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課堂
桦國南疆小島。
蔚藍的天空,澄淨的海水。暖風攜着股溫柔的白蘭花香,緩緩拂過這方小小的訓練場。
這裏是隸屬國家調查局的秘密訓練基地之一。
林煥等六十餘名隊員已在小島上封閉訓練了三個月有餘,現下,他們整齊的排列在訓練場上,等候着神秘教官的到來。
中隊長說,這次的見面機會是努力争取來的,對方可是來自僅有七個席位的朱雀精英調查小隊。
在林煥等人的心目中,朱雀精英小隊的七個人個個都是高不可攀的神祇。
他們代表了桦國可以培養出的最高單兵作戰能力,非但精通拳腳、槍械和各種冷兵器,而且謀略出衆,最善于單槍匹馬的潛伏行動。
因身份神秘、背景清白,他們被常年派駐在外執行極度危險的機密任務。有空來訓練基地指導,實在是極其難得的機會。
朱雀精英小隊是這裏每個人的努力方向,林煥非常的期待。
結果見了真人,林煥又有些失望了:因為七人只來了一人,而且這唯一的一人還嚴嚴實實的蒙着臉。
他穿了身普通的黑衣,語氣如同眼神一般犀利,能用一個字來表達的,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他站在隊伍前頭簡單看了眼精神風貌,就說要試試隊員的個人搏擊能力。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從各地自由搏擊俱樂部裏挑選的新人,訓練時長僅僅三個月,可以說,過去人人都是精英,現在個個都是菜鳥。
教官三下五除二幹翻了所有隊員,包括林煥。
他當衆指了幾個人,說:“這幾個,跟我走。”也包括林煥。
小島上的另一處訓練場,他與這位教官相處了接下來的一整月。直到最後,林煥才知道他是帶着任務來的。
一名常年潛伏在敵人內部的朱雀精英小隊隊員戰死,死于一場敵人內部的火拼,他生時默默無聞,死時汲汲無名,除了上級和隊友無人知曉。
七人剩下六人,這位教官是來尋找傑出新人補位的。
林煥很難過,也很興奮。
即使聽聞前輩以這樣的方式慘死,他想要成為一名朱雀精英小隊成員的決心也從來沒有動搖過。
中隊長也推薦了他,因為這支中隊裏面,論拳腳謀略,林煥都是最出色的。他雖青澀,但夠得到朱雀精英小隊那高到離譜的選人标準。
哪知教官卻搖了搖頭:“他不行。”
“他不懂什麽是國家的朱雀精英。”
“表面上,我們是一身泥水的雜毛狗;內心裏,我們是孤獨高貴的雪原狼。”
“他的眼神告訴我,他純粹到表裏如一,永遠不會從雪原狼變成雜毛狗。”
“我們不缺拯救世界的英雄,要想為國争光,不如去打國際搏擊賽。”
林煥沒能選入國家調查局,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很抑郁。
教官走的時候,他勉強和其他隊員去碼頭相送。
人頭攢動中,教官的視線最終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前排的林煥,沉吟良久,對中隊長輕輕說了句話。
林煥聽到了。
他說的是:“謝謝你們,來到這裏,我才猛然想起,我曾是一條狼。”
後來,林煥的各項表現更加出色,雖因一句話沒能進入國家調查局,卻被層層推薦,最終成了一名國家級的搏擊教官。
林煥渴望再見到他,那人卻像石沉大海,再沒有音信。
記憶中也只剩下模糊的藍天碧海,他蒙着臉,眼神中透露着一絲清晰可見的哀傷,他說:“我都忘了,我曾是一條狼來的。”
在海浪輕柔而有節奏的沖刷聲中,林煥聽見有人問他:“……如果能出去,你想做些什麽?”
“我想找一個人複仇……不,我想要查清真相。”
“還有呢?”
“……我希望再見到他。”
“你見他做什麽呢?”
“我……不知道。或許僅僅是問一句他的名字。”
“他只有代號,沒有姓名。”
“每個人生來有名,他一定會記得他的名字,就像我永遠都記得,我叫做林煥。”
……
“林煥?醒醒了。”
感覺到有人輕輕戳他的手臂,林煥的意識驟然蘇醒。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教室裏,窗外藍綠色的大海起伏着,一波一波拍打着金色的沙灘,恍若夢境中的海浪聲。
他茫然的撐坐起來,思維仍有些混沌:剛才那些是一個夢嗎?他為什麽會突然夢到那些記憶深處的東西?
之前不是在游樂園裏嗎?什麽時候睡着的?又是什麽時候被傳送到了這裏?
“你迷糊什麽呢,沒事兒吧?”
是肖一游的聲音。
他就坐在隔壁,穿着白色襯衫,藏藍色的開衫毛衣,深灰色的西服褲子,胸前帶了個金色的徽章,上面寫着:輪回高中。
林煥自己身上也是同樣板正的一套學生裝。
四下環顧,江雨白組、顏老組、包括安茜組都在,且不說顏老不合時宜的高中生打扮,就連戰斧巨人都裹在XXXXXXL號的藏藍開衫裏,一臉的茫然。
林煥完全清醒過來。
按照系統的說法,這應該是熱身游戲之後的第一個大型副本,可是系統只是把他們傳送進了副本,規則卻一概沒有告知。
那麽這個副本怎樣才能算是通關?
林煥疑惑的看向肖一游,後者撇撇嘴,示意他雖然比林煥醒的早一點,但也一樣完全在狀況外。
林煥定了定神,他注意到教室前方的電子鐘顯示的是四月二日,上午十點,周五。
教室裏除了他們還有大概四五十名學生,一名年輕的女教師正在講臺上講課。
她口音裏帶着一種南方人特有的悅耳音調,時而用粉筆在黑板上輕輕摩擦,時而對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投以微笑,在窗外海潮的輕語聲中,課堂氣氛和諧而又美好。
林煥聽了一會兒,這門課程好像是高中化學。
之所說“好像”,因為她講的內容玄奇莫測,似乎不能完全劃分為現世已知的“化學”。
林煥完全聽不懂。
一分鐘後,一聲粗吼打破了這份安寧。
“卧槽,我TM在幹嘛?”
後排的戰斧巨人猛的站起來,踢翻了桌子。他那兩米多的身高幾乎戳到了房頂。
“熊圖,請你坐下。”女化學教師語氣柔和,眼神卻立時冷了下去。
林煥這才知道,這個鐵塔一般的巨人名字原來叫做熊圖。
還真是人如其名。
熊圖冷哼了聲,徑直走向教室後門。在他眼裏,那扇木門太單薄,也太矮小,他用腳指頭碰碰大概就碎了,弓着身子才能勉強擠出門去。
真TM麻煩。
可他完全想錯了。
熊圖大腳一踢,門紋絲不動,加了點力再踢,還是不動。他看着那扇薄木板做的門大為詫異,第三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嘭!
這力量以往連三層的磚牆都能踹塌,可這一次,木門只是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反而是熊圖抱着他的腳痛苦的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
教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好比在嘲笑一個軟弱無能的死胖子、傻大個。
女教師發火了:“熊圖你給我到前面來!”
熊圖怎麽會怕一個頂多一米六的女人?
他在此起彼伏的哄笑聲中臉色潮紅、羞憤難耐,忍痛放下腳,大步奔過去,直想揪住她的頭發,再把她丢到黑板上面的那堆鬼畫符上頭去——去他丫的臭娘們,也敢命令我熊圖?
就在他即将抓住那頭燙的規規整整的頭發時,女教師揮出了教鞭。
啪!
熊圖好比被一輛火車迎面撞飛,直砸穿了教室的前門,飛到了走廊上去!
除了那四五十個真·高中生,林煥等人驚呆了!
一根幾十厘米長,不足兩厘米粗的教鞭,怎麽可能打飛一個二百多公斤的大男人?況且揮鞭的還是個纖瘦矮小的女人?
這根本是違背物理常識的。
林煥垂下眼,将眼裏透漏出的些微驚懼情緒細細掩飾好。
他聽見女教師踩着細高跟沖了出去,緊接着,走廊裏傳來了熊圖的慘叫和哀嚎。
“在這罰站,直到午休!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
少頃,女教師快步走進來,和顏悅色的對一教室興奮的學生說:“我們繼續,不要因為一個學生耽誤了所有人的學習。”
她從容翻開書,帶上微笑,用軟糯的嗓音繼續講課,課堂也很快恢複了安靜,就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直到下課,女教師柔柔弱弱的抱着書本離開,教室裏的氣氛才一下子活躍起來。
同學們紛紛離座,出去活動的,三三兩兩閑話的,沒人再去議論熊圖的糗事。
顏老、安茜、夏辰都心事忡忡的走了過來,自覺的圍在林煥和肖一游身邊。
經過上一輪游戲,他們已經把林煥、肖一游當做了可以信賴的主心骨。
顏老愁眉苦臉:“剛才的事,還有那老師……你們難道不害怕嗎?這裏總讓我覺得寒毛直豎,預感會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發生,我們得盡快找路出去。”
可是連規則都要自己摸索的副本,會那麽痛快放人出去?
顏老也很快想到這個問題:“可這規則……怎麽摸索?系統一點提示也沒給。”
肖一游懶懶的支着腮,一臉的無所謂:“這才有意思嘛。”
顏老一愣之後連連搖頭:“有意思?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年輕人,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有心說笑。”
肖一游随便應付了幾句,轉向林煥,立刻換了副認真的面孔:“你看到了嗎?這裏很多事情有違常理,過于結實的後門可以解釋副本的設定,那麽老師呢?她教訓熊圖那一下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林煥聞言神色凝重:“教師是副本的NPC,所以你的猜想是,這個NPC和之前的游戲NPC不同,根本不屬于正常意義上的人類?”
肖一游笑笑:“嗯,差不多吧。”
聽到這話,一旁的安茜吓得臉色發白:“啊?你們是說,那個老師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