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神話
熊圖踏着血水奔來,猶如一尊獸性大發的金剛。
他力氣大的驚人,一把碩大的精鋼斧用來對付費洛洛,遠比林煥的水果刀和肖一游的槍更有殺傷力。
費洛洛從嘴被砍為兩半,上下颌分離再不能咬人,戰局頓時扭轉過來。
半小時後,在林煥、肖一游和熊圖的“配合”下,費洛洛終于成了地上一堆擰來擰去的肉屑。
三人圍着肉屑各自蹲坐在地上,氣喘不止。
休息時,林煥仍然絲毫不敢松懈,謹慎的盯着熊圖的一舉一動。他注意到,熊圖眼裏的殺意仍未褪盡。
熊圖是後加入戰局的,體力消耗比林煥和肖一游少的多,如果他的目的不單單在于費洛洛,只怕拿着一號鑰匙的肖一游會有危險。
林煥的視線快速掠過肖一游,也不知他意識到這個問題沒有?
目光所及,肖一游正十分放松的仰撐在地上,還和熊圖聊起了天:“喂,大塊頭,你是路過呢?還是專門來找它尋仇的?”
熊圖抓着大板斧,眼神兇悍的看向他。
“聽說它昨晚咬了你一塊肉去,酸爽不?”
“給我看看傷哪兒了?好點沒?”
林煥甚是無語。
肖一游當然不是要與熊圖這個殺人魔拉關系,他是想要拖延時間、分散熊圖的注意力,以求快速恢複體力。
熊圖被他這兩句話繞的莫名其妙的,想了半天才意識到他的意圖,也不多啰嗦,一板大斧直飛過來:“MD把鑰匙給我!”
大斧飛到,肖一游平地彈起,動作矯健的像只靈猿,避開那斧嗖的鑽入草叢。
熊圖随後追上,跑過去拾起斧子,掉頭惡狠狠的剜了林煥一眼。
大概是鑰匙的吸引力更大,他終于還是快步向肖一游追去。
草叢後面是鏈接宿舍樓的地下管道區,那裏有幾處施工未完成的地井。林煥知道熊圖是被故意引往那邊去的。
林煥慢慢撐站起來,轉往相反的反向,向南邊渡口走去。他需要驗證一個猜想:如果妖魔化的費洛洛被除掉,黑牆是否也不複存在?是否意味着通關?
可令他失望的是,沒出教學樓,他便看到了那堵黑壓壓的牆,它仍舊無聲無息、嚴嚴實實的圍着整座學校。
約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林煥才去往宿舍樓後。想必以肖一游的能力,熊圖這時已經中招了。
果然,肖一游正站在一處地井邊,潇灑的轉着手中的槍,對井內得意洋洋:“喲,感覺這兒還挺适合你?”
“小兔崽子,老子上去宰了你!”
嗖!大斧丢了上來。
肖一游原地沒動,俯視着井底的熊圖笑了笑。
熊圖掉入的這處地井形狀狹長,有八九個平方米大小,縱深則超過四米,四壁是挂滿了滑溜溜濕苔的磚牆,上面為了學生安全,鋪設了沉重的網狀下水道蓋板。
熊圖掉下去之後,肖一游拼力推上了最後一片蓋板,此時他把斧子丢上來,也只砸的蓋板顫了顫而已。
林煥上前,對肖一游搖了搖頭,後者會意,在井邊蹲了下來:“熊圖,和你商量個事兒。願不願意和我們合作?”
熊圖瞪着一雙三角眼:“去你MD。”
“別這麽暴躁嘛。你看看這地兒,又不是學生們每天的必經之路,我要是在外頭拉個網,說這裏施工危險,只怕成年累月的都不會有人經過吧?”肖一游勾勾唇角:“我不管你,可沒人管你喽?”
熊圖沖他唾了口:“小兔崽子,你想把老子怎樣!”
“簡單。”肖一游說,“明天晚上,費洛洛還會重生。你和我在這裏配合再殺它一次。反正你也看它不順眼嘛!”
熊圖不解:“還重生?殺不絕了嗎?老子要從這鬼學校出去!”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要合作嘛。”肖一游攬過林煥的肩,對坑底的熊圖說,“明天我們一起來鉗制那個怪物,制造機會讓小林找出去的線索。”
肖一游笑着看看林煥,又看看熊圖:“都沒意見就這麽說定了哦!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這一日腥風血雨過後,玩家當中走了率先通關的江雨白,死了作弊的鄭彬、任丹兩人,只剩下林煥、肖一游、熊圖尚有戰力,另有顏老、夏辰、安茜三人需要庇護。
轉日,林煥守在女生宿舍樓外許久,才看到遲遲外出的安茜。她受過驚吓,顯得有些萎靡不振。
林煥詢問得知,費洛洛并不是在寝室裏抓到的任丹,任丹大概是有些不好的預感想要自己藏起來,費洛洛跳樓後,她沒有回到寝室。急得團團轉的安茜聽見了些動靜,猜也猜得到任丹的下場。
考慮安茜的精神狀況,大家決定由顏老和夏辰去問答案,肖一游問出去的辦法。
這一行四個人來到傳達室門口,主動的敲門又敲窗,把大爺都敲愣了,他直接無視掉林煥:“你們仨都是來念書的?地方小,每次只能進一個人啊。”
肖一游直接把顏老推進去:“您們歲數相仿,想來有許多共同語言,多唠唠啊。”
顏老直接帶了紙筆進去,出來時高高興興的,說是記下了六道答案。
夏辰進去記了另兩道的答案,還問了一個問題:“剩下的幾個人,還會有人死嗎?”
大爺只答了一個字:“會。”
問是誰,就說問題超了,把人給攆了出來。
最後輪到肖一游進去,他把傳達室的門開大了點,有意無意的說:“大爺,你這屋一股子黴味,到處都蟲子,不清理一下,哪有學生敢進來給您念書?您這不自己找悶嗎?”
大爺竟也沒反駁。
肖一游給林煥等人傳了個眼神,示意所有人豎起耳朵聽着。
“大爺,第一個問題,您之前說的那個非正常途徑是碼頭坐私船對吧,可如果我們被牆給擋了,該怎麽出去?”
“那堵牆是怨念化成的,炸不開也攀不上去。其實想出去并不難。”大爺慢騰騰地說,“化了怨念,自然就沒有什麽牆喽!”
“怎麽化?”
“第二個問題了哈。你想化解人家的怨念,總得知道人家為什麽有怨,最大的怨氣出自哪裏吧?找對了就過關了,找錯了一切還得重來!”
就聽肖一游輕笑吐槽道:“大爺,您不厚道啊……明明一個問題,你非得要我拆開三個問,到底最大怨氣出自哪裏,你就不能一口氣說了?這擠牙膏似的,不太爽利吧。”
大爺哈哈的笑了:“喲!這麽多年在這兒,他們都怕我,嫌我,帶着目的來找我,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麽實在有趣的孩子。實話說,費洛洛我不太了解,怨氣出自哪得你們自己去調查,我是真的不知道。”
肖一游嘆口氣:“行吧,您有理。那剛才是第二個問題,第三個問題——”
“哎,已經滿了。”大爺搖手笑,“你第三個問的是怨氣出自哪,我回答你了,我不知道,你要自己去找。三次機會你都用完了。”
肖一游被他氣的笑了:“老爺子,這怎麽說的,你耍賴哦!”
“你才耍賴,想蒙我可沒那麽容易。”
肖一游無奈,只得放棄了:“真拿你們這些歲數大的沒辦法,念書是不?來,趕緊把你床底下那本掏出來。”
“小夥子,你都知道內容了,還願意給我念?”大爺猶豫了一會兒,“算了,那本都念了那麽多年了,我一聽就要睡着,換一本吧。”
他抖抖嗦嗦的從枕邊牆縫裏掏出一本塞給肖一游:“這本是我的珍藏,我眼睛不行了,裏面的故事情節還是很懷念的,你就念念第24頁吧。”
肖一游依言翻開了:“哦?是本暗黑神話?您老的品味真是出塵脫俗。”
他當下念起來:“……他是一個罪人,逃到了世界盡頭,以為逃過了神的懲罰……可他落入了神那堕落的兄弟——黑暗魔法師的懷抱。”
“他被送往魔法師創造的黑暗世界,那裏是片沒有盡頭的血腥地獄。他在那裏掙紮、贖罪、遇見許多和他一樣有罪或者有執念的人……”
“他們流着血趟過炙熱的岩漿、冰冷的凍谷,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可以帶着財富、名聲、和長生不死藥回去,那是魔法師高興時的施舍。”
“其餘的人們化作屍骨,他們的殘骸是組成這世界的一磚一石,将這片地獄不斷擴大。”
“也有萬分之一的強者悟透了這世界的真谛,他們被迫效忠于魔法師,永遠徘徊在地獄裏,直到生命的盡頭……”
“可以了。”大爺打斷肖一游,“謝謝你孩子,你走吧。”
肖一游合上書,望着他那張蒼老褶皺的臉:“大爺,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和副本無關,是關于你的。”
大爺閉上眼,拒不表态。
肖一游百無聊賴的等了一會兒,只得起身:“好吧,我走了,大爺您保重。”
踏出門那刻,大爺忽然又開了口:“肖一游,無處可去的時候,記得回來找我。”
肖一游頓住片刻,沒有回頭:“好。”
說罷便走。
回教室的路上,肖一游什麽也沒說,林煥則什麽也沒問。
肖一游在傳達室裏的一切,外面的三個人都聽得到。書上的話,顏老和夏辰不知所謂,林煥卻和肖一游一樣聽的清楚明白。
傳達室的大爺和這裏其他的NPC不同,他永遠過着重複的一天,但他是有記憶的。這可不是對于某個NPC的特殊設定。
林煥記得傳達室裏那架小小的電暖氣,在這個冰冷的海島上,這群冰冷的NPC當中,無人是需要取暖的,唯有他還拼命保持着人類的體溫。
他是那萬分之一的強者,他被迫效忠于魔法師,注定永遠徘徊在地獄裏,直到生命的盡頭……
肖一游忽而攬過林煥的肩,低聲問:“你想過未來嗎?”
林煥沒甩開他:“想過。”
“我有一點不太好的預感……可能,我要走不出這個游戲了。”肖一游凄楚的笑笑,“林煥啊,無論我出不出得去,我希望能保你出去……”
林煥沉下臉:“不要這樣想,在這個游戲裏,大家誰也不虧欠誰,我不是你的誰,不需要你的保護,希望你先尊重自己的生命權利,再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別人。”
“嗯……你說的不錯。其實我就是有點怕了,我怕我死了就一輩子是個罪人了。”
林煥轉眸看他:“肖一游,你如果是清白的,就要嘗試自己去洗刷,不應該寄希望于別人。”
“是啊,可這一旦出不去,一百個人裏,我不信你還敢信誰呢?”
林煥默了默:“你真是清白的?”
肖一游難得的沉默了一會兒:“是啊,所以怕沉冤不得雪。你呢?我看你這樣子倒是越來越不在乎死活了,你就沒怕過?”
“怕過。”林煥嘆了口氣,“可未來是未知的,怕也要向前,凡事……無愧于心便好。”
肖一游瞧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林煥不解:“你笑什麽?”
“道理講的不錯,表現也很有感染力。你外表冷硬不近人情,心地卻軟的不像話,我大概已經完全掌握你了。”
林煥:“?”
“這麽說吧,剛才那番話就是試探一下你有沒有能力撐起妖魔費洛洛的說服感化工作,明白了嗎?”
林煥:“結論呢?”
“棒。”肖一游比了個心。
林煥笑了笑:“肖一游,你的戲演的不錯,你覺得我的戲怎樣?善解人意的小白兔,你喜歡嗎?”
肖一游稍顯意外:“咦?你也是演的?不會吧?以為你挺單純的呢,原來也是個老油條了。”
“不然呢?被你這個罪名累累的國際名人耍的團團轉嗎?”
他冷冰冰的看了眼肖一游:“你沒解釋清楚,我對你的态度就不會改變。合作從頭到尾只是表面上的合作,希望你不要太入戲,試圖從我這裏窺探些什麽。費洛洛你費心,找線索你放心,預祝我們合作愉快,出了副本,各憑本事吧。”
林煥說罷便走,留了肖一游在原地。
他目送林煥離開,良久,緩緩搖了搖頭:“玩惱了啊……這是何必呢。不過沒關系,假戲真做,真戲假做,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