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雇主
肖一游等人聽見樓上傳來死去了的遲瑞的聲音,覺得大惑不解。
遲瑞是死在他們面前的,系統也向所有人通告了他的死訊,這一點毋庸置疑,那麽樓上正在說話的又會是誰?他為什麽有着和遲瑞一模一樣的聲音?
肖一游覺得有必要看個究竟,蹑手蹑腳的沿着南面的樓梯摸上去,轉角處,他們又猛然停了下來。
不巧得很,顏青雲竟然也在樓梯上面!
他沒有發現肖一游三人,大概也是被聲音和香味吸引,正躲在樓梯上方向二樓大廳內觀望着。
他像是看到了些令人極其震驚的東西,瞪着眼睛張着嘴,一臉恐懼、手腳僵硬的伏在那裏。
肖一游猶豫一番,不得不按原路退了回來。
很快,他們又在廚房內發現了另一道樓梯。這道樓梯狹窄,是條向二樓傳菜的通道,沿路上去,視線被一面寬大的屏風遮擋。
屏風後聲音嘈雜,似有很多人活動,濃烈的飯菜香裏掩着一股不易察覺的奇怪味道。
就像是歷經風水日曬雨淋的腐敗味道。
可是才剛翻新過的食堂怎麽會有腐臭?
肖一游比了個手勢,示意薇薇随他去屏風邊緣查看。
當他看清眼前情景,頓時如遭雷殛。
二樓是一間完全敞開的大廳,大廳上方懸挂着“五嶺肉聯慶功宴”的條幅,處處是彩色拉花和大紅燈籠,像個精心布置過的婚宴現場。
十幾張圓形餐桌圍繞着主席臺,豐盛的食物和酒水冒着香氣,餐桌前的人們笑呵呵的夾着菜,不斷的塞進口裏。
這樣熱鬧祥和的氣氛,肖一游和薇薇卻看得冷汗直冒——因為在座的所有人他們全都認得。
不單臺上主持的遲瑞,還有夏辰、任丹、安茜、小黃毛、淨覺師父、童言、江雨白……除了那些在游戲中徹底零碎了的,其餘九十餘名死去了的玩家全部坐在這裏,笑容可掬。
他們究竟是真人還是幻像?
肖一游目不轉睛的看着這場景,對顏青雲的恐懼感同身受。
正遲疑,身後樓梯上傳來有條不紊的腳步聲,有人從一樓廚房上來了。
怎麽可能?他們才剛從一樓廚房上來,下面根本就沒人!
難道是顏青雲?
屏風後的通道裏無處藏身,肖一游果斷把林煥放在宴席角落的一張空桌上,轉回通道掏出了槍。
來人面熟,也是已死玩家中的一名,他在樓梯口停住,左右手上各端着一個大大的托盤。
他面帶怒色的看向肖一游,對他手裏的槍視若無睹:“新來的小工麽?找你們半天了,趕緊傳菜去,別讓我一個管理層幹你們食堂的雜活兒。”
他把托盤一放,不客氣的撂了個白眼。
就這麽個白眼,驚的薇薇低呼一聲,肖一游險些開了槍。
他那雙死魚眼一樣的眼珠子差一點就翻出了眼眶。
他自己大概也有幾分尴尬,兩根手指按着眼球向眼眶裏一推,轉身快步走進宴席。
肖一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僵硬的步伐,說:“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麽狀态,但這個人絕對是死的。”
薇薇應聲:“嗯,可是他好像對我們沒什麽敵意呢。”
那麽系統找來一群老熟人玩角色扮演,為的是什麽?”
肖一游彎腰舉起托盤:“不如進去看看。”
端着托盤走進宴席,那種詭異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
周圍人的确都在談笑着,互相敬着酒吃着菜,但他們人人表情僵硬,動作也像是提線木偶般一卡一頓的,顯得極其不自然。
肖一游面無表情的從人群中穿過,不妨有根滑膩的手臂攀在他脖子上,回頭一看,竟是白牡丹。
“好帥氣的小夥子,是新來的食堂小工嗎?”她嘻嘻笑着,臉上的粉掉了肖一游一肩膀,腐臭混合着的酒精味道撲面而來。
肖一游退開一步,看着她額心的彈孔,微笑:“女士,看來新到的梅洛很和您口味呢。”
“我沒有喝多啊。”白牡丹沖他眨眨眼,“我叫白瑛,市場部的,記得來找我哦。”
說罷,咯吱咯吱的扭着腰肢離開了。
肖一游看着她白裙子上已經變成深褐色的血漬,無語。
人都成這樣了還被系統弄來演戲,當真是死不瞑目。
但願她走着走着別把腰給扭斷了。
嚓——白牡丹一聲驚叫,嗵的撲倒在地。周圍的人趕緊去扶。
“喲白姐,你怎麽了?”
“……腰!我的腰……”
肖一游啧了聲,趕緊走開。
他把托盤裏的菜品放在一處圓桌上,擡眼一看,顏青雲也被人抓包了,正系着圍裙膽顫心驚的到處送酒。
看來這是系統為剩餘的四名玩家專門設置的一幕,搞出這麽大陣仗,不知有什麽特別的用途。
肖一游提着空托盤往回走,乍見林煥那桌多了個江雨白,他正端着酒杯要給林煥敬酒,用的還是林煥捏斷的那只手。
果不其然,骨頭斷掉僅有一層皮膚包裹的手腕根本禁不住酒杯的重量,整個的歪下去,酒撒了林煥一身。
“呀,對不住對不住。”江雨白一臉笑容,忙不疊的收拾着,“都怪我啊。”
林煥任他折騰,表情從容又淡定。
肖一游臉一沉,快步走過去。
走在半路,遲瑞從斜刺裏沖過來,劈頭蓋臉的訓斥道:“你怎麽搞的,那桌的魚哪去了,怎麽還不端上來!”
肖一游順着方向一看,屏風下吃食格外豐富的那桌也坐了幾個人,看規格應是廠領導的座位。
正中那位顯得心寬體胖,坐在那裏也比別人整整高出一頭,正是熊圖。
“你快點,剛才那條已經不新鮮了,叫你們重做還做那麽久,惹得領導不高興,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遲瑞不客氣的一甩手,走開了。
肖一游淡淡的看了眼熊圖,依舊快步向林煥那桌走過去。
他把托盤往桌上一扣,擰過江雨白的肩:“你好啊老朋友。”
江雨白吃痛,不得不轉過來:“幹什麽?我們好像不認得吧?”
“幹什麽?”肖一游笑了,“我倒想問問你們,死都死了,不好好躺着在這幹什麽呢?”
江雨白自動忽略掉前半句,驚訝的回答道:“慶功宴啊,你來了多久了,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慶功?行啊,你去慶你的功,纏着我家林煥做什麽?”
“不關你事。”江雨白不客氣的回道。
肖一游抓着他肩頭就把人給提了起來,剛要發話,林煥出聲制止:“肖一游,讓他把話說完。”
江雨白輕蔑的瞟了肖一游一眼,繼續對林煥低聲說:“你要是做得到,我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在林煥面前晃了晃。
林煥說:“對不住,我看不見。”
“哦。”江雨白附耳,“就是……”
林煥神色動了動:“好,一言為定。”
江雨白神色頓時輕松下來,他滿意的點點頭:“那我就在這裏等着。”
肖一游詫異的看向林煥。後者轉臉對他說:“記得‘刺僚取義’那條線索嗎?幫我看看,廠長座位上是誰?”
肖一游頓時明白了:“不會吧?要當衆刺殺熊圖?”專諸受雇魚腹藏劍殺死了吳王僚,這是第十八鑰匙的位置線索,這麽說,這個宴席是歷史事件的模拟?他們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把死了的熊圖再殺死一次?
“熊圖?”林煥一愣。如果刺殺的目标是熊圖,他清楚這個難度。
但又不能不做。
肖一游把江雨白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麽說,扮演雇主阖闾角色的是他了?”
“嗯。”
肖一游對江雨白可沒什麽耐性,當即把他按在桌上搜身,但沒搜出鑰匙:“識相的話,說說把第十把鑰匙藏哪裏了?”
江雨白臉頰沾着桌上的油水,還在試圖負隅頑抗:“我叫人了!”
林煥嘆了口氣,示意肖一游松開。
在這個任務環節中,已死的江雨白是個NPC角色,逼迫是沒有用處的,只能選擇接受或者拒絕任務。
林煥對江雨白說:“我已經答應了,希望你也說道做到。”
“好。”江雨白活動着肩頭,斜了肖一游一眼。
“讓我去。”不等林煥同意,肖一游轉身下了樓。
刺殺熊圖,已剩的四名玩家當中只有他和林煥有這個實力。林煥眼盲,又因中毒頭暈目眩、身上無力,他不能讓林煥冒險。
單單刺殺熊圖他是有把握的,可在歷史上,專諸刺殺成功之後被人剁成肉泥,肖一游即便刺殺成功也将面臨巨大風險,那個時候,要将他碎屍萬段的将是在場的九十餘名僵屍。
他能逃過歷史人物的宿命嗎?
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肖一游決心已定,下到廚房裏,正見廚臺上放着一大盤剛出爐的烤魚。
他毫不遲疑的拎起托盤,重新走上樓梯。
廠長那桌,熊圖正在粗聲粗氣的發脾氣:“媽的,我最愛吃的烤魚呢!”即便是角色扮演,依然難掩他那一身粗鄙的匪氣。
肖一游瞥見桌下那條血跡狼藉的單腿——呵,原來熊圖也保持着死亡時的狀态,那麽胸骨之下,他應該只剩了個光禿禿的盆骨和一條腿骨,人是一定站不起來的。
所以刺殺的難度是不是也會低上一些?
他一邊想着,一邊端着魚盤走上前去,在熊圖面前一放:“領導,您的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