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投
林煥在江雨白的房間裏站了片刻,心緒沉沉。
江雨白精明聰敏,又在輪回高中副本中與肖一游有過數面之緣,很容易通過肖一游的行為舉止以及說話方式鎖定他。
除非肖一游是個演戲高手,只要他有一丁點的疏漏,恐怕就會被當場指認出。
林煥拿不準江雨白的心思。曾經的合作其實并不愉快,若就此斷定他是友非敵,恐怕不能讓人放心。
對于江雨白,林煥的總體态度是防備的。
那麽七個玩偶當中,哪一個會是江雨白?
史努比表現出的特質最相像,可是以江雨白的為人,他會本色出演嗎?
答案幾乎就是否定的。
林煥退出房間,進入下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是他自己的。
他猜想,自己的房間應該也被其他玩家光顧過了。他書桌上有大量的照片,是他環游各地比賽、獲獎的記錄。所有照片上面他自己的影子都被馬賽克化了,外人無法根據照片判定身份。可是那些獎杯……
林煥的手依次拂過那些一塵不染的獎杯。
這曾經都是他的榮譽,而現在,又都變成了暴露他身份的東西。
林煥曾當衆宣布過他是個搏擊教官,所有玩家,只要見到這些搏擊獎杯,沒有人會不往他身上聯想。
他的身份是瞞不住的,就比如他猜出了江雨白,江雨白也會根據信息猜出他。
只好套着“小豬佩奇”的身份演下去。
林煥走向床邊,發現小桌上多了一些飯菜。
飯菜一絲的香味都沒有散發出來,顯然已經涼透了。
林煥胃裏正有些難受,也不知是不是餓的,于是拾起了碗,把那冰冷的稀粥緩緩咽進肚內。
既然系統提供了,那就趕緊享用——誰知道還要在這裏呆多久?下一頓飯又是什麽時候?
吃了飯,林煥躺回床上,閉着雙眼眯了一會兒。
他很快睡着了,又很快在劇烈的胃痛中醒來了。
他茫然片刻,知道自己的胃病再度發作了。
進入游戲有多久了?十天?
他是一個絕症病人,需要充足的休息、将養,可這十天是怎樣度過的?精神高度緊張、體力空耗過甚、不眠不休……時至今日,勉力壓下的病痛還是複發了。
林煥在被底下緊緊的蜷縮着,手探向上衣口袋。
肖一游在小任務中給他贏得的藥物已經所剩無幾。
他硬吞下最後一片止痛藥,視線所及,看到屋頂出現了一行血紅的數字:9:59,9:58,9:57……
伴随着數字的變化,系統提示響起:
【十分鐘後,第一輪投票開始。請玩家去往大廳指定位置。】
林煥只得爬起來,一步一步走回玻璃走廊內。
其餘七位玩家已經到齊,每個人面前都懸浮着一塊觸摸屏,顯示剩餘票數1.
觸摸屏上有兩排十六個卡通圖案,分別對應了八個玩家,第一排是兇手,第二排是NPC。
就比如說,如果一個玩家認定林煥的小豬佩奇是兇手,他會選擇第一排當中的小豬佩奇圖案,如果他認定林煥是NPC,他會選擇第二排的小豬佩奇圖案。
規則宣布後,大家都認為選擇NPC是不明智的行為——誰會把希望寄托在別的玩家身上,把一次寶貴的機會浪費掉?
可林煥并不這樣想。
他還不知道玩偶對應的玩家身份,如果錯投給了肖一游,豈不是增加了他被系統處死的風險?
林煥在劇烈的胃痛中晃了晃,伸手扶住了觸摸屏。
他的動作很微小,表面看來,小豬佩奇不過是在思考中垂下了頭,然後有意的用手擋住了屏幕上自己的選項而已。
【選擇結束,統計票數如下。】
【兇手票:兔八哥3票、米老鼠2票、小馬寶莉1票、泰迪熊1票、跳跳虎0票、喜羊羊0票、史努比0票、小豬佩奇0票。】
【NPC票:喜羊羊1票。】
大廳裏靜了一瞬。
兔八哥突然錘着玻璃叫起來:“你們有沒有搞錯!我都沒見過這個女人,怎麽可能是兇手!誰!誰投了我!為什麽投我!”
其餘七人沉默。
有三個人投給了兔八哥,這并不是巧合。
一開始的兩個小時,大家誰也不熟悉彼此,女屍線索又不全,判斷全是主觀臆測。這個時候,誰最顯眼、誰最拉仇恨,自然就會成為得票最多的那位炮灰。
兔八哥脾氣躁,言行令人不悅,得票最多也就沒什麽奇怪的了。
兔八哥面臨系統懲罰急着辯駁,又是驚恐又是氣憤,在那罵罵咧咧的不停嘴。
米老鼠也膽怯的舉起手,弱弱的插了句:“我向大家保證,我絕對不是兇手的,如果我有假話,就讓我在這個游戲裏死無全屍。”
“!”
大家唰的看向他。
這個誓起的很重。這個游戲的玩家大部分都會死掉,如果不能出去,大家只會希望自己死的幹脆利落,沒人想死的痛苦難看。
米老鼠不會咒自己死無全屍,難道他真的不是兇手?
兔八哥驚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還可以這樣操作,連忙跟腔說:“我也可以起誓!我不是兇手!”
第一個誓言是可信的,第二個第三個同樣的誓言呢?
大家轉而望着他,依舊沒人說話。
“你們不信我!”兔八哥急了,“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你們有沒有和我一起進入游戲的,選了吃的!”
他說着就要摘掉頭上的長耳朵兔子帽,可手指在頸間摸來摸去,這件套裝竟然連個縫隙都沒有?
【請兔八哥接受系統懲罰。】
系統冷冰冰的話音一落,就聽嘩的一聲,水簾猶如瀑布從天而落,頃刻淹沒了兔八哥所在的玻璃通道!
他措手不及,頓時被激烈的水流沖倒,身體又随着水渦打起旋來,直到青綠色的水完全灌滿了他所在的玻璃通道,一絲空氣也沒留下。
大家驚呆了,看着兔八哥在水中無謂的掙紮、浮浮沉沉、抓來踢去的折騰個不停,最後筋疲力竭、痛苦的灌下一肚子水,再束手無策的吐出胸中最後一串泡泡。
直到系統監測到他已在瀕死狀态,大水才從玻璃走廊下方轟然排出,沖到屍體所在的地面上。
兔八哥一動不動的仰躺在走廊裏,不知死活。可沒人關心他的狀态,所有人都看到:屍體被水沖刷後,姿勢似乎有了些變化!
原先是側躺、頭發遮臉,而現在,她向一旁移了移,臉的角度微轉向上,被打濕的頭發再難蓋住全臉,露出一段蒼白的下颌和淡青色的嘴唇。
林煥緊緊地按住玻璃,心中驚濤駭浪。
再這樣幾次,女屍眉心的彈孔早晚藏不住,肖一游被大家發現只是個時間問題。就算他演技再突出,只要有三個人兩次投中他,游戲就結束了。
林煥心中急迫,再一次快速掃視過七個玩家:排除史努比、排除本色出演的兔八哥,還有五個人,究竟哪一個是肖一游?
玩家們仔細研究了那具姿勢變化的屍體,沒看出個所以然,又開始了第二輪的商量。
史努比說:“我能問一下,剛才是哪位投了NPC票嗎?”
聞言,玩家們面面相觑。林煥慢慢舉起了手:“是我。”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集中過來。
其實可以先不承認,林煥這樣做無非是想讓游戲的進度變快些。反正早晚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的立場。
“可以闡述一下你投NPC的理由嗎?”史努比望着他,“換言之,你是兇手嗎?”
林煥笑了笑。
然而他套着小豬佩奇的面具,這個無謂的笑容并沒能讓大家看到。
他壓下胃中不适,兩手都撐在玻璃上,小豬佩奇看起來有些疲累,就連語音都是懶懶的:“我不是兇手。如果你們堅持認為我是,不妨下一輪投給我。游戲中的每個人都得死,我早死晚死又有什麽關系呢?”
林煥鼻子裏輕輕的哼了聲:“投給我,大家無非是多玩幾輪罷了。”
這番話出口,大家都是一愣。
本已下定決心下一輪要投小豬佩奇的也都變得舉棋不定。
史努比卻沒有被這番話繞暈了,他一針見血的問:“你認得兇手,想要包庇他?”
林煥擡起了眸,向他的方向望去:“你們誰是誰我都不知道,怎麽包庇呢?”
“那麽你想引他自己站出來?”
林煥笑了聲:“你覺得他會不會自己站出來?我想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會選擇沉默趨同,亮眼的也未必就能洗脫嫌疑,怎知不是另辟蹊徑、故布疑陣,想要把大家都帶偏呢?”
這話帶有明顯的指向意味,說的史努比微微發怔。
就連玩家們也紛紛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史努比。
史努比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周:“你是說我有嫌疑了?那麽你呢,投NPC票究竟是什麽目的,如此與衆不同,不值得懷疑?”
小豬佩奇望了眼倒在地上的兔八哥,搖搖頭:“目的……不想讓任何一個人被誤導,也不想任何一個人受牽連罷了。”
“要不要這麽白蓮?你是想扮演個救世主嗎?”史努比語氣也愈發不善。
“你有沒有認真的分析過游戲規則?”林煥耐心說道,“我們有兩種出路。投兇手,兩中過關,同時每輪會有一個人受懲罰;投NPC,半數過關,錯了沒有任何懲罰。大家都選第一種,懲罰不一定會落在誰頭上,都選第二種,情況就會截然不同。”
林煥放慢了語氣:“除非你不想這裏的每個人都能毫發無損的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