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感激
林煥回了教室,把兩份答案合成一份完整的給顏老、安茜和夏辰三個人。
“為公平起見,答案你們三個一起來背,誰的分數高,今天天黑前就能出去。”
“我需要提醒你們,不算熊圖,我們只剩下一次傳達室的提問機會,也就是說錯過了今天的考試,我們不能再通過考試的途徑出去……”
“費洛洛每晚捕獵的玩家沒有個數限制,但陳偉、鄭彬、任丹,他們三個都是作過弊的,請大家不論考試結果如何,千萬不能作弊。”
顏老三人互相看看,艱難的點了點頭。
叮囑過他們三人,林煥沒有去聽上午的課,他逃課回了宿舍樓。
在女生宿舍外徘徊一陣,宿管阿姨又出來趕人,林煥還是進不去。
不得已,他只得收了任丹的發夾,連同陳偉、鄭彬的殘碎屍骨一并葬在宿舍樓後的小山包上。
并排葬好了,為他們依次立了個簡陋的碑,才筋疲力竭的坐下來,稍作休息。
這裏的景色很美,近處是一面平緩的草坡,翠嫩的草色包圍着粉紫的野花;向南越過教學樓頂,正是那一望無際的海,海面上鍍了一層細碎的金色,在海浪的溫柔起伏中粼粼閃光。
林煥想,如果死後也能葬在這樣美麗的地方該有多好,在這段永恒重複的時間裏,想來會獲得永恒的安寧吧?
即便出了這趟副本,其他的副本又是怎樣的世界呢?血腥、恐怖、詭異、光怪陸離……自己又會在哪一個世界中死亡?
即使贏了又如何?渾身浴血、踏着累累白骨回到現實世界?
所以這場百人搏殺真的有意義嗎?
良久,他站起來,最後望了眼那三個墓碑。
他平靜開口:“無論你們曾是怎樣的人,來到了這個世界,就該留下活過的痕跡。我會記得你們想要拼命活下去的期望,這是對生命的尊重,也是對這個世界的尊重。”
林煥緩緩舉起右手,在額邊敬了個軍禮。
他不是軍人,但常年在軍中教習搏擊。他想不出比軍力更加隆重的禮儀。
陽光下,他的影子筆直。
他轉身想要離開,卻看到肖一游站在不遠處看着他,目光溫軟。
林煥視線躍過他,向前走去。擦肩而過的時候,肖一游突然說:“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也找塊風水寶地把我葬了,然後對我敬個軍禮?”
林煥:“不會。”
“為什麽?”
“你不同。”
“哪裏不同?”
“他們的确犯過錯,可比起你罄竹難書的罪名,還差得遠。”
“可我也想活着啊。”
“你想活着,難道不是國際環境安定的最大隐患?”
肖一游微微笑開:“這麽嚴重?分明是你有色眼鏡、區別對待吧?”
林煥停下,轉身,神色冷冷清清的:“想讓我一視同仁?好,那麽我們還是繞回了老問題,肖一游,我的隊友張将,是不是你殺的?”
肖一游揉眉心:“說了不是了。”
“那麽其他的事,人命、黑買賣、軍火,這些事你有沒有做?”
“大概沒有吧。”
林煥點點頭:“你一口否認,又拿不出證據,那麽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肖一游瞧着他緩緩笑開了,一時沒說話。
林煥:“肖一游!”
“我說這話可能有點欠打哈……”肖一游走近幾步,“你自己沒發現嗎?從堅持殺我到堅持要我出示證據,再到只要我給個理由,你心裏頭其實是願意相信我的。”
林煥微微眯了眼:“我這個人,既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罪人。肖一游,如果是你殺了張将,我必會在游戲裏殺你,無論早晚。”
肖一游兩手一攤:“不會吧?這個副本,我們同吃同睡同上課同殺怪,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是你搞錯了。”林煥搖頭,“從我知道你是肖一游開始,就沒有把你當做同路人。”
“哦。”肖一游一臉失望,“原來是貌合神離啊……”
林煥無語至極:“你竟然還說得出這種玩笑話?”
肖一游垂下眼,神色變得認真:“那和你說句真話?”
“你說。”
“這一百個人裏我之所以挑中你,不是因為最先遇到你。”
林煥面無表情的等着他說下去。
“我是覺得和你投緣。”他粲然一笑,“林煥,我蠻中意你的,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話。”
林煥:“……”
“诶!你怎麽走了啊!我沒說完呢……等等我了!我找你是有正事兒的!”
“有事就說。”林煥快步走在前頭。
“我剛去找熊圖了,他肩膀上的咬傷有點嚴重。我本來不該救個殺人魔頭的,但想着他還有用,況且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嘛!壞人和壞人是不是該互相幫助啊?”肖一游自嘲一笑,“所以我從校衛生所找了點藥給他敷上了。”
“你不用事事和我彙報吧?”
肖一游:“他是次要的,我去衛生所,主要是給你找點需要的東西。”
“什麽?”
肖一游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大的小紙袋塞給他:“收着,不用謝我。”
林煥打開看了,見是幾盒止痛片和幾盒治療胃癌的靶向藥物,詫異道:“學校裏怎麽會有阿帕替尼這種靶向藥?”
肖一游語氣輕巧:“我去醫務室只想找點藥,結果偶遇了個隐藏小任務,過了任務,就給了這個獎勵了。”
林煥問:“什麽任務?”
“哦,就是把我傳送到了海底,用個玻璃箱子困住,水下大逃脫這種,相當容易。”
“你真的沒事?”
“你擔心我啊?”
“肖一游,你如果是因為做這種事死了,可別以為我會感激你。”
“啊……我堂堂正正一個壞蛋,你感激我是對我的侮辱。”肖一游附耳過來,“感動一下是可以的。”
林煥把藥收好,笑笑:“那我選擇感激你。”
肖一游被這句感激噎了半天,轉開話題:“對了,還有一件事。熊圖的藏身地我找到了。在北面那片高山上的一個山洞裏。”
“他藏那麽遠做什麽?”
“那個地方很特殊。”肖一游用手比了個尖角:“你看這地勢——全島只有這一處是探出島外的。那個洞的下面可就是亂礁遍布的淺海。”
……
下午的考試時間,林煥和肖一游照常參與了,安茜、顏老和夏辰三人答的滿頭的汗,交卷子時顏老和夏辰滿面輕松,而安茜卻神情恍惚。
她遺憾說沒能答完題,林煥表示理解,他也知道,考第一名的只能有一個人,今天怎麽都會剩下兩個需要保護的人。
天色照舊暗沉,費洛洛作弊事件又一次上演。林煥試着打斷、試着為她作證、求情,可他一己之力太單薄,所有的努力都被駁回,費洛洛還是被開除了學籍。
不過驚喜還是有的——顏老、夏辰居然雙雙通過了考試!
“恭喜顏青雲、夏辰兩名同學拿到了滿分!這是有史以來從沒有過的好成績!我為你們驕傲!”講臺上的張老師激動的難以言表,“我……哦不,學校特許你們兩個人一起參加省裏的競賽!”
嘩——
全場震驚。
震驚過後,依然是假情假意的恭喜和吹捧,只要第一的不是費洛洛,他們才不會關心最終誰出去。
真激動的似乎只有顏老,他蹦來蹦去老淚縱橫,慶幸總算可以從這個血腥煉獄裏出去了。
林煥本來也是欣慰,可他無意間瞥到夏辰的神情,又覺得事情有些奇怪。
夏辰高興歸高興,眼裏卻隐隐透着股劫後餘生的意味,似乎有些事曾讓他非常擔憂,非常驚恐。可背地裏悄悄問了,他卻又什麽都不說。
林煥只得作罷。
送走了顏老和夏辰,副本裏還剩下林煥、肖一游、安茜、熊圖四人。
這一晚,除了安茜誰都沒有回寝室。
肖一游和熊圖蹲守在女生宿舍樓周圍,等着費洛洛往下跳。林煥則開始了他的計劃,他想要把費洛洛的日記本拿到手。
為了拿到日記本,林煥可算是下了血本。他敲開整棟男生宿舍樓,硬是用各種手段湊夠了一袋新鮮的水果、一袋各式各樣的零食。
拎着這兩樣東西,林煥奔去女生宿舍樓:“阿姨,我可以進去一會兒嗎?”
“不行!男生不準進女生宿舍!”大媽一口回絕,視線落在兩袋東西上,“送東西就更不行了。”
林煥見勢塞過去,誠懇的笑笑:“噓……給您的。”
大媽臉色一緩:“學校有規定……”
林煥笑笑:“這不是沒人看到麽。”
大媽猶豫一下,歡歡喜喜的收了。
林煥剛松了口氣,那可惡的運氣榜墊底設定又發揮了作用——這個時候,門口恰好進來兩個女生,又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大媽臉一沉:“敢往裏送東西!沒收!快滾!”
林煥郁悶,只得退而求其次:“阿姨,能幫我叫一下六樓的安茜嗎?就說我的日記本落在她書包裏了。”
這是他與安茜之前就約定好的暗號,如果林煥進不來,偷日記本的事兒就交給安茜來做。
大媽收了林煥的東西,不情願的答應了跑腿,她上去期間,林煥就只能在宿舍樓外面等着。
外面雷聲陣陣,大雨未停,林煥在狹窄的屋檐下躲雨,不多時,身上都被飛濺的雨水打的濕透了。
正等的焦灼,突然,一團陰影從天而墜,轟一聲,跳樓的費洛洛正砸在林煥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