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遭遇
出了樓門,林煥忍不住說:“遲瑞是個老實人,不要捉弄他。”
肖一游辯解:“哪有。我說的是真心話。”
“哦?”
“這個人心細如發,十分謹慎,不講話也不輕易站隊,處處示弱,難得還是個三觀端正的,我是希望他能在這個游戲中走遠些的。”
林煥側目看肖一游:“你是怎麽看出他三觀端正的?”
“薇薇受傷他心急,我們出來他擔心,他時時刻刻為別人着想,和顏老那種自私自利的小心眼可完全不一樣。這你看不出來?”
林煥輕輕笑笑,沒說話。
肖一游突然反應過來,眯着眼語氣涼薄的對林煥:“诶?我說小教官,你剛才不會是想說我三觀不正吧?”
林煥腳步不停,淡淡辯了句:“那麽你覺得,背着一身命案鍋不辯解的國際名人三觀正?”
肖一游無所謂似的端着胳膊,一路禁不住唇角上揚:“難得。”
林煥:“難得什麽?”
“難得你也認為我是背鍋的了。”肖一游湊近他的耳朵,“這至少說明,我的努力是有回報的。”
林煥錯開了一步:“也請你繼續保持一個三觀端正的做派,別功虧一篑。”
“當然。”肖一游深深望進林煥的眼,別有意味的笑了,“我交人,只進,不退。”
他神情極其暧昧,引得林煥皺眉:“什麽意思?”
“沒什麽。”肖一游指指面前的大鐵門,“沒鑰匙,我們翻出去?”
林煥只好不做追究,用手電光照向那高高的鐵門。
鐵門十分光滑,只有一個連腦袋也塞不過去的窺視孔。鐵門上方被松柏茂密的枝葉擋着,看不到什麽。于是林煥把視線調轉向一側的高大松柏,打算另辟蹊徑。
他把手電遞給肖一游,幾步助跑,輕巧的攀上了三四米高的樹幹。
樹下的肖一游一邊打着光一邊不停的拍手:“身手不錯嘛。”
光圈在林煥臉上亂晃,他伸手遮了一下:“手電拿穩,照門,別照我。”
肖一游笑了聲:“行,都聽你的。”
樹枝細軟,林煥所在的位置距離鐵門大約還有兩三米的距離,鐵門上方的情形看不真切。他聚精會神的望了一會兒,聽到身後松針簌簌作響,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林煥頭也沒回:“肖一游,幫我照一下前面。”
身後頓時沒了聲響。
林煥疑惑的轉頭望去,後方盡是漆黑濃密的枝葉,肖一游沒在。
俯望樹下,也是空無一人。
林煥頓時有些緊張:人呢?不會是因為落單被“那些東西”帶走了吧?
念及此,他立刻攀回樹幹,想要原路退回。
恰巧院內平地起了一陣冷飒的風,自下而上的掠過樹梢,帶起一股灰蒙蒙的沙塵。
林煥一手抓住樹枝,一手蒙住眼睛。那些沙塵裏多半摻了些骨灰,他可不想被這個迷了眼睛。
就在擋住眼睛的一剎那,他感到有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腳踝。
林煥渾身一凜,未及睜眼已經一腳踢出,并緊緊抓住了一根胳膊粗細的樹枝。
那手登時被踢開了,幾乎同時,另一只手扣住了林煥的鞋面!
林煥吃了一驚。
枝葉遮擋,樹的範圍之內沒有月光,這個時候“那些東西”的能力格外的強大,如果被迷霧中那千萬只手拽到下面,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要葬身于此了。
林煥低頭把錄音筆的音量調高了些,餘光裏看到腳下的黑暗裏漸漸升起一個灰黑色的人頭。
他想也沒想,幾乎是下意識的對着那人頭重重的踩了一腳。意外的,那人頭不是灰質組成的東西,林煥有一種踩中了實物的感覺。
“哎!”居然是肖一游的聲音,他灰撲撲的往上爬,“你想謀殺我嗎?怎麽又踢又踩的?”
林煥:“……怎麽是你。”
“這除了我還有別人嗎?”
“……你怎麽爬那麽慢?”
“我沒你那麽擅長這個不可以嗎?”
肖一游仰起臉,看到林煥的一瞬,他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住了。
此時,林煥站在高一些的粗樹枝上,肖一游在他下方的樹杈,兩人距離不遠,肖一游剛好能夠到他的雙腿。
“林煥。”他輕輕的說,“你先過來。”
林煥沒明白他的意思:“做什麽?”
肖一游盯着林煥的臉,喉結微微動了一下:“鐵門在我們三米開外。”
“嗯。”林煥沒法不在意他古怪的表情,“肖一游,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數三個數,我們一起松開手,跳到門外去,一,二……”
林煥忽然覺得,他一直緊緊抓着的那根樹枝動了一下。
肖一游瞳孔驟然一縮:“快跳!”
林煥心知不對,他來不及回頭,猛的縮回了手,團身向鐵門方向一滾。
樹枝承受不住他的體重,啪的一聲斷了。下方的肖一游向前一撲,堪堪夠到他的手,拉入懷裏。
林煥看到了樹杈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但又和樹下的骨灰人不同,它長而淩亂的頭發披散着,一雙圓鼓鼓的眼睛幾乎全是眼白,眼仁兒小且幽幽放光,正蜷縮着攀附在樹枝上,居高臨下死死的盯着兩人。
手電的冷光下,它整張臉藏在頭發後面,顯得又青又暗,那面部的肌肉的紋理清晰可見,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滲水,幾大塊臉皮顫悠悠的墜在下巴上。
“劉會計?”林煥根據衣服認出了她。
她怎麽會在這?不是修補臉皮嗎?為什麽反倒剝去了自己全部的臉皮?
她剝去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臉皮,林煥瞥見她細瘦如柴的小臂也是肌肉外露,回想自己剛剛抓着的那根樹枝,那冰涼幹澀的觸感……竟是她幹癟脫水的肌肉?
林煥胸中泛起一陣不适。
難怪肖一游如此緊張。
這一會兒功夫,林煥心中掠過千萬個念頭,人不免還在愣仲。
趁此空隙,劉會計像只巨大的青蛙一樣從樹枝上彈跳而起,張開那口鋒利的獠牙,向着肖一游的後頸便咬。
肖一游攬林煥在懷,背後正空門大露,眼見就要血濺當場,林煥反應過來,飛起一腳正踢在劉會計的肚子上。
這一腳如同踢中了厚實的鉛板,劇烈的麻痛使林煥意識一頓,幾乎暈厥過去。
他沒看清肖一游怎樣操作,一根粗大的樹枝啪的鞭在劉會計臉上,她就這麽直挺挺的墜下樹去。
随後,他擁着林煥奮力一跳,從鐵門上方的松柏枝葉中飛出。
林煥終于看到了鐵門上方的情形——一排尖銳的鐵刺泛着冷幽幽的光。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嘶的一聲響,肖一游風衣的後擺挂在鐵刺上,使得他動作一滞。
林煥順手将他的風衣一撩。
兩人齊齊落在門外。
好巧不巧,形成了肖上林下的姿勢。
肖一游望着身下的林煥,微微蹙眉:“你怎麽一點肉也沒有?”
林煥瞪他一眼:“和你有關系嗎?”
肖一真就思考了一下:“有的啊。”
林煥可不想聽他那些渾話:“你可以起來了麽?”
“嗯?”肖一游似乎才意識到這是個糟糕的姿勢,卻沒急着動。
他細細端量着林煥那冰雕玉砌般白皙的臉,微微笑開了,眉眼中的溫柔仿佛是擁着愛人在懷:“啧,好像有點舍不得呢。”
林煥偏過頭去,用一只胳膊撐起他的上身,冷淡的說:“別鬧,你的膝蓋頂着我的傷口了。”
肖一游登時爬起來:“你傷哪了?”
林煥忍痛坐起,指着腿上一道滲血的皮肉傷:“鐵刺劃的。”
肖一游仔細看了,責怪說:“我就算給挂住了也不見得就被紮個對穿,你何苦回頭扯我風衣,害自己留下這麽一道傷?”
“我也不想。”林煥回道,“肌肉拉傷了,痛得很,腿腳不太利落。”
“是踹劉會計那一腳?”肖一游嘆了口氣,“你啊,又傷又病,也太不讓我省心了。”
正說話,就聽轟的一響,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內測重重撞在了鐵門上。松柏跟着猛的晃了晃,劉會計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出現在高高的樹梢。
肖一游向高處瞥了眼,立刻扶起林煥:“能走麽?”
林煥随手撿了根樹杈:“能。”
向樹林裏急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聲落地巨響。
肖一游也不回頭看,索性直接蹲身去背林煥:“算了,還是我背你吧。”
背起林煥,肖一游順着門前那條唯一的砂石小路急奔。他知道槍是對NPC沒有用處的,與其停下來激鬥一番,還不如寄希望于逃跑。
事實證明他的腳力的确可以,小劉會計像個青蛙一樣一竄一跳的跟在後頭,既沒能追上,也沒被落下。
跑了不知多遠,肖一游的體力開始下降,而小劉會計卻像不知疲倦一樣步步不落,距離越來越近。
每跳一下,那沒有嘴唇遮擋的鋒利牙齒幾乎都險險的咬到林煥的後頸。
肖一游聽得身後咯咯的對牙聲,也不知怎麽動作,把林煥由背後背着換到身前抱着——還是個公主抱。
林煥扶額:“肖一游,你放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