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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骨灰

林煥方才與肖一游沖進薇薇房間的時候,看到她床上散亂的行囊裏有支錄音筆。

錄音筆是系統分派的,裏面除了些社會培訓課程的錄音,并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薇薇也不知其用。

“難道這錄音筆能對付外面那些東西?”

“不能确定。”林煥說,“我猜想,我們每個帶有行囊的人都帶了某樣有用的東西。我是資料、薇薇是錄音筆,黃茂的行李沒帶過來,淨覺師父和遲瑞,你們稍後也看看行李裏面的物品,是否有能用的上的東西。”

“至于錄音筆的用處。”他向一旁念經的淨覺師父客氣的說,“還要請師父幫個忙。”

林煥錄了一段長長的經文,設置成反複播放模式,裝進口袋中,在衆人或擔心或懷疑的目光下,與肖一游一前一後摸出了樓門。

門外霜白清冷的月色,在他們踏出樓門的那一刻再度模糊起來,他們身遭倏地起了一陣灰白的霧氣。

霧氣迅速貼近,至身邊突然方向急轉,向四面八方開散而去,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

林煥和肖一游仿佛是罩在一塊四四方方的玻璃下面,任憑霧氣如何游走也找不到縫隙滲入。

果然,淨覺師父的經文是有用處的。

只可惜被這片霧遮着,他們視野受限,行動速度大大降低。

二十分鐘後,兩人才蝸牛一般摸索到了角門外的小路。這裏松柏遮天蔽日,即使白天也是黑沉沉的。

此時沒有月光的穿透,霧氣忽而變得濃密起來,那粗粝的質感在手電光下分外清晰,就好像一股灰白的流沙汩汩拂過面前。

流沙過盡,他們前後左右大約二十公分的位置,驀然浮出百餘張盤子大小的灰白人臉。

它距離如此之近,驚的林煥肖一游一同停下了腳步,與之面面相觑。

“這是個什麽東西?”肖一游低聲問林煥。

“不知道。”林煥亦是渾身緊繃。

“它想幹什麽?”

“……總之不是什麽好事。”

人臉悄然無聲的懸在半空,無數只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林煥和肖一游,那些虛幻的臉上居然呈現出一種統一的兇狠表情。

顯而易見,它們被生氣吸引,迫切的想要吞噬活人,又對周遭環繞着的佛經聲音非常懼怕,乃至進退兩難。

林煥和肖一游何嘗不是如此?從人臉出現,霧氣變濃,他們腳陷入地表那層薄薄的霧氣中,再難移動半分。

而且,霧氣還在不停的流動中越來越濃烈,他們的安全空間被擠壓着,越來越狹小。

這樣下去,即使有淨覺師父的經文也難逃被吞噬的厄運。

冰冷的氣息直往骨縫裏鑽,林煥和肖一游額角卻都有汗冰涼的順着臉頰滑落。

肖一游突然說:“林煥,把聲音調小。”

林煥瞥向他,眼帶詫異。

此時關小經文聲,豈不是把自己送到對方口中?

肖一游輕聲卻篤定的說:“信我。”

林煥毫不猶豫的調低了音量,就見正對面那張最大的臉忽的向前一撲。

肖一游迎着那臉飛快的探出了一只手臂,噗的一聲,直接沒入到它大張的口鼻中。

這一擊直中要害,只聽它沙啞的呼號了一聲,引得衆多的人臉扭曲模糊起來,随着一起沙啞的嚎叫,那古怪的聲響猶如狂風灌入衆多孔xue,聽得人頭皮好一陣子發緊。

林煥吃了一驚,不為這恐怖的異象,而是因為肖一游。

他絕沒料到肖一游會這樣做。

林煥曾與這些東西打過照面,他身上多處青黑的印記仍沒褪盡,每每到了陰寒之處,胳膊上那處最深的抓痕就會隐隐的寒痛。

他與肖一游講過這些東西的厲害之處,他萬萬沒想到,肖一游居然無所顧忌的迎難直上,哪怕冒着森寒透骨的危險。

林煥捏住肖一游的腕:“快放手!”

肖一游掀開風衣,裹住林煥半邊,對他笑了笑:“會很冷,堅持一會兒!”

霧氣激烈流竄起來,冰冷的狂風透骨而入,全身的肉體好像都被瞬間急凍,意識轉為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風靜霧散,周圍的景物重新在黑暗中露出原貌。

肖一游擁着林煥,兩個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痛感使得林煥的意識重回身體,他勉力活動着麻木的手腳,扶起肖一游,拍拍他青白冰冷的臉頰:“喂!”

肖一游緊緊閉着眼。

林煥雙手捂着他的心口,冰冷:“肖一游,快起來!”

他還是一動不動。

林煥挺身一掌掴在他臉上:“肖一游!”

他總算有了點動靜,嘴唇哆嗦着,不厭其煩:“……聽見的呢,舌頭僵,就不能讓我多緩一會兒。”

林煥長出了一口氣。

他瞥見肖一游仍然緊緊的攥着拳,手指僵的打不開,于是捧過那只手幫他用力剝開。

他掌心有一小把灰白色的粗砂,松散酥脆。砂中裹着一片指甲大小的灰白薄片,觸手寒氣逼人。

林煥拿在手中細細觀看。

這是每張霧氣騰騰的臉後面浮動着的那團微小的核,從被霧氣包圍起,肖一游和林煥都注意到了。肖一游猜測它是人面的弱點所以孤注一擲冒險抓取,就現在的結果來看,他賭對了。

但付出的代價也高了些。

他們僅僅除去了其中一個就要緩上好一陣,其餘成百上千的數量怎麽辦?這方法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

肖一游坐了一會兒,總算覺得好些,他看着林煥手裏的東西:“這個好像是……人的骨灰?”

林煥點點頭:“頭骨碎片。我大概知道那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了。”

肖一游掙紮着起來:“看看去?”

互相攙扶着來到懷念堂外,那些東西沒再來騷擾,一路上也沒遇到發狂的NPC小劉會計,想來正窩在哪個角落裏修補臉皮。

白天總是鎖着的懷念堂此時反倒大敞四開着,裏面黑洞洞的,沒有燈火。

開了燈進去,堂內和平時一樣幹淨整潔,既沒有人也沒有“那些東西”。

靠牆的一排排架子上按層碼放着形制各式的骨灰盒,走進細看才發現,所有的骨灰盒子都開着一道縫隙,盒子裏面則是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肖一游視線一一劃過盒子上死者的照片:“這些原本都不是空盒子,你說,是誰故意開門放了這些骨灰出去,讓它們去騷擾活人?”

林煥:“鑰匙都存在值班員手中,他們不想我們随處走動。”

“嗯。”肖一游唏噓一聲,“可我們偏得不聽話到處走動,否則骨頭渣子都要變成NPC的化妝品了,啧。”

兩人從懷念堂出來,又悄悄繞去東北角的外牆。

這裏圍牆高聳,牆下缭繞着一片灰蒙蒙的霧氣,遠遠的就覺得森寒刺骨。

想要翻牆出去是不大可能的。

“回吧。”林煥對肖一游比了個手勢。就兩人的現有的體力,再與那些東西糾纏無疑是送死。

開着錄音筆原路返回,一路踩着月光,再無阻礙。

及到宿舍樓門口,他們忽然看到遲瑞站在大敞四開的門內向外焦急的張望。見了林煥和肖一游,他急迫的幾乎要哭了:“那個……淨覺師父……薇薇姐……”

林煥神色一凜,問了句:“她們怎麽了!”随後幾步踏進門內。

薇薇人坐在廚房,額角有一處磕碰傷痕還在流血,人也恹恹的,只說頭暈。

原來林煥和肖一游出門之後,常爺和小黃毛不聽從安排,居然挾持了淨覺師父出了大門,往山林那邊尋出路去了。

薇薇想要阻止,奈何一個姑娘不是兩個男人的對手,拉扯中撞傷了額頭。

遲瑞緊張的指向一桌亂糟糟的東西:“怎麽辦,薇薇姐的傷,我們沒有藥啊……總不能明早和他們要吧?”

“他們”指的是吳書桦三人。

下午在周師傅手裏搶了人、晚上又迫使小劉會計露了本來面目,吳書桦翻臉也是遲早的事。

林煥仔細處理了薇薇的傷,安慰遲瑞說:“沒有大事,不會留下疤痕的。”

遲瑞這才放松了些。

薇薇在一旁笑:“我都沒怕,你怎麽那麽緊張啊?”

遲瑞不好意思的說:“我們給演員化妝的時候,都是假傷、假血,頭一次見真的,我沒準備……”

薇薇逗他:“那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了,這可是個驚悚劇,流血死亡都是常常發生的噢。”

說的遲瑞哭喪着臉,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們說話的間隙,林煥正垂目看那桌亂糟糟的東西,想來是遲瑞緊張薇薇的傷,從行李箱裏倒出來的。裏面多是香皂、毛巾、剃須刀這類小型生活用品,但有一大管牙膏樣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煥瞥了眼膏體上的英文,默默記下。

肖一游給錄音筆換了電池出來:“走不?”

林煥:“嗯。”

“你們去哪?”遲瑞再度緊張起來。

林煥輕輕的按下他的肩:“我們出去接淨覺師父,小劉會計應該不會回來了,你和薇薇把門窗都關好,天不亮不要出去。”

“你們真的要現在去?”遲瑞忍不住提醒,“外面樹林裏有半個腦袋,長得像大馬猴一樣的怪物!”

肖一游把手臂架在他的肩上,悠悠的嘆了口氣:“遲瑞是吧?”

“……嗯。”

“謹慎小心是好事,至少沒那麽容易淪為炮灰。單純就不是好事了,你要知道,有的時候啊,四肢健全滿臉和氣的人比半個腦袋的大馬猴更加危險恐怖。”

“哦……”遲瑞以為這是句嘲笑,當即憋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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