

林煥:“你沒有解釋清楚,教我怎麽相信?”

“多說無益,你不如争取活着出去,自己查清楚了,到底是哪位同道中人冒了我的名。”

林煥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

無言的繞過城堡轉角,他們來到其餘人跟前。此時同乘過山車的老頭和青年正渾身發抖,一臉驚恐。

肖一游看了眼大家頭上的數字,無語望天。

老頭3,青年1;林煥0,他自己1。

兩組加起來也不夠30。

游戲規則是:而數量不足30個的小組集體淘汰,并被系統抹殺……

游戲雖然沒有結束,可是這一帶的氣球發生裝置徹底損壞掉了,此時天上一個氣球也沒有,還怎麽打?

好像也只剩下等死這條路了。

林煥忽然問:“如果重來一次呢?你會開槍嗎?”

肖一游想都沒想:“不會。我已經被你那該死的小天使病毒深度感染了。”

林煥聞言一笑,他松開肖一游的手站直了身子:“也許不會死。”

肖一游:“已經這樣了,你還能有什麽騷操作?莫非是想打爆系統的頭,讓它算不出來1加0等于幾?”

林煥淡淡乜他一眼:“你應該看得出來。”

死神臨近,肖一游不慌不忙,甚至還有心思開玩笑,顯然他同林煥一樣,料想不是必死的結局。

肖一游微微笑開:“唔,且等等看吧,把握雖不大,好歹也是條生路,如果這都死了,只能感嘆時運不佳了。”

等了三分鐘,系統終于開始了廣播:

【游戲結束,請參看最終計算結果。】

話音一落,林煥肖一游、老頭青年頭上的數字突然開始了上漲,變化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足足有十秒鐘,數字終于停住不動。

顯示是:林煥2500,肖一游2501,老頭2503,青年2501。

肖一游簡短的向發懵的老頭和青年解釋道:“車掉下來,bang!打中了冒氣球的裝置,哪想這玩意等于一萬個氣球,叮!四個人平分了。”

“啊……”他們如夢初醒,激動的湧出淚來。

林煥倒是有些納悶。

用過山車打氣球裝置完全是憑運氣,能不能打中且不說,即使中了,系統會不會給每個人增加累計數?

他當時無路可退,很大程度上是在“賭”。

可他兩次開槍都遇上烏龍,在游戲中完全是個“背運”的人設,怎會在關鍵時刻有那麽好的運氣?

除非……

他擡起視線,見肖一游淡淡的打量着欣喜若狂的老頭和青年,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難道他也有同樣的疑問?

注意到林煥的目光,肖一游自然的傾身過來,說的卻是另一件事:“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這廢柴組拿到了3號鑰匙線索?他們總數比我們多3個呢。”

不想系統立即出來打臉:

【恭喜快樂轉盤組玩家以10256的總成績取得第一名。】

肖一游十分意外:“诶?居然還有高手?”

可是這麽短的時間,這一組兩個人不單打了256個氣球,還順帶搗毀了氣球發射裝置,強的不太像話了吧?

【三號鑰匙位置謎面是:自在前頭稱第一。】

林煥沉吟:前頭是個草頭,加自為“首”字,首,第一……他看向肖一游。

肖一游眉峰一蹙,似有所感的摸摸口袋,果然掏出一把金燦燦的小鑰匙:“不是我那把1號。”

說話間,一男一女慢慢走到他們面前。

女的年歲不大,看起來怯生生的,像個學生;男的帶了副眼鏡,透着一股斯斯文文的書卷氣。

他見了肖一游,微笑着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江雨白。”

肖一游看着他那只手沒動:“肖一游。”

江雨白點點頭,視線落在林煥臉上:“林先生是吧,我記得你的名字。”

林煥微微欠身:“你好。”

接着又轉向老頭和青年。

江雨白雖客客氣氣的,卻有種令人畏懼的氣場,與人視線一對焦,老頭立刻報了名:“你好,鄙姓顏,叫我顏老就好。”

青年病號也跟着說:“夏辰。”

得了2號鑰匙的女玩家:“安茜。”

江雨白一一握了手,轉回肖一游:“肖先生,我可以拿走鑰匙了嗎?”

肖一游抱着胳膊,态度不鹹不淡的:“如果我不想給呢?”

江雨白推了推眼鏡:“肖先生當然明白眼前的形勢,想來也不會為難自己吧。”

肖一游笑笑,掏出鑰匙丢給他:“你說的對,燙手的山芋一個就夠了,餘下的,反正最後也會回來。”

江雨白微笑着收好鑰匙:“多謝。”

【恭喜玩家獲得3號鑰匙。】

【三輪熱身小游戲結束,餘80人。分八組進入游戲第一個大型副本:輪回高中,祝游戲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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