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虧欠
島上只有男女兩棟宿舍,那位“浩然”一定就住在這棟男生宿舍樓中。林煥和肖一游快步走在每一層的走廊中,在每個宿舍門口停留,尋找浩然這兩個字。
“你是怎麽認定這個浩然的?”肖一游邊找邊問。
“費洛洛的眼神。張亞美說別碰我男朋友的時候,費洛洛很受傷。”
“這個我還真沒在意。”肖一游說,“如果費洛洛不是一廂情願,那這個浩然也當真是個渣男,不但腳踩兩條船,還當面維護新歡,傷人啊。”
林煥在一扇門前停下:“這裏!”
肖一游回頭一看,門上果然寫着高三一班——梁浩然。
肖一游立刻敲門:“有人沒?”
“轟”的一聲,來自樓外。
林煥臉色一沉:“遭了,費洛洛已經墜樓了。”
“來得及。”肖一游再不顧是否公共財産,掏出槍對着鎖來了一下,然後一腳踹開。
屋裏面一個男生從陽臺探回腦袋,恐懼的看向肖一游的槍:“你們……”
肖一游索性又把槍舉起來吓唬人:“快說!梁浩然呢!”
“他……去水房了啊。”
肖一游與林煥對視一眼,轉頭跑向門外。
水房在每一層的北側,梁浩然宿舍在最南頭,中間隔着一條長長的走廊。
此時的走廊裏人滿為患,所有人都開了門出來,急匆匆的奔向樓梯口,想去女生宿舍樓前瞧瞧熱鬧。
等林煥好容易穿過了人群,空蕩蕩的水房裏只剩下一個蓄着水的圓盆,哪還有梁浩然的人影?
林煥的額角轉眼滲出汗來。
肖一游看在眼中,在他肩頭一按:“別急,最差不過再待一日。”
林煥忽然轉過身:“喇叭!早上男生宿舍樓這邊有人喊話,是哪個窗口你看到了麽?”
“啊……”肖一游心算神速,“四樓二號宿舍。”
于是兩人又往樓上跑。
取了喇叭再下樓,原先躺着費洛洛的那塊地已經橫七豎八的丢了幾具屍體,費洛洛終究還是魔化了!
不知那個梁浩然現在還活着嗎?
肖一游舉起喇叭,在兩棟宿舍樓之間大喊:“梁浩然你個渣男,不想死趕快滾到我面前,這個島上沒人保護得了你!”
伴随着肖一游一遍一遍的廣播,費洛洛亦在女生宿舍樓掃蕩着,許多女生被它從樓頂扔下來,下餃子一般紛紛墜在地上,到處是屍體和殘肢。
林煥仰頭向樓上,看着費洛洛在窗戶中鑽進鑽出。
它很快就會下來啃食屍體,接着就會是男生宿舍樓,然後是逃在外頭的人,只要是高三一班的,一個都跑不掉。
再找不到梁浩然,他恐怕真的兇多吉少了。
轟!妖魔化的費洛洛再度墜下樓,一口咬住地上一個摔的不能動的女學生,揚起脖子就要生吞!
那個女生摔斷了腿,意識還是清醒的。她用盡全力扒開費洛洛的嘴不讓合攏,一眼看見了不遠處的林煥:“救我!”
林煥一望之下竟然是張亞美,他立刻快步沖過去把一根粗樹杈插在費洛洛嘴裏。
費洛洛咔嚓一聲咬斷了,林煥再無武器,只得和張亞美一起雙手撐開費洛洛的嘴。
費洛洛的力氣大的難以想象,張亞美也是怪力NPC,她尚且只能勉強扛上一小會兒,林煥的人類力量更顯得微不足道。
他漸漸不支,胸口的刀傷又開始疼痛出血,只得借力把費洛洛按向地面,換了一只腳踩着它的下颌。
“亞美,梁浩然在哪!”
“浩然?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費洛洛的男朋友?”
張亞美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林煥沒心思措辭,直來直去的問:“你是不是搶了她的男朋友?”
“才沒有!浩然是自己來找我的!他早把費洛洛甩了。”
說完,張亞美想到什麽,臉色一下子陰沉下去,她瞪着費洛洛那張腫脹變形的臉:“賤貨,你到處去說我搶你男朋友?”
一聽這話,費洛洛的血紅的眼裏立時化出一對紡錘形的幽綠色瞳孔,死死的盯着張亞美。
林煥覺得它力氣陡然增大,幾乎再撐不住:“……亞美,立刻道歉,或許還有活路。”
哪知張亞美是個狠人,她手指用力插向費洛洛的眼睛:“你算什麽東西!你也配!”
費洛洛嗚的一聲立起,大尾一甩,把林煥重重摔在地上,脖子一動,張亞美被它活生生的吞了下去!
它草草嗅了林煥,覺得不感興趣,又拖着長長的血跡從林煥身邊大步跑開。
林煥掙紮着撐起來,看向前方——肖一游揪着個人正向這邊飛奔!
見了費洛洛,肖一游把那個人夾在腋下,掉頭就跑——依稀就是僅有一面之緣的梁浩然!
林煥踉跄站起,快步追上去。
看肖一游逃走的方向還是宿舍樓後的那片地下管道區,林煥狐疑:他想用那幾處施工未完成的地井困住費洛洛?
到了那裏,林煥才知道他想錯了,肖一游不是要困住費洛洛,而是想要困住自己。他帶着梁浩然鑽入地井,蓋上了沉重的網狀下水道蓋板。
費洛洛咬不到梁浩然,急得在上頭直轉圈。
沙土石頭兜頭落下,肖一游呸呸幾聲吐了嘴裏的灰,不緊不慢的說:“費洛洛,你已經吃飽了,聽他說幾句話如何?”
他把梁浩然往前推推:“現在的費洛洛是帶GPS定位的,別想着跑,跑不了。想活的話,道歉,有什麽招什麽。”
哪知費洛洛見了梁浩然格外眼紅,它暴跳起來,身下的下水道蓋板登時被擠向一邊!
肖一游頓時有些慌,他知道那些蓋板擋不住狂暴的費洛洛:“停!別蹦跶!你不想聽真相了?”
費洛洛向着擠出的一道窄縫便鑽。
肖一游只好掏出槍,啪的一聲,一顆子彈從費洛洛眉心沒入,像是一只棗核鑽入泥沼。
費洛洛停都沒停,一只前爪探入坑內!
肖一游正無法可想,卻見一只釘耙噗的釘在費洛洛背上,林煥握着釘耙悶聲一使力,把費洛洛整個拔了出來丢在坑外!
随後,林煥奮力蓋上了下水道蓋板。
“林煥,別逞強,快跑!”
林煥不及回答,就地一滾,費洛洛龐大的身軀淩空而過。
費洛洛再度落在蓋板上,盯着下面的梁浩然抓耳撓腮。
肖一游火大,調轉槍頭指着梁浩然:“再不說所有人都給你害死了!”
梁浩然緊抿着唇:“好,我說。”
他噗通一聲跪下,仰着頭,蒼白的臉上神情堅定:“費洛洛,我的确對不起你,可我從沒負你!”
“那天晚上,我先到了海邊,等你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了張亞美與私船主争吵,後來又被學校老師逮到,是她向學校告密!”
肖一游微驚:“什麽?自己招的私船,自己向學校告密?”
“的确是這樣。她被散步的老師捉到,再加上與船主分贓不均起了矛盾,索性舉報了私船,她是想用這種辦法趕走船主,再另找一條私船的。她全程蒙着絲巾,捏着嗓子說自己是你啊,洛洛!”
“你明知道這件事,為什麽不和學校說?”
“我沒有證據,怎麽可能扳得倒亞美!她是張老師的親戚,張老師在省裏還有背景。”
肖一游無語:“那你為什麽又搖身一變,成了亞美的男朋友?你在這個時候把洛洛給甩了,安的什麽心?”
梁浩然低下頭:“這一點上,我的确對不起洛洛。其實亞美也在追求我,我故意接近她是為了搜集證據罷了,我這樣對待洛洛非我所願,亞美眼線多,她盯我盯的緊緊的,我只能先冷着洛洛,只要證據足了,我就會向省裏舉報,還洛洛清白。”
“晚了。”林煥說,“下午洛洛被當衆暴力,你也是其中的一個,你若當時就能站出來,洛洛她不會覺得衆叛親離,選擇結束生命複仇這一條路。”
梁浩然兩眼含了淚:“是我錯了。下午洛洛被開除了學籍,晚上我便去了校長室,把搜集到的錄音交了上去。沒想到等待處理結果的時候,洛洛就跳了樓。”
林煥微微嘆氣:“你還是沒明白。洛洛要的不是一個結果,是艱難時刻的陪伴罷了。梁浩然,你的确欠她的。”
梁浩然艱難的點點頭,深深的伏下去:“洛洛,我應該去找你的,我現在祈求你的原諒還來得及嗎?”
林煥和肖一游同時看向費洛洛。
他們心裏沒底,妖魔化的費洛洛現在是否還能聽懂人話?
如果尚且聽得懂人話,她是否會選擇原諒他?
林煥提着一顆心,沉默的望着眼前這一幕。他知道,如果今天所做的努力仍不奏效,明天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接下來,他甚至連一點方向都沒有。
所幸,費洛洛伏在下水道蓋板上,終于漸漸安靜下來。
它眼底的紅色一絲一絲的褪下去,露出一雙黑色的眸,猶如幽深不見底的黑空。
她默默看着梁浩然,許久,居然張口用嘶啞的聲音說:“……人間煉獄……我……只有你。我不吃……你……也不原諒……你,走吧。”
梁浩然的淚流出來,他從貼身的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洛洛,那首詩,我還沒能念給你聽。”
費洛洛轉過身去:“我寫的……我忘了,你寫的……不必念……扯平吧。”
它頭也不回的往教學樓那邊爬去。
肖一游拉着林煥的手上來:“這……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林煥搖搖頭:“不知道。”
肖一游:“走,跟去看看。”
他們随着費洛洛慢慢走着,穿過教學樓,穿過操場,走到了黑色圍牆下。
費洛洛站住,作嘔似的伸縮着脖子,吐出一片金燦燦的小玩意,是把鑰匙。
它用長長的指甲挑着,對着肖一游和林煥看了又看,似乎在思考要把它給誰。它想了半天,終于把鑰匙舉到林煥面前。
【恭喜玩家林煥在八組十人副本中第一個化解怨念通關,獲得五號鑰匙。】
林煥愣了愣,接過鑰匙。
他只想着脫出副本,都要忘記鑰匙的存在了:“我能問問四號鑰匙被誰拿走了嗎?”
費洛洛代替系統發聲:“江……雨白,八組……十人副本……第一個考試……通過。”
肖一游:“靠。”
黑色圍牆的某一處變得透明,林煥肖一游穿過,面前是夜色中的大海。
費洛洛擰身離去,圍牆恢複原狀。
肖一游摩挲着圍牆:“只有我們兩個過關了?熊圖和安茜……啊,也罷了,都不是什麽好人。”
林煥站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徑直向海邊走去。
平整的海灘上,立着一座木片削成的墓碑。
經過時,林煥無意瞥過上面的字。
看清了,他心頭劇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