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驚懼
林煥立刻舉起望遠鏡看過去,果然!那不是費洛洛還能有誰!
在這冰冷的雨中,費洛洛一動不動的站在樓頂,她那雙緊緊扣着天臺邊緣的赤腳在雨水中泡的發白,頭發和睡衣濕淋淋的貼在臉上、身上,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可她的神情卻是平靜而空茫的,她閉着雙眼,一張蒼白的臉凝固了似的,仿佛整個人都離了魂,空留一副軀殼定定的站在那裏。
更令林煥寒心的是,費洛洛處在這樣的絕境,沒有人上天臺拉,更沒有人勸她下來,兩棟樓鼎沸的人聲中全是冷言冷語和嘲笑:“想跳就跳啊,裝什麽裝!”
“快點跳啊,老子看完還得睡覺。”
“煩死了哦,到底跳還是不跳!”
而這個時候,男女宿管、老師們就像是都睡死了,沒人出來管事。
哪怕她只是個副本NPC,林煥也再看不下去,他提了傘就往外走:“我過去看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急閃落下,刺目的白光中,天地驟然失色,萬物僅餘輪廓,費洛洛卻在這極致的冷白色中猛然睜開了眼,血紅!
大雨仿佛在這道閃電中停滞了一秒,而在這一秒裏,所有人都看到:費洛洛圓睜着那雙血紅的眼,勾起唇角邪氣一笑。
這笑容好似沒有特別指向誰,又好似是對着每一個在場的人,直笑的人毛骨悚然,心尖微顫。
雨簾嘩的一墜,帶着個白影從天臺上飄然落下!
嘭!
巨大的聲響震得兩棟宿舍樓都跟着晃了晃。
片刻的呆滞之後,有人驚恐大喊:“費洛洛跳樓了!”
“不會吧!她真的跳了?”
“你們看到她剛才的笑了嗎?”
“那是什麽意思啊,嗚——”
喧鬧中,很多人沖下樓去,林煥卻停住了腳。
他垂着眼睛望向樓下水泥地上的費洛洛。
費洛洛靜靜俯卧在那裏,四肢拗出了奇怪的姿勢。雨水沖刷下,她身體裏湧出大量深紅的血,迅速的覆蓋了整個女生宿舍樓門前。
她已經死了,無法挽回。
沖下去的學生們越來越多,他們開始尖叫,把她的屍體圍住,直到林煥再看不見她。
他嘆了口氣,默默走回屋內關上了門,把所有的聲音隔在了外頭。
屋裏,肖一游、顏老和夏辰都在。
大家都很沉默。
顏老和夏辰看着各自剩的半碗面條,誰也下不去口。只有肖一游慢慢的吃光了碗裏的面,擡頭說:“我覺得事情的進展不太對頭,好像是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
林煥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說來聽聽。”
“洛洛的事會有一個高潮,這是意料之中,而意料之外只是一種感覺。就比如她跳樓之前那個笑容……”
肖一游随意模仿她的表情一笑,驚的夏辰瑟縮到顏老背後。
“那分明是個仇恨到極處的眼神。”肖一游用手指蘸着桌上的水珠畫了條曲線,又在其上方挑起一條高高的波峰,用指節敲了下那波峰的頂點,“我想,副本高潮很有可能被我低估了,大家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夏辰怕的幾乎要哭了:“……還要做什麽準備?她人都死了啊。”
肖一游雙手環胸,促狹的說:“你難道不覺得,這越來越像是個恐怖複仇故事的開頭了嗎?”
見到夏辰幾乎被他說的心理崩潰了,林煥不得不出聲制止:“別想太多,船來之前,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肖一游點點頭:“可惜了,系統好像沒把初始裝備送進副本裏來,連個防身的家夥都沒有。”
他這麽一說,林煥也想起自己那把呲水槍:“不應該。如果我是組織者,設計初始武器僅用于熱身游戲意義不大。”
他站起身,環顧這間屋子:“我們的身份是學生,危險、私密物品不能帶進教室,很有可能存在宿舍裏。”
肖一游覺得有理:“找。”
片刻之後,他們果然找到了各自的槍:林煥的在床下,肖一游的在枕頭裏。
有了防身的有效武器,幾人頓時大感安心。
顏老和夏辰仍在原處發愣。
林煥問:“你們要不要回房間找找初始裝備?”
顏老說:“我的找到了,就在兜裏。”
夏辰紅着臉:“已經吃了……”
林煥還想問問他們分別拿到了什麽,突然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跑動聲,很多人驚恐的尖叫着,跑回屋裏砰的關上了門。
林煥警惕的向肖一游睇了一眼,後者立即反鎖了房間門,附耳在門上靜聽着外面的動靜。
屋外一時靜悄悄的,屋內則是氣氛緊繃,人人如臨大敵——
這可是男生宿舍樓,男生通常膽子大些,即使目睹了洛洛跳樓,也沒像剛才那樣驚聲尖叫,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一群男人叫的像群失了控的女人?
靜默中,林煥忽然想到了什麽,他推開陽臺門快步出去,俯視女生宿舍樓前。
看清樓下狀況,他心頭微微一震。
那邊,圍的裏外三層的學生都逃散了,地上流淌着大量的黏膩血水。
誰都看得出來,那絕不是一個人的血量!
他很快看到血水中倒卧着的幾具屍體,雖面目不清,看裝束都是下去瞧熱鬧的學生。
奇怪的是:沒有一具是白衣的費洛洛!
她被人擡走了?
那麽地上的其他屍體是怎麽回事?
林煥拿起望遠鏡望過去,借着樓門前光線微弱的門燈,他看清了那些屍體的模樣。
他們手腳斷裂,臉上、頭上,一切暴露的地方布滿了粗糙的咬痕,某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就像是被某種大型猛獸啃咬過!
天知道,剛才究竟發生過什麽!
林煥略一思索,首先想的是兩位女玩家的安危,他向對面安茜和任丹屋子裏望了眼,窗簾緊閉,看樣子兩個姑娘十分謹慎,一直沒有出來,料想不會知道外面的事情;男生宿舍這頭,顏老和夏辰就在身邊,熊圖和江雨白均有傍身技,想必不用他操心。
所以無論發生什麽,只要守住房門就好。
撤回屋內,林煥順手鎖了陽臺的門,拉好窗簾。
看到肖一游投來詢問的目光,林煥對他搖搖頭。
肖一游目光一聚,心有靈犀般猜到樓下的狀況,神色轉為嚴肅。
相處這麽久,除了被林煥用槍指着的那一刻,他臉上還從未出現過如此神情,這使得顏老夏辰也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肖一游在屋裏環視一周,視線落在鐵床上,對林煥比了個手勢。
林煥會意,與肖一游一起擡着鐵床堵住門口,為保險起見,又在鐵床上堆了一張桌子,兩個床頭櫃。
忙完這些,屋內回複安靜,他們突然聽到外面樓梯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爬行聲!
那聲音在樓梯口停了一下,似乎在尋找着什麽,很快,它折向了林煥宿舍所在的方向。
啪嗒……啪嗒……
它像是一只匍匐而行的動物,前掌着地,發出類似步行的聲音,後肢則是拖行的,與粗粝的水泥地面摩擦着,發出窸窸窣窣的古怪聲響。
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它在宿舍門口停住了!
木板門外,它呼哧呼哧的輕喘着,喉嚨裏發出模糊低沉的聲音,好比一頭覓食的巨型野獸!
它似乎低下了頭,細細分辨着門縫裏的味道,而它的味道也從門縫裏汩汩而來——刺鼻到令人窒息的血臭!
屋內四人,林煥皺緊了眉,肖一游舉起了槍,顏老和夏辰則在角落裏恐懼的瞪着眼,緊緊捂住了嘴巴,好像一松開就會抑制不住的驚叫出來。
他們無法想象門外那個是什麽東西,只知道,它極度危險!
隔着一道單薄的木門,裏外的人獸對峙了足有五分鐘,這五分鐘比一生還要漫長。
本就虛弱的夏辰首先支撐不住,他開始抽搐,口吐白沫,發出抑制不住的嗚嗚聲。
外面的東西聞聲開始撓門板,呲啦……呲啦,每一次都像撓在人的心髒上。
就在顏老也即将精神崩潰痛哭出聲的一刻,它突然停了下來,向後撤了一步,緊接着,又一步。
走了?
肖一游疑惑的看向林煥,兩人額頭上都浸着一層薄薄的冷汗。
可那東西并沒退遠,它似乎又停在了對面的宿舍門口,重複剛才的動作。
對面宿舍裏立刻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哭聲。
肖一游沉聲說:“好像是咱班同學的宿舍。”
突然,那東西快步退回到林煥宿舍門口,就在林煥等人心猛的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它蓄勢向着對面宿舍門猛的一撞:嘭!
嘭!嘭!
劇烈的撞門聲在走廊裏回蕩着。
終于——嘩啦,門被徹底撞碎了。
恐懼絕望的哭聲頓時從門裏爆出來,但非常短促,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一陣亂糟糟的響聲之後,外面傳來了清晰的啃噬聲:咯啦咯啦——好似猛獸在細細的咀嚼。
這聲音猶如跗骨之蛆,即使捂住耳朵也揮之不去。
直到它嚼夠了,又轉向裏側宿舍,停在熊圖和江雨白門口,低頭細嗅。
肖一游和林煥握着武器向門口移了一步。
如果它要襲擊江雨白,作為合作狀态的同組玩家,大家不可能置彼此生死不顧。
好在外面的東西嗅了一會兒,放棄了那間宿舍,又去隔壁宿舍撞門。
驚叫、捕食、咀嚼……一系列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有人趁亂逃脫了,驚呼着竄下樓去。
那東西沒有去追,而是慢悠悠的享受完了大餐,又在別個宿舍門口轉了一圈,才窸窸窣窣的爬下樓去。
林煥立刻打開陽臺的門,向樓下望去。
不多時,他們在樓門前的陰影中看到了那個東西。
它四肢着地,兩條後腿猶如魚尾,一頭糟亂的黑發蓋在染透了血污的睡裙上——竟是跳了樓的費洛洛!
她的怨念把摔爛的屍身化作了野獸、惡鬼,以最殘忍的方式對同學們展開了報複!
原來這才是這個副本的高潮部分!
在這個什麽都可能發生的逃生世界裏,任何不合理、不存在的東西都會被具化,以最極端的方式展現在玩家面前!
肖一游的槍指向了它。
林煥按住:“她已經死了,不會再死一次,開槍可能召它回來。”
肖一游沉默片刻,收了槍:“你說的不錯。”
下面的“費洛洛”好像聽見了,腦袋轉了近乎一百八十度,向他們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她的頭發蓋着臉,只能見到一雙血紅的眼迸射出幽幽的血光。
随後,她飛快的移動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進了女生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