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鮟鱇
轉眼荊棘怪趕到了衆人身後,無數的觸手探過來,欲把人拉入黑洞洞的大口中。林煥顧不得許多了,他把三個核放平,自己首當其沖的騎在了一個核的前頭,對着肖一游等人說:“快上來!”
肖一游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擡腳騎在他身後,并招呼其他人照做。大家都準備好之後,肖一游對着纏繞在身上的觸手開了一槍,雙腳一蹬,核就像離弦的箭一般順着陡坡沖了下去。
食人花的核刀槍不入,這些荊棘刺自然也傷不了核中困着的玩家,只要騎在上頭的人縮好手腳、控制住方向,完全不用擔心被刺劃傷。
尚能活動的五個人都是練家子,大家用木棍、刀刃小心的操縱着核的平衡,很快脫出了荊棘怪的控制範圍。
它在高處憤怒的嘶吼着,連帶着整座陡坡都在微微顫動。
核不斷地被尖刺阻住,又在慣性和重力的雙重作用下擺脫束縛向下疾沖,很快,大家看到了坡底的情形。
此時天上只有一勾彎月,天色十分昏黑,從坡上看,下面是被迷霧籠着的模糊一團,當下沖破了迷霧,坡底的狀況頓時變得明朗。
那裏有一小片反光的泥沼,他們看到另一隊的玩家們從坡底的岩洞裏出來,着了魔一般向前跌跌撞撞的走着,徑直的踏入到沼地中去,走在前面的人甚至都已經沒了頂。
前面的人不知掙紮,後面的人還在機械的向前邁着步,整隊十幾名玩家竟沒有一人是清醒的!
林煥控制着核:“大家小心,不要沖進沼澤裏去!”
說着向右用力一撐,核向左一轉,沖進了沼澤一旁的植被叢裏。
薇薇等人全部安全停穩,急忙向沼澤奔去。
撥開眼前的葦葉,他們看得更加清楚:距離最近的是丁猴,他眼睛直勾勾的,一臉享受的神情,身下的沼澤已經淹沒了膝蓋。
“燈泡!”肖一游喊了一聲,可丁猴完全沒有反應。
順着他那如癡如醉的眼神,衆人驚異地發現沼澤深處有一個發光的東西,那東西穩穩的漂浮在泥水上方,那柔和純淨的光亮極具誘惑力,使人聯想到一切遙遠聖潔而美好的東西,不自覺地一步一步靠過去。
林煥和肖一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厲害,連忙瞥開眼去,而同隊的大塊頭已經被深深迷惑,一步踏進了沼澤。
肌肉男把他拽回來,抓起一把泥巴抹在他臉上:“不想活了你!”
話音剛落,就見走在頭裏那個幾乎沒了頂的玩家因缺氧難熬突然清醒過來,手腳并用的掙紮着,翻出了水面:“唔……這是哪!”
他距離那團光只剩下兩三米。
光團好像被他擾動了,猛然間泥沼翻騰,一條卡車大、面貌醜陋的巨魚從泥水深處躍出,張開大的驚人的魚嘴,把那名玩家一口吞進了嘴裏。
駭然之下,大家完全怔住了,再想去救人,那怪魚的嘴已經重新張開,玩家早已不見身影。
被生吞了?
藏在草叢後的玩家們不寒而栗,而另一隊的玩家還在毫無知覺的向前走着。
對着人流,怪魚安穩的伏在泥沼之上,慢慢張開了大口,那光團垂的更低、更近了些,原來是由一根細線樣的東西連在魚頭之上的。
“這不是翻車魚麽?”薇薇吃驚,“這麽大個的,吃人的翻車魚?”
“看來是利用光團産生的幻覺捕食。”肖一游肅着臉掏出了槍,“也好辦,毀了他吃飯的家夥就行了。”
接着,啪!那團光被精準的集中。
光線一滅,巨魚嗷的慘叫了一聲,飛快的紮進泥水裏。
玩家們如夢初醒,這才發現身處險境,立刻掙紮着往岸上奔去。
就在此時,泥水開始劇烈翻騰,掀起的泥浪把腿腳稍慢的幾個人全部帶進了沼澤深處。
巨魚報複心起,一個玩家也不想放過。它再度從沼澤中跳躍而出,扁而平滑的身形就像一條會飛的魔鬼魚,兩側翅膀樣的肉鳍扇動着,一飛便是十餘米遠。
這一回,它看準了距離肖一游藏身位置很近的一小片沼澤,這裏有四五個人正艱難地往岸上攀爬。
怪魚落在沼澤之上,濺起的泥水把兩個人撲倒在地,其中一個正是驚慌失措的丁猴。
他的一條腿被銜在魚口內,眼見就要血濺當場。
丁猴向肖一游伸出了手:“哎!大佬你別光看着啊,救我!”
肖一游立刻把他拉出來,損了句:“你不跑的比猴子都快嗎?”
“那是在樹上!”丁猴一腳踢開魚嘴,發現魚身下面還壓着另一個人,急忙伸手去拽。
這一拽拽出了個小個子。
小個子大口的喘息着,抹了一把臉上的泥,一擡眼,與肖一游打了個照面。
竟然是童言這個小魔頭?
肖一游冷笑了聲:“呵,緣分不淺。”說着舉起了槍。
丁猴趕忙伸手去攔:“哎——不至于……”
結果童言見肖一游用槍對着自己,也掏出了口袋裏的彩蛋槍對準了肖一游。
啪!
槍同時響了,一邊是真彈,一邊是彩蛋。
童言驚的臉上都變了顏色——果然,當對方運氣值高于自己的時候,彩蛋槍打出的永遠都是彩蛋。
這是一把對肖一游毫無用處的槍。
自己被打中了嗎?就要這麽死去了嗎?
童言不甘的看向自己的前胸——意外的,沒有任何彈孔。
難道是?
他猛地回身,見到巨魚的尖牙被肖一游的子彈打斷了一小排,它吃痛的蜷縮蠕動着,一頭紮回泥漿中。
“你救我?”童言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開什麽國際玩笑?”肖一游不屑,“我是救燈泡,你恰巧站在這裏罷了。”
丁猴:“……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童言:“……”
玩家當中能人很多,不出一會兒工夫,掉了牙的巨魚就被大家從泥漿裏面活活的叉了出來,晾在了岸邊。
熊圖幾斧子上去,巨魚徹底沒了聲息。
玩家們脫了險,在巨魚身邊稍歇了一會兒,有人就開始打那魚的主意。
一個幹瘦的玩家看着大家的臉色,試探說:“……不如生起火,烤了它?”
熊圖目光炯炯的轉向他:“這玩意有毒吧,你敢吃?”
“不是……”幹瘦玩家向後一縮,看着一旁草地裏餓的奄奄一息的同伴,“這魚和鮟鱇長得一模一樣,就是個頭大了點,也許也是能吃的……”
熊圖看看他,又看看他的同伴,忽而咧開嘴笑了笑:“成啊!試試看呗。”
說着逼迫兩個玩家生火,又把魚切剝開,用樹枝叉着烤了一塊,半生不熟的遞給那幹瘦的玩家:“你先來。”
玩家可不想用命來賭,膽顫心驚的擺手推辭說:“不不……還是找個動物試一下吧。”
“哪有動物?”熊圖斜着眼睛看他,“你的提議,就你來試。”
“別……”玩家站起來就跑。
熊圖也沒攔,叉着那塊魚肉反手塞進了那位同伴的嘴裏:“他不試你試,反正餓死也是死,毒死也是死。”
周圍人看到的都吓了一跳,但迫于熊圖的淫威,沒人敢出聲阻止。
距離稍遠的林煥等人注意到的時候,那位餓的快要昏迷的玩家已經開始了下意識的咀嚼吞咽——來不及了。
過了一會兒,玩家似乎沒什麽特殊反應。
熊圖又逮住一個玩家強迫人家吞了,見确實沒有毒,哈哈大笑:“還真的可以吃!都過來給老子吃!”
玩家們真的是餓壞了,立刻有一部分人蹭過去,不管魚肉是生是熟,狼吞虎咽起來。
也有一小部分人對那肉心存忌憚,寧願忍着餓也不想靠近,就比如肖一游林煥一行人。
肖一游看見童言和呂婆婆也沒有過去吃魚,好笑的問:“小孩子餓了這麽久對發育不好,你們真的不去嘗嘗?”
童言皺眉反駁:“那東西肚子裏吞了人,這種怪物你敢吃?也不嫌惡心。”
肖一游故意開他的玩笑:“都要餓死了還管惡不惡心?惡心能死人嗎?”
童言嫌棄的走開:“你敢吃你去吃,離我遠點。”
肖一游笑笑,轉問呂婆婆:“您呢?對魚不感興趣?”
呂婆婆龇着滿口的亂牙:“呵呵……還沒消化呢。”
肖一游憎惡的啧啧幾聲,走開問丁猴:“燈泡也不餓吧?”
丁猴正愣愣的遙望着衆人分食那魚,聞言看了肖一游一眼,拍了拍褲兜:“吃完了,別惦記了。”
“哦。”肖一游當然不是惦記他那點壓縮餅幹,“勸你也別惦記那魚。不管有毒沒毒,這可是巫女的地盤,能不吃的最好。”
丁猴點點頭,表示明白。
聚在這一頭沒過去吃魚肉的大概有十幾個人,大家都記着村長的叮囑,森林的沒有飲用水和食物,就算出現了沒毒的東西,誰知道吃了會有什麽後果?
懷着同樣的擔憂,大家難得沒能被饑餓剝奪了理智。
直到那魚被分食殆盡,熊圖等人才重新上路,繞過沼澤向前走去。
前方一馬平川,烏雲密布的天空如穹頂版籠罩着腳下的黑土,雖環境敞闊,卻莫名的讓人覺得十分壓抑。
女巫的集市就在這片原野的盡頭。
那是一處亂石堆疊而成的小山包,在時明時暗的雷電背景中,那裏仿佛是一片陰暗沉默的剪影,沒有半分集市的喧嚣熱鬧之感。
“女巫還真的都是暗黑系的呢!”
在林煥等人詫異的目光中,童言興奮的嘀咕了一句,随着衆人一步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