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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線索

林煥記得在上一輪游戲中,肖一游曾獲得了“玩家捆綁”的系統獎勵,每輪游戲他都會與林煥分在同一組。

而這一次,他非但和林煥同組,還扮演了“兇手”這一角色。

系統要玩家根據屍體找出兇手,對林煥這等知情人來說,不就是找出肖一游?

如果其他玩家看到了屍體眉心的彈孔,肖一游的兇手身份更是昭然若揭——他當衆打死過一個NPC,誰還不知道他有槍,而且善用槍?

所以,大家要用多久才能發現女屍眉心的彈孔就成了問題的關鍵,其後就是在這八個玩家中辨別哪一個是肖一游。

如果肖一游被接連投中三次,他會死。林煥暗下決心:就算是攪亂視聽,也絕不能讓大家猜出哪個是他。

在這之前,林煥自己要先在人群裏辨認出他。

他擡眸望向其餘七位玩家。

包括他自己在內,每個人都套在胖大的玩偶服之內,玩偶全是經典的卡通形象,林煥自己穿的是小豬佩奇,還有小馬寶莉、兔巴哥、泰迪熊、跳跳虎、米老鼠、喜羊羊和史努比。

套着這樣的一件套服,莫說身份,就算是性別、年齡、身高、胖瘦這樣的明顯特征都不可能用眼睛分辨,莫非要根據聲音猜測?

有人和林煥想到了一處,喜羊羊首先發聲:“你們——”

說了兩個字,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和卡通片的配音音色完全一致,顯然也被系統修改過了。

至此,能确定身份只剩下習慣,以及言行舉止。

片刻的冷場之後,兔八哥率先有了動作。

他轉着大腦袋看看大家,又看看腳下躺着的死人,說:“我們就只能在這看?不能下去看個清楚?”

小馬寶莉踩了踩腳底下的玻璃:“好像是這樣,至少我沒看到可以下去的路。”

泰迪熊接着悶悶的說:“而且你們發現了嗎?我們的玻璃通道不是互通的,這說明我們觸不到彼此。”

“那怎麽猜?一點線索也不給,總不能胡亂來吧?”米老鼠抱着腦袋作頹喪狀。

史努比趴伏在玻璃上,指指屍體旁邊的倒計時牌:“倒計時已經開始了呢。”

經他提醒大家才發現,不知何時,屍體旁邊多了塊碩大的倒計時牌子,上面鮮紅的數字在不斷減少着:1.59.21,1.59.20……

數字歸零,他們就要做出第一次選擇,每個人都可能被投為兇手,得票最高的,無論是不是兇手,都将面臨系統的第一次懲罰。

而懲罰是什麽?誰也不知道。

巨大的壓抑感和緊迫感使得氣氛變得異常凝重。他們不得不強迫自己專心去看那具屍體。

女屍的姿勢一成不變,除了那身血跡殷然的白裙子,其他一切情況都不明朗。

“你們說,她像是怎麽死的?”跳跳虎怯怯的問。

史努比似乎很善于觀察:“她裙子下擺的血跡最多,腿上的傷……像是摔的。”

兔八哥冷笑了聲:“摔死的?別鬧了,那還找什麽兇手?”

“我說她是摔死的了麽?”史努比輕飄飄的反駁了句,“她摔傷過,嚴重到站不起來,這是事實。”

泰迪熊舉手:“我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兇手在我們其中,說明是玩家殺了她,她不是我們前兩個副本遇到的任何一個NPC,那她很有可能是……”

“玩家!”小馬寶莉震驚,“玩家殺玩家?那也太殘忍了。窮兇極惡的家夥,這次非得把他找出來不可。”

史努比想的是另一個角度:“玩家的話,你們誰在游戲中見過她沒有?”

大家都搖搖頭。

“都沒見過?按理說,一個穿白色晚禮的女玩家,渾身是血,站不起來,應該還蠻顯眼的,除非她一開始就死了。”

泰迪說:“對哦,她裙子上的血也好解釋,我們剛進游戲的時候,不都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嘛。”

史努比點頭:“所以說怎樣才能讓一個受了傷的漂亮女人一開始就死了?這似乎是個淺顯的問題,受傷的女人當然好對付,但是大家別忘了,她看上去只是個漂亮無害的女人,誰會對一個受了傷的漂亮女人出手?”

大家又都開始沉默,線索到此處幾乎被分析到了極致,再挖不出什麽來了。

沉默持續了十分鐘,米老鼠開始嘟囔:“我就說,沒人猜的出來的……”

跳跳虎也小聲說:“我不想在這看屍體了,我想回去待一會兒。”

他指的是自己背後的房間。

林煥看了眼時間,距離下次投票還有一小時五十二分鐘。

沉默中,大家似乎達成了一致意見,陸續轉身往回走,只有史努比和喜羊羊仍留在原地,仔細的觀察着那具屍體。

在這一輪的發言中,林煥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別人說話時,他一直在觀察區分着每個人的語氣、小動作以及他們表露出來的所有特質。

兔八哥急躁易怒、小馬寶莉誇張附和、泰迪熊細心老實、跳跳虎膽怯少言、米老鼠頹廢悲觀、喜羊羊沉默拘謹,而史努比比較麻煩,他說話精準又善于觀察,在他的帶動下,案情的推斷在向林煥不希望的方向進展着。

以上七人,若說接近肖一游個性的,大概只有史努比一個。然而史努比一定不會是肖一游,他怎麽可能引導大家把懷疑逐漸集中到自己身上去?

總之,他們當中沒有一個像是肖一游。

當然,每個人可能都不是真實的自己。無論是否兇手,在這種情況下,不顯眼、不暴漏身份才是最安全的。誰知道自己在之前的環節中有沒有得罪過別人?如果被人盯上報仇報怨,借系統的手給除掉那該多冤!

林煥覺得毫無頭緒,他上一副本造成的腿傷還未愈,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間歇一會兒,再慢慢厘清思路想想對策。

跨進門內,玻璃通道消失,背後重新變為一堵雪白的牆,身上的小豬佩奇裝也随之消失。

林煥下意識的伸手擋了擋直射過來的陽光——這間屋子很明亮,它并不是林煥的出來的那個房間!

粉色的床、精致的梳妝臺,雪白的窗紗随風輕輕拂過地上的大提琴和玩偶,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後面是彩石鋪成的小陽臺,一切靜谧美好仿佛出自迪士尼世界公主的城堡。

這是走到了哪個玩家的房間?

林煥站在門口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系統的安排。

系統不是要完全隐藏玩家信息的,但想要知道每個玩偶下面套着什麽樣的人,要依靠系統給的線索來判斷。

線索就是展示每個玩家的房間。

林煥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于是不客氣的踏入了這間女生的閨房,仔細觀察起來。

屋內沒有任何照片,床上被褥整齊,梳妝臺上除了一樣面霜,沒有彩妝;玩偶擺放有序,似乎很久沒有被移動過;大提琴上一塵不染……女主人像是個簡單純粹,甚至有些冷淡的人。

這條性格特質,和七個玩偶中的每一個都不搭邊。

林煥走向陽臺,看到角落裏的東西,微微一驚——那是懸在頂層的一個拳擊袋,地上散落着一副專業拳套,還有啞鈴等健身之物,這位女孩子竟還是個練家子?

林煥四處看看,再找不出其他線索,于是退出了房間。

回到玻璃走廊裏,小豬佩奇套裝又罩在他身上,史努比和喜羊羊還在原地研究。林煥不想與之為伍,再度踏進房間,結果這間屋子仍不是自己的。

這是間面積很小的單身宿舍,屋子像是租的,屬于自己的東西非常少,桌面上一臺開着的電腦,正運行着一款3D滾球游戲。

這款游戲非常需要耐心,一個不慎就要從頭開始,屋主大概已經重來過幾次了,結果不盡人意,氣憤的乃至把無線鼠标砸在了地板上。

林煥淡淡瞥了眼那壞掉的鼠标,繞開了走向床頭。

枕邊散落着幾本書,三四本市井流行的豔俗小說,還有一本心靈雞湯:《做優雅的自己》。

林煥拾起那書随意翻了翻,放回去,心裏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如果兔八哥是本色出演,那麽這間屋子應該是他的。

兔八哥,男性,很年輕,沒有耐心,暴躁易怒。這樣性格的人最難以掩藏,他本色出演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退出屋子,林煥轉身進了第三個房間。

這個房間很大,布置的也非常有條理。

正南方向落地窗那邊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擺了張舒适的大床,床上鋪着一套臧藍色的床品,幹淨整潔。

所有的牆面都做了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擺滿了各色學術方面的書籍,靠西的窗邊有一張非常大的工作桌,桌上的瓶瓶罐罐裏有各色的不知名的液體,似乎都是用于化學研究的。

林煥從書架下走過,目光停留在衆多的書脊上,神色沉了沉。

《化學元素之旅》、《化學簡史》、《制藥工藝學》……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間屋子的主人:男性、年輕、井井有條、學術派——

他想到了一個人,游戲裏似乎只有這個人有如此高的學術素養。

江雨白竟也在這輪游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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