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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困獸

費洛洛在林煥和肖一游毫無防備之時,突然竄進了女生宿舍樓。

林煥震驚之下看向安茜和任丹的窗口,恰巧兩名女玩家正在陽臺窗後驚恐張望。

肖一游輕按林煥肩頭:“沒事。”随後手勢示意女玩家把陽臺門打開,并向那邊高喊,“堵門!帶耳機!最大音量!”

兩個女玩家驚慌對視一眼,立刻沖回房間照做。

肖一游拉着林煥進屋,見夏辰已經不再抽搐,檢查無大礙,這才坐下來,把剛才的情勢分析了一番。

“六樓有二十間宿舍,住了四十個人。來的時候我留心了一下,只有走廊這一半的五間宿舍标注了高三一班。”

“那東西的目的性非常明确,它只嗅了這五間宿舍,放棄了我們玩家的三間,襲擊了剩餘兩間,猜測安茜和任丹遇襲的概率不大。”

林煥聽了仍舊不能釋懷:“玩家是游戲的參與者,它單單放過我們旁觀劇情,道理上說不通。”

肖一游點頭:“的确很難理解,也許被放過只是暫時的,也許是我們沒有觸發某個被襲擊的必要條件,總之這個時候出去救人無疑是在送死。”

林煥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費洛洛在衆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個兇物,如果正當它複仇殺的血腥遍地時出去,一旦正面遭遇會怎樣?

與她無仇無怨也會被追咬一口。

而事實上,高三一班的許多同學和玩家們一樣,從頭至尾只是圍觀而已。

林煥定下心,把進入副本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過了一遍,猛醒道:“遭了!船……”

他沖上陽臺眺望遠海,南邊小碼頭上果然有一星微弱的漁火,正有一條小船停靠在那裏!

肖一游“啧”了聲,郁郁的說:“怎麽搞的,我們把正事兒都給忘了。”

林煥:“盡快通知大家,應該還來得及。”

肖一游向樓下一指:“不好說啊,那東西還在呢。”

林煥依着方向一看,費洛洛果然停在男女宿舍樓之間的位置,它趴在一株矮樹的陰影裏,一副餍足的樣子,大概是吃飽了正在假寐。

林煥用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心裏嘆了句:結果還是要正面遭遇。

他平靜地說:“這是我們出去的唯一機會,無論如何我得試試。”

“小林啊。”顏老突然在屋裏喚了他一聲。

他抱着迷迷糊糊的夏辰,焦慮的說:“小夏不能再受刺激了,小安和小任又不知道怎麽回事呢,我們這些人一定會驚動它的,下去不是自尋死路嗎?”

聞言,肖一游望了一回天:“顏老啊,那你說怎麽辦吧?”

“也許……也許還有別的方法出去呢?”

“眼前的路子都抓不住,敢說別的辦法行得通?”肖一游涼薄的回了句,“要麽這樣,我和林煥先去海邊看看情況,盡量把船留一留,回來想辦法引開那玩意,再護送各位大佬過去?”

顏老臉色悚然一變,目光在肖一游和林煥身上轉了又轉,突然噗通一聲,給兩人跪下了。

肖一游趕緊向一邊退開:“您這是幹什麽呢?這老大歲數了,想折我壽啊?”

林煥則上前一步拉起顏老:“不要這樣,有話好好說。”

顏老淚流滿面,就是不起來:“我知道你們都是有本事的,這個時候可千萬別把我們丢在這裏啊!你們走了,我們只有等死了啊。”

林煥這才知道他是誤會了:“怎麽會。您放心,我一定把大家都帶出去。”

肖一游望着這一幕笑了笑,忽而又說:“這樣吧。林煥你和顏老去海邊,我留下保護大家。”

林煥:“?”

肖一游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讓人實在跟不上他的思路。

顏老也愣住了:“我?我又不能打,又跑不快……”他老臉一紅,“這不是給小林拖後腿嗎?”

林煥說:“也許會和洛洛正面遭遇,對顏老很危險。”

“不。”肖一游神秘的笑笑:“林煥,你信我一次,他可是個隐藏高手,關鍵時候,他能助你一臂之力。”

五分鐘後,林煥與顏老小心翼翼的潛出了男生宿舍樓。

看到不遠處趴着的那團東西,顏老腳都軟了,若不是林煥扶着,只怕路都走不了。

幸運的是,他們貼着宿舍樓蹑手蹑腳離開的整個過程,費洛洛睡得很熟,什麽都沒有發生。

進了教學樓範圍,顏老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他這一路抖個不停,幾度要吓尿了,一脫離危險,自己就先攤了牌:“小林啊,我真的不是高手……”

林煥:“沒關系,去往海邊的這條路,今晚每個人都要走一遍,先後都是一樣的。”

其實林煥也不太理解肖一游的安排。

一路走來,他扶着顏老下樓潛行,有很多身體接觸。顏老骨骼老朽,肌肉松弛,即使嚴嚴實實的罩着衣服,以林煥的經驗也是一碰便知。他的确不具備“隐藏高手”的身體條件。

那麽肖一游為什麽堅持要讓顏老出來?

林煥想,肖一游表面雖對一切漫不經心,心裏頭卻是個精打細算的,想來這麽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至少以他之前的表現,應該不會害人。

對顏老喋喋不休的訴苦,林煥只得邊走邊勸,再不停叮囑:“等下遇見船家,我要原路回去接人,還要靠您多費口舌,請船家多停留一會兒。”

“……行。”顏老連忙表态,“這點力我還是出得的。”

此時雨停了,烏雲散去,天上一輪瑩瑩白月,腳下積了水的人行路明晃晃的,看的十分清楚。

可走着走着,林煥忽覺頭上一黑,光線瞬間又暗了下去。

擡頭一望,北面天空裏的半面星光還在,南邊卻變得烏蒙蒙的,再看不到海上那輪淡月。

林煥心下狐疑,扶着顏老快步向海邊走。

前方一片黑,耳畔聽得浪聲很近,碼頭卻找不見了。

顏老慌了:“小林,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我記得順着這條路出去有堵小矮牆,上面開着個角門來的。”

“不會有錯。”林煥打開手電向前方照過去,光柱落點很近,就在大約十米開外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很小的橢圓形光斑。

林煥望着那光斑,突然沉聲說:“恐怕我們今晚出不去了。”

顏老吃了一驚:“都走到這裏了,這是怎麽說呢?”

林煥沒解釋:“先過去看看吧。”

兩個人來到光斑所在位置,前方黑蒙蒙的,伸手探了才知,他們被一堵黑色高牆攔住了去路。

這堵牆也不知是何時出現的,無聲無息的矗立在他們面前,手電照過去,光線瞬間就被吞了大半,仿佛是被吸進了深不見底的永夜。

站在牆下,那無處不在的壓抑感讓人透不過氣來。

林煥試着推了推,牆光滑、冰冷,感覺堅厚異常,紋絲不動。

手電向上方照射,黑色牆體似乎與天空融為一體,無盡高遠。

顏老唬的驚疑不定:“這是什麽東西,怎麽冒出來的?白天這邊只有一堵一人高的白色的小石頭牆啊?”

林煥緊緊蹙着眉:“走,我們沿着牆找找看。”

向東走了大約兩百米,沒有任何出路,林煥又試着翻牆,可是牆太滑太高,完全攀不上去,反累的林煥氣喘籲籲,胃裏翻江倒海難受的厲害。

顏老游魂一樣看着林煥反複嘗試、失敗、再嘗試,終于,他全身脫力般跪坐下去,驚恐裏帶着哭腔:“……我知道這是什麽了,這是實質化的鬼打牆啊!我們被費洛洛那只怪物困住了!她這是要殺了我們所有人啊!”

林煥疲憊的扶着牆默了片刻:“走吧,我們回去。”

“回哪兒?那怪物在樓下等着我們呢!等它消化了,它還要再吃人,直到把我們都吃光為止!”

林煥嘆了口氣,脫力似的說:“這就是副本給我們的考驗,不解決費洛洛的事,這堵牆永遠都會存在,我們不可能通過那條非正常的途徑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們經過教學樓下的一條小路。小路的燈壞掉了,時明時滅的,發出嗞嗞啦啦的響聲。

因不能确定費洛洛的行蹤,他們精神高度緊張、全神貫注,一路藏在矮牆的陰影裏。

走了半路,一個人影猛的從矮牆上躍下,正落在兩人身前。

吓得顏老仰面而倒。

林煥擋在他身前,手裏抄了根尖銳的鐵棍。

與來人四目相接,對方竟是江雨白。他不知從何處來,面部有刮傷,衣服也有破損,看起來十分狼狽。

貌似之前沒發現林煥兩人,乍一見他也吃了一驚。

“你怎麽在這?”林煥沉聲問。

“一言難盡。”江雨白警惕的看向周圍,“快走,有人過來了。”

“誰?”

不及回答,江雨白就利索的翻過矮牆跑遠了。只這幾下的速度身形,林煥推斷他身手不在自己之下。

無論江雨白說的是否真話,此地終究不宜久留,林煥扶起吓癱了的顏老,架着就要走。

就在此時,前頭巷子裏突然迎面撲來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林煥心頭一跳,腳步猛的一滞。

嗖嗖的爬行聲由遠而近,一團黑黢黢的東西出現在巷子盡頭,距離他們僅有二十米遠。

那東西立刻發現了巷子裏的活人氣息,它停下來,輪廓猛的一漲,像是支起了上身,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射過來。

林煥立刻感受到了來自它身上的巨大精神壓迫力。

他把渾身僵硬的顏老向後推了推,握緊了手裏的鐵棍,與之無聲對峙,只要對方有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他就會暴起行動,盡最大能力應對,哪怕拼上性命。

對峙中,那盞接觸不良的路燈突然大亮。

林煥睜大了眼。

果然是費洛洛!也不僅僅只有費洛洛!

它開到耳際的大口裏分明叼着個人!

那人被死死的咬着脖子,翻着眼白,舌頭垂在口外,一張毫無生氣的臉正對着林煥——竟是那個怪力爆表的張老師?

費洛洛居然連張老師也沒有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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