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通關
墓碑上的字跡娟秀,只有寥寥四個字:夏辰之墓。
林煥俯身下去緊緊捏着那片木片——夏辰!他不是已經通關走了嗎?這怎麽可能!這是誰的惡作劇?
他蹲下慢慢挖開沙子,僅半指深就觸到一樣硬物。
他愣了愣,還是繼續挖開來。
那是一副碎掉的圓眼鏡,鏡腿已經變了形,但看得出來,是夏辰随身攜帶的物件。
再挖下去,又是一截沾着碎肉的指骨。
“算了吧。”肖一游拉起林煥,把挖開的部分重新填平整。
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聽到牆內傳來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聲音很是熟悉。
林煥走過去,隔着牆輕輕問:“安茜,是你嗎?”
“……是我。”她哭聲稍停,“我是不是出不去了?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救救我吧,我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林煥沉默的聽完:“安茜,你還有機會。”
“哪裏還有機會?你們做的我都看到了,我只有一個人,怎麽可能拖住那個怪物?連問答案的機會也用完了……”
林煥想了想:“還有一條路,你可能要冒一點險。”
肖一游舉手示意林煥別再說下去:“安茜,我們還敢救你嗎?你再出來傷人怎麽辦?”
林煥按了按肖一游肩頭,低聲:“皮肉傷而已,無需在意。”
“她用刀刺你是想造成皮肉傷的嗎?”
“實際上,最後一刻她收住了,否則也不僅僅是皮肉傷了。”林煥對肖一游笑笑,“而且這麽點小傷我便要記仇,那不顯得我太小氣了?”
肖一游彎起唇角,笑的無奈:“林煥,如果她刺的是我,你也會這樣?”
林煥顯然不跳這個坑:“和你有什麽關系?”
肖一游兩手一攤:“行吧,都聽你的。大不了我保護你呗。”
“用不着。”林煥轉向牆,提了提音量,“安茜,還在麽?”
“在。”
“你會游泳麽?”
“會的。”
“好。明天傍晚你去島北山上,那裏有處探出海岸的尖角,晚上不會被圍牆圍住。白天你要想辦法把熊圖留在圍牆內,晚上從那裏跳入海中,只要避得開暗礁,還會有一線生機。”
安茜仔細的聽完了,哽咽道:“謝謝你林煥……昨天的事真的對不起。如果我能出去,這條命都是你的……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不必了。”林煥搖搖頭,“我救你不是為了這些……不過是身陷這游戲,還執着那一點人性罷了。”
“嗯……”安茜抽了幾聲鼻子,“對了……我想起一件有必要和你們說的事。”
“什麽事?”
“你們見了夏辰的墓了沒?應該就在不遠處。”
林煥向前一步:“是你立的?”
“嗯。”
“夏辰他真的死了?”
“……嗯。白天我在海邊,本來想等着晚上船到,結果沙灘很奇怪,無論怎樣都走不遠……我看到海裏沖上來一些東西……是,是一些碎骨渣。”
想到當時的情景,安茜顫抖着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那些都是夏辰的東西,還有件病號服,絕對是他。”
林煥猛然想起宣布成績時,夏辰那又高興,又擔憂的神情:“夏辰他,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們?”
“是,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安茜語出驚人,“夏辰他在那次考試中被迫作弊了!”
“你說什麽?”林煥一驚。
“考試結束之後,他因為害怕,只悄悄和我提了這事。那天我狀态不太好,答案沒能記全,但他是一字不差的全背住了的,他不需要作弊。”
“可是,就在他答卷子的時候,打開了文具盒翻找小尺作圖,看到那張寫滿答案的紙就在文具盒下層!他無意中看到了上面的答案……這和作弊沒什麽區別了。”
林煥問:“紙不是他自己放的?”
“對,他告訴我,他想起來顏老是以借筆為理由動過他的文具盒的!”
“顏老?”林煥更加吃驚。
就連肖一游也很意外:“那個看着慈眉善目,像是腦袋缺根弦的老爺子?”
“對,夏辰說,他可能是想增加自己出去的概率才這麽做的,沒想到兩個人都可以出去。”
林煥:“那麽夏辰是因為作弊沒能上船,在那晚被費洛洛咬死的?”
“……我猜是這樣。”
“我知道了。”林煥神色凝重:“謝謝你的提醒。”
肖一游也想起了一些事:“關于這個老爺子,可能是個比江雨白還要難對付的人。下個副本如果再遇見,我勸你們離他遠點,尤其是你林煥,他簡直是你的克星。”
“怎麽說?”
肖一游微微皺眉:“過山車剛巧掉在氣球發射器的最高點,最大程度的緩解了沖擊力……林煥,你覺得,憑你那墊底的運氣能夠達到這個效果麽?除非車上有個運氣爆棚的人,而據我觀察,這個人恐怕就是顏老。顏老的運氣竟然沒被你的黴運中和掉,說明他可不是區區運氣榜第一這麽簡單。”
聽他這麽一說,林煥頓時明白了:“所以那晚你教他随我去探查,是因為這個原因?”
“對。有他在,你再倒黴都能化險為夷。”
林煥聞言長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別過安茜,兩人坐上漁船,在星光朦胧的海面上輕輕搖晃,而那座煙氣缭繞的小島在他們身後越去越遠。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這條沒有動力的小漁船就像誤入了極夜籠罩下的冰洋,氣溫迅速将至冰點,天也沒有再度亮起過。
漁船上除了林煥和肖一游并無他人,幸而船艙裏有足夠的食物、淡水和保暖的被褥,冷清靜默的漂流時光也并不算難挨。
在林煥對系統接下來的安排憂心之時,肖一游卻非常的放松愉快,他每天釣魚、看星星、研究廚藝、吃吃睡睡、恨不能就這樣天荒地老。
對于這段莫名其妙的漂流時光,肖一游也有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脫出副本的玩家都會乘船漂流在這片黑暗的海域上,他們散落在四處,只待時機成熟,就會集體被傳送進入下一個副本中。如今的悠閑日子是系統無奈的施舍,為的僅僅是等待最後脫出的副本玩家而已。
換言之,玩家出副本的時間有早有晚,需要全體集結完畢才能開啓下一個副本,早出去的,例如江雨白之流就會在這片海上漂流的更久一些。
肖一游的觀點是否正确,似乎只能等待時間的驗證。
驗證來的很快,第四天,他們突然在海平線上看到了另一艘小船。
小船和他們的漁船外形一模一樣,船頭點了盞明黃色的魚燈,船尾有人在搖橹。
肖一游遙遙的瞭望:“呵,是哪位玩家?人和氣的話,我們似乎可以鬥地主了。”
林煥無心調笑:“不太對,有古怪。”
随着那條船的靠近,肖一游也發現了問題:不知何時,方才在船尾搖橹的人不見了,船仍然借着慣性向這邊貼過來。
肖一游眯着眼睛看那船,低矮的船艙擋着粗布簾子,其中狀況不明。
“啧,敢過來又不敢露頭,只怕有詐。”說着就要去搖橹,想遠遠的離開那船。
林煥眼力更好些,他拉住肖一游,指着船內仰卧着的一個人:“等下……那是?”
距離這麽遠,林煥和肖一游當然看不到那人的臉,可根據她身上的紅格子襯衫和牛仔褲,他們還是立刻辨認出她的身份:“安茜?!”
林煥面露疑惑之色,他向着那邊船上喊了聲:“安茜,是你麽?”
那人沒動,亦沒回答。
林煥便在觀察水面,尋機泅過去看看。
肖一游先開了口:“你有傷呢,水冷別逞能,還是我這位冬泳大師走一趟吧。”
林煥想反駁,卻覺手裏被他塞了個硬物,低頭看時,竟是那把唯一的真槍。
之前幾次想奪來打死肖一游的武器,就被他這麽輕易的塞過來?
肖一游似乎沒覺得不妥,他很自然的對林煥囑咐道:“幫我盯着船裏,一旦有急變,別忘了用它救我。”
林煥面無表情的把槍塞過去:“輪不到你吧?”
不妨肖一游突然使力放倒了他,而後縱身入躍大海。
林煥舉着槍站起時,肖一游已經泅到對面船舷,他比了個順利的手勢,攀上了船。
他瞧了瞧安茜的臉色,神情轉為凝重,試了試鼻息,再度向林煥比了個手勢:沒救了!
林煥心中一沉,握着槍的指節發白:她死了?怎麽會?
只見肖一游把安茜扶起,看到了她背後深闊入骨的致命傷,脫口而出:“熊圖?!”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油布下爆起,大斧向他猛的一掄。
耳邊勁風呼嘯而來,肖一游早有警覺,他向後微微一仰避過,順勢迅捷的躍回入大海。
在那之前,一顆子彈準确的釘入熊圖前胸!
中彈的熊圖視線一轉,惡狠狠的盯向林煥!
他從背後拽出一只手雷,咬開拉環,向這邊船上投擲而來!
手雷飛在半空,兩船又貼的極近,沒人能逃的開!
熊圖這是要同歸于盡?
千鈞一發的時候,肖一游從水中躍起,一把捏住了手雷,驟起的水花模糊了他的身影。
轟!
手雷炸開!
遠超現實世界手雷的巨大威力使得兩只漁船徹底崩碎,林煥落水!
他顧不得冰冷刺骨的水溫,深深潛入水底,四處尋找肖一游的身影,可水下光線微弱,又有零碎的船體遮擋,什麽也找不到。
他到底在哪裏?
林煥瘋了似的游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冰冷深入骨髓,四肢漸漸麻木。
他閉上眼睛的一刻,絕望和不甘牢牢攝住了他的心。
【恭喜65名玩家通關輪回高中副本,将分組進入游戲第二個大型副本:長青殡儀,祝游戲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熊圖的初始武器不是大斧嗎?他的手雷是哪裏來的呢?當然是我們安茜小妹妹的了~至于安茜怎麽手速那麽快弄到了這麽暴力的武器?啊……我這不編不出來了嘛,她要是只搶了個面包,我該怎麽把老林和黏糊糊的老肖分開?哈哈哈哈。
第二卷 長青殡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