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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争執

走廊裏一片漆黑,薇薇的房門大開着,冷白的燈光照見一地狼藉。

化妝水的瓶子摔的粉碎、指甲油流了一地,粉底液被踩了一腳,濺的滿牆——滿地的零碎之物全部都是散落的化妝品。

“女孩子的裝備可真不少。”肖一游在屋門口望了眼,回頭對林煥說,“沒人。”

林煥在試走廊燈的開關:“壞了。”

“薇薇呢?”

林煥擡手指了指臨近廚房的房間:“進了淨覺師父的房間。”

“那劉會計呢?”

話音未落,只見盡頭黑暗的廚房裏突然沖出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定睛一看,正是身材嬌小的劉會計。

她手裏擎着把廚房裏摸來的菜刀沖到淨覺師父門口,揮刀就劈向了門鎖——砰的一聲,菜刀深深嵌入了木門內。

林煥喝了聲:“住手!”

模糊黑暗的走廊盡頭,小劉會計登時轉過頭來,露出她亂糟糟長發下面那張巴掌大小的臉。

記憶中,這張臉一向是妝容精致的,抹着厚厚的、均勻的粉底和一抹淺桃色的胭脂紅。

可是現在呢?

她左臉的臉頰上,一塊足有雞蛋大小的皮膚竟然掉了下來,松松垮垮的墜在嘴邊上,而那塊皮下暴露在外的面部肌肉呈現出灰褐的顏色,流着膿水,就像是下午燒化的那幾具高度腐敗的流浪漢。

發現林煥和肖一游震驚的望着她,她仿佛更加被刺激到了,表情可怖的扭曲着,發出動物一般的尖吼。緊接着,她猛的拔出深嵌在門內的菜刀,嗖的一聲丢向肖一游。

肖一游側身避過,只見那刀冷光精亮、寒氣四溢的飛過面頰,深深釘入牆內,不由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劉會計目标不在林肖,失了菜刀,只恨不能手撕了薇薇,索性以頭撞門——一聲轟然巨響,淨覺那屋的門居然整個被卸了下來!

她向內一望,裏面窗戶大開,寒風簌簌,哪有薇薇和淨覺的人影?

氣的她咆哮着翻窗追去。

肖一游驚嘆道:“NPC的設定也太離譜了,這腦袋是炮彈做的嗎?”說着就要翻窗出去。

林煥拉着他:“外面有那些奇怪的東西,我們不能出去。”

“難道要兩個女人在外頭冒險?”

林煥搖搖頭,走向肖一游的房間敲敲門:“薇薇,出來吧。”

少頃,門果然打開了,薇薇在門後驚魂未定的探出頭來:“真走了?不會再回來吧?”

林煥篤定的說:“不會,因為她絕不再想被人看到。”

樓上的常爺、小黃毛和遲瑞聞聲下來,大家聚在廚房裏聽薇薇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原來,薇薇邀小劉會計來宿舍,明裏是閨蜜說話,實際是為了探探劉會計的底細。

薇薇和林煥一樣帶着個巨大的行李箱,行李箱內除了衣物被褥等必需品,還有小半箱的化妝品。

薇薇不喜這些東西,而小劉會計非常感興趣,尤其是那盒保養皮膚的珍珠粉。

“你這個好香!”她不住的嗅着,“真的對皮膚好嗎?”

“當然了。”

“哎,好羨慕!我的保養品都不是這樣的,又粗又臭,我都不愛用……”

“喜歡我送你,要不要試試看?”

薇薇一心想看她那厚厚的粉底遮蓋的是怎樣一張爛臉,借着她全神貫注把玩那盒珍珠粉的機會,用化妝棉蘸了卸妝水往她臉上一抹。

就這麽輕輕一抹,手感好像搓在了不太新鮮的葡萄表面,小劉會計的臉皮當時就掉了下來!

薇薇說,她似乎聽到“啵”的一聲,臉皮就破了,還濺出一股腥臭的液體。

她想過一萬種爛臉的場景,絕沒想到是這樣從裏面爛到外頭去的,惡心的再也演不下去,捂着嘴直沖出門去。

恰逢淨覺師父及時開門,她便一步跨入,反手鎖了門。

小劉會計撞門的時候,淨覺師父念着經文帶她從窗而出,再從窗而入到了隔壁房間躲着,所以說,隔壁肖一游房間的窗戶是一早就打開了鎖備着的。

肖一游聽完了表示十分失望,傾身過來在林煥耳邊輕輕說:“我是不是也被你編排了?”

林煥:“?”

肖一游悠悠的嘆了口氣:“如果今晚沒那麽多安排,你還會同意我搬床過去嗎?”

林煥:“會。”

肖一游萬萬沒想到他答得這麽痛快,驚訝裏帶了些微的喜色:“哦,真的?”

那神情就像是個平日裏酷酷的學生偶然得了老師的表揚,心裏高興卻還要作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來。

林煥在心裏笑了笑。

他與肖一游的關系,更像是一場心靈上的随波逐流。

飛快推進的劇情使林煥沒有時間去細細琢磨這似恩似仇、糾纏不清的關系,而經歷過一場生死,它又好像突然沖破了重重迷霧,清晰的擺在眼前。

肖一游肯為林煥舍命,林煥亦在為他的生死挂懷。

這一點,肖一游不說只做;林煥也不是黏黏糊糊的人,他的默許就是不再開口拒絕。

但不是沒有原則。

林煥明白,張将的死永遠是隔在他們之間的一道屏障,不查清了這件事,他們注定在這一場生死逃殺中漸行漸遠。

所以當着肖一游期盼的目光,林煥沒有多作解釋,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投向薇薇這邊。

畢竟今晚的事情相當于玩家和NPC的宣戰,等吳書桦和周師傅也行動起來,情勢就要變得被動了。

薇薇一直糾結小劉會計那張臉,說難怪看着她比昨日更加浮腫些,可能是沒用骨灰擦臉吧?

林煥問薇薇:“所以你認為,活人的骨灰就是NPC的保養品,他們借助骨灰維持皮膚的狀态?”

“她說她的保養品粗臭,可不就是死人的骨灰?”薇薇想起劉會計墜下的一大塊臉皮,難免又犯了好一陣子的惡心:“燒活人取骨灰塗臉防腐,他們絕對不是正常意義上的NPC,就算他們今天燒了一個……”

她話裏的未盡之意大家都聽得明白。

今天本可以燒三個活人,林煥薇薇截走了兩個,就連那個女人的骨灰也被林煥撒了一多半,半個女人的骨灰夠不夠用?能用多久?他們恐怕很快就會把目光移向玩家們吧?

廚房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固,事情進行到當下這個地步,緊迫感迫使所有人都開始苦思退路。

幾分鐘後,常爺率先開了口:“我看你們今晚也都別睡了,分個組吧,一組去鉗制那個怪物,一組去端了他們的老巢,再一組去牆外樹林裏找找出口。”

常爺常年混跡社會,開口就自然而然的分配起工作,就好比在座的都是他的跟班小弟一樣。

當然,他的跟班小弟是有一個,他吩咐完,小黃毛立刻狗腿的附和道:“常爺英明,您看怎麽個分法合适?”

常爺想了想:“說說看,你們都弄到了什麽初始武器?”他指向肖一游,“我記得你有槍,有槍的去拖住怪物,大家沒意見吧?”

林煥擡了眸,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這位常爺雖然武斷跋扈了些,但并不是個莽夫,小黃毛能通過第一個副本,很大概率是在他的帶動之下。但是這個副本的人員有正有邪,可以說是更加混雜,怎麽可能會聽從一個混社會的安排?

果然,肖一游還沒表态,人民女警薇薇第一個發聲,她夾槍帶棒的說:“常爺,您嘴皮子一碰讓我們去沖鋒陷陣,不太合适吧?沒看過電影電視?這種時候老大不都該沖在前頭的麽?”

話外之意:誰不知道NPC刀槍不入?這不是要肖一游去送死嗎?

常爺被一個丫頭質疑,臉上挂不住:“有槍的不去?那你說誰去!散打的去還是警察去?呵,槍給我我也去,你問問他肯不肯給啊?”

這話一出,小小的廚房裏頓時劍拔弩張的分出了幾派。

常爺和小黃毛虎視眈眈,與肖一游、林煥、薇薇三人之間的氣氛繃的緊緊的,仿佛給一個火星就能爆開來。

而這一頭,薇薇不甘示弱,肖一游臉上則挂着一副輕飄飄的蔑笑,就好像教授看着兩個幼兒園小朋友戲耍一樣。

的确,在“壞人”這一領域裏,他不知要高過常爺小黃毛這等地痞無賴幾個等級。

淨覺師父和遲瑞倒是沒有站隊,他們一個閉目念經,一個快要縮到桌子下面去了,顯然是能置身事外最好不過。

林煥清楚眼下不是內鬥的時候,他輕輕按住想要多辯幾句的薇薇,對大家說:“我看這樣吧,我和肖一游先出去探探路徑,為了安全,大家就在這裏等我們消息,怎樣?”

薇薇臉色一變:“你瘋了,外面那些東西怎麽辦?”

林煥轉向她:“薇薇,你的行囊裏是不是有支錄音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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