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輪回
與林煥二人狹路相逢,費洛洛立刻把張老師吐在一邊,血紅色的眼一瞬不瞬的盯過來,擺好了沖刺的姿勢。
林煥也壓低身形,呈一觸即發的攻擊态勢。
他額角不斷有冷汗滲出,一半是因為戰鬥前的渾身緊繃,另一半是為勉力壓抑着的劇烈胃痛。
在牆那邊,他就覺得胃裏不舒服,走了這段路,胃痛竟愈演愈烈,到了幾乎難以承受的地步。
這個時候,他竟然又與妖魔化、野獸化的費洛洛碰了個正着。
這是怎麽樣的運氣?
肖一游曾猜測他運氣榜墊底,林煥那時還很不屑,可相繼發生的事實讓他怎能不信:在這個逃生游戲的設置中,他很有可能真是那運氣榜的最末一名!
冷汗滴下,林煥咬緊了牙關,渾身迸發出攝人的氣勢。
這就是林煥,無數實戰淬煉出的桦國首席搏擊教官,越是瀕死,越是絕路,越能逼出他體內的無窮潛力,成倍的增加戰力。
何況,身後還有個人需要他的庇護。
林煥眼角餘光微轉,想提醒顏老趁亂離開。卻見顏老背對着他跪在地上,對着巷子另一頭的黑暗顫聲祈禱:“上帝耶稣真主安拉梵天神……我佛如來元始天尊,求求你們派個人救救我們吧……”
林煥:“……”胡亂抱佛腳,這是昏了頭不成?
他一分神,立刻被費洛洛捉住了先機,像只蜥蜴一樣左右搖擺着沖過來,速度驚人。
林煥飛起一腳踢了塊石頭過去,它張開血盆大口接住,咯一聲咬的粉碎!
十五米、十米、五米!
全身戒備中的林煥突然聽見身後的巷子裏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異常沉重有力,轉眼,一個棕熊一樣高大的人影出現在路燈下!
熊圖!?
顏老的祈禱聲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熊圖,嘴裏幾乎塞得下一個鵝蛋。
他萬萬沒想到,那番胡亂禱告過後,竟然真的有個人出現在他面前,還是手握巨斧的熊圖!
他是來幫他們的,還是來殺他們的?
顯然都不是。
熊圖尾随的大概率是江雨白,他緊跟着江雨白不放,當然是因為江雨白落了單,而且手上握着3號鑰匙!
熊圖與衆人打了個照面,看清當前形勢,哪裏還來得及走?
他這個更加明顯的目标立刻把費洛洛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它半空裏詭異的一折,徑直咬向熊圖!
“卧槽!又什麽玩意!”熊圖不得不舉起斧頭防禦。
林煥迅速做出了判斷,不管是熊圖治住費洛洛,還是費洛洛生吞了熊圖,他和顏老都将是下一個被攻擊的目标,因此絕不能久留!
他拉起呆若木雞的顏老:“還不快走!”
顏老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跟着林煥跑出巷子。
進了宿舍,兩人都跑的脫了力。
顏老是又驚又怕,臉上沒個人色;林煥更是眼前一黑,向前就倒。
肖一游敏捷的拉他入懷:“這是怎麽了?不舒服?”
林煥推開他,移坐在床上:“不太順利……”
他把見聞和大家提了提:“我們今晚只怕出不去了,計劃取消,先休息,明日再想辦法。”
肖一游在他緊緊按着胃部的手上掃了眼:“知道了,沒什麽大不了的,辦法明兒再想,大家都洗洗睡吧。”
此時正是夜裏兩點,外頭萬籁俱寂,到處飄蕩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顏老夏辰不敢離開,就睡在了林煥宿舍裏,于是兩張床,顏老和夏辰占了一張,肖一游和林煥睡另一張。
從兩點到四點,林煥貼着冰冷的牆壁瑟縮着,胃痛使他呼吸紊亂,輾轉難眠。
他背後,肖一游平穩的卧着,黑暗中,他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林煥睡着,他才慢慢的閉上了眼。
叮……
早上七點整,一陣清脆的鈴聲驚醒了屋內熟睡的四人。
林煥睜開眼,瞥見一束柔和的晨光透窗而來,窗紗微動,屋裏流動着一股清新的海風。
他有些晃神,在這清爽的早晨,昨夜發生的一切顯的那樣不真實,就像一場恐怖的噩夢,見了晨曦很快消散而去。
林煥靜卧了一忽兒,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他坐起來,向空氣裏細細一嗅——為何一絲血腥味都沒有?
昨夜他是趟着血出去,趟着血回來的,外面死人無數,處處都是屍體和刺鼻的血腥氣,為何今早反而一點跡象都沒有了?
他推推肖一游:“別睡了,有情況。”
肖一游還在犯迷糊:“可不,情況大着呢,都不知道怎麽收場了。”他指的是滿宿舍樓的殘屍。
“不是這個……你聽。”
肖一游揉着眼睛坐起來,他們聽到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一陣輕快的拖鞋聲,緊接着,一個男聲說了句:“早啊!”
另一個男聲回道:“早,去食堂嗎?一起啊?”
“走呗。”
肖一游立刻清醒過來,狐疑的看了眼林煥。
昨晚的走廊裏滿地都是血污和碎骨,難道這兩個男生沒聽見也沒看到?他們的狀态聽起來再正常不過,不會是吓瘋了吧?
肖一游起身披衣,把房門開了道縫,小心的向外望去。只一眼,他臉色一僵,将房門大開。
只見走廊裏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每間宿舍的門都完好無損,那些背着書包準備去食堂吃飯的,不就是昨晚隔着門慘叫,又被啃食殆盡,僅餘骨渣的學生?
林煥原地站了片刻,又快步去往陽臺,在晨光中眺望遠海。
風平浪靜的海面清晰可見,小碼頭上沒有船,也沒有那堵連天高的詭異黑牆!
顏老和夏辰也都醒了,見了這麽一幅光景疑惑不止,顏老喃喃自語:“怎麽做了這麽個可怕的噩夢啊?”
林煥在屋裏走了幾個來回:“不對,那不是夢。即使有技術可以控制腦電波使人做夢,要做到所有人夢境完整細節一致,完全是不可能的。”
“同意。”肖一游拎着個東西走過來,“這根鐵棍子也可以證明昨晚發生的一切。”
林煥一看,正是昨夜在教學樓那邊撿來防身,并帶回宿舍的鐵棍:“那該怎麽解釋今早看到的?”
“嗯……”肖一游杵着下巴想了半天,“不知道,不如出去看看,順便吃個早飯?”
半小時後,四人在朝陽中走向食堂。他們在昨晚慘死的學生當中坐着,在他們興奮的談論中忐忑不安的吃了點東西,然後,随着人流走向教室。
上課鈴響了,學生到齊,費洛洛就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她面容鮮活,身上沒有血,四肢也沒有扭曲變形,只是情緒稍顯不振。
片刻,張老師那有節奏的高跟鞋聲由遠而近,她意氣風發的從教室前門走進來,穿的還是昨天那身套裝。
“同學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她把書本放在講臺上,滿意的看着學生們露出興奮的表情,“昨天學校接到省裏通知,三天後,省裏要籌辦一場化學競賽,我們學校有名額哦。”
“咦……”
學生們立刻發出整齊劃一的失望聲音。
附近有同學小聲說:“嗚,競賽啊?還以為是允許我們回家呢。”
張老師用板擦敲敲黑板,仿佛知道學生們想的是什麽:“學校特批了,參加化學競賽的學生可以坐船去省裏,然後回家休息一周哦!”
“啊!”教室裏一靜,緊接着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哦!校長大人真的太偉岸啦!愛他!”
“老師!我要去參賽!”
“我也要去!”
張老師再度敲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你們都想去,可是名額只有一個,給誰啊?”
這句話可問住了所有人,大家面面相觑:“诶?只給一個名額啊……摳門。”
張老師笑眯眯的:“為了派出去的學生能給我們學校争光,也為了公平起見,學校決定,今天上午所有其他課程取消,改為化學複習課,下午組織一次化學摸底考試,高三年級最高分将代表學校去省裏參賽!”
話音一落,教室裏所有學生都變了臉色。
“啊!又要考試啊?”
“我不行的,我放棄了,嗚嗚……”
“擦,這不就是走形式嘛,誰不知道,就費洛洛的化學成績最好了,哼!”
“是哦,她又沒有家,機會給她不是浪費嗎?”
“哎,你知不知道,昨天船來送貨,她還向學校告密了呢……”
“真的?無恥……”
學生們議論紛紛,顏老等人不知所謂,唯有林煥沉着臉,緊緊盯着教室前方的電子鐘。
四月二日,周五。
四月二日!周五!
和昨天剛進游戲時的日期顯示完全一致!
如果是可撕的日歷,林煥會認為是今早的值日生忘了撕掉,可這是個電子鐘!它完全沒有損壞或者沒電了的跡象,随着時間過去,它還在不斷變化着時間顯示!
林煥實在不願承認他腦中那個恐怖的猜想,遲疑中,他下意識的調轉視線向肖一游,看到對方也是一臉凝重,視線垂向林煥胸前佩戴的校徽:輪回高中。
輪回……高中。
原來,這個副本截取的是孤島高中的末日,玩家參與的僅僅是末日的一天,只要沒能通關,這恐怖血腥的一天會無休止的輪回下去,直到所有玩家全部在副本中死亡為止。
昨晚沒死很有可能是運氣,今晚呢?明晚呢?十個這樣的夜晚呢?一百個?
即便沒死,也會在這場殘忍的精神淩遲中徹底崩潰掉。
林煥與肖一游對視着,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事件的嚴重性。
可現實比他們想到的還要嚴重、恐怖的多。
就聽講臺上的張老師忽然指着角落裏的空位說:“陳偉和鄭彬呢?為什麽沒來上課?”
肖一游一愣,陳偉和鄭彬,這不就是熊圖和江雨白隔壁那間房上挂着的人名?
而且這一間,昨晚曾被費洛洛破門而入。
所有人都在輪回中死而複生了,他們為何沒來?
“老師。”一個同學膽怯的站起來,“我在海邊晨跑,看到鄭彬了,他好像不太正常,蹲在那裏一直說:吃人了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