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秘書
熊圖正發火,見了那魚,擡起眼兇神惡煞的盯着肖一游,目光猶如一雙鋼針,刺得人渾身難受。
肖一游卻笑了,他紳士的彎下腰,慢條斯理的說:“抱歉領導,讓您久等了,這個魚是需要一點點火候的。”
他自然而然的把盤子推向熊圖,當對方緊繃的唇角稍有松懈,他的手猛的插向魚嘴。
取魚盤的時候,他依稀看到了魚嘴裏的刀柄,魚腸劍應該就插在魚腹裏。
此時,他潇灑的拔出“魚腸劍”,就要給熊圖致命一擊!
可是——哪有什麽魚腸劍!
拎在肖一游手裏的分明是一根烤肉用的鐵簽子!還是尖端磨平了的鐵簽子!
故事是魚腹藏劍,劍呢!
讓他用鐵簽子刺殺熊圖?
熊圖可是一身銅皮鐵骨!這種薄薄的鐵簽子不會彎嗎?
肖一游又驚又怒,在全場詫異的目光中繃住了表情,佯作淡定的收了鐵簽子:“呵,還熱呢,領導慢用。”
熊圖一把掀了魚盤子:“你奶奶的!手都進盤子了,教老子怎麽吃!”
肖一游飛快錯開一步,身上一滴湯水也沒沾着:“領導,您稍後,我讓廚子再做一盤吧。”
“滾!”熊圖把一只酒碗砸向他。
撤下魚盤,肖一游再度把江雨白摁倒:“劍呢!”
江雨白一臉無辜:“什麽劍?”
肖一游咬牙道:“就算你沒有歐冶子大師那把‘赤堇山之錫,若耶溪之銅’鑄造的魚腸,類似的替代品總得給一把吧?”
“你說什麽我可聽不懂。”江雨白繼續裝糊塗。
林煥塞了把匕首給肖一游:“這是我從他那得的,會不會是這個?”
工廠裏,江雨白曾用這柄匕首丢過林煥,後來被他繳了,就一直收在林煥這裏。若說歷史上的“魚腸”是雇主公子光提供的,那麽江雨白也應該有一把鋒利的匕首提供給肖一游才是。
肖一游接過了,見那刀柄細窄,刀身短小鋒利,或許真的能藏進魚肚子裏頭。
“我試試。”肖一游拿着刀,快步下了樓。
這一回,廚臺上沒有現成的烤魚了,廚房角落裏則多了一只大筐,筐裏有一條活蹦亂跳的生魚。
肖一游無奈,只得親自動手烤了一條魚。
把匕首捅進魚腹內,他擦了擦手調整好表情,捧着盤子再度把魚擺在熊圖面前。
“廠長,嘗嘗我的手藝?”
盤子還沒落桌,只聽熊圖叫了聲:“等等!”
肖一游的手距離魚嘴只有幾寸遠,聞言僵住。
遲瑞懂眼色的從肖一游手裏接過盤子,低聲諷道:“別再想把髒手伸進盤子,下去吧。”
說着親自把魚呈了上去。
肖一游怔怔的在原地站着——這怎麽和歷史上的事件不一樣?
那條魚肚子裏可是有一柄匕首啊!熊圖若是吃了魚,還不得露餡?
結果,魚熊圖是吃了,只吃了一口。
“呸,什麽垃圾玩意!”他把盤子掀了。
肖一游驚訝之下再次躲開了:“怎麽了領導,魚不好吃?”
開玩笑吧?他肖一游的手藝什麽時候出過錯?
“滾!”熊圖再次發了話趕人。
肖一游明白了,這是故意找茬呢。
他冷笑一聲,撿起那條魚,抱着盤子信步走開。
此時宴席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大吃大喝,好像沒等到“刺僚取義”這一幕就絕不收手一般。
他們的肚子已經圓滾滾,還在不停地叫吃喝,忙的薇薇和顏青雲團團轉。
肖一游知道,想要完成鑰匙任務,魚還是要做的,但得知道方法。
他在一片喧鬧中走到林煥桌前,後者正垂眸沉思。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用一雙失了神采的眼睛望着肖一游的臉:“是不是我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刺僚取義指的難道是別的?”
肖一游冷冰冰的瞥了眼江雨白:“這家夥明确說了是刺殺廠長,行動不會錯的,應該是我的方法有問題,總之,系統不會那麽容易讓我們得手。”
第三次做魚,肖一游依舊埋了那柄劍在魚腹內,呈去主桌的時候,遲瑞從一旁沖出來,忙不疊的去接:“給我就行了,你下去吧。”
肖一游想繞開他,怎奈僵屍遲瑞好像生根紮在了地上,一步也不讓。
他劈手奪過肖一游的盤子,力氣大的吓人。
肖一游只好眼睜睜的看着盤子被他呈給熊圖,熊圖嘗了一口,再次掀桌:“呸,什麽垃圾玩意!”
就連詞都沒換。
周遭桌上的玩家們肚子撐得像鼓,一邊看熱鬧似的瞧着,一邊不住的往嘴裏狂塞,仿佛奇怪肖一游為什麽還沒成功。
這都已經吃不下了啊!
就連遲瑞也連連看表:“我馬上要上臺講話的,半小時後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魚做不好你也不用再來上班了!”
言外之意,任務失敗,你們再拿不到鑰匙了。
肖一游呵呵一笑:“喲,誰給你的權利開除我?”
遲瑞不屑回答,他整整衣衫,大步走上講臺,撂了肖一游在原地。
有人說:“你還愣着幹什麽,趁遲秘書發言,你趕緊的去烤魚啊。”
“秘書?”肖一游抱着手臂,了然一笑。
“對啊,熊廠長的貼身秘書,人聰明,學歷高,厲害着呢。”那人望了眼臺上的遲瑞,一臉逢迎。
只可惜人家看不見。
遲瑞以祝酒詞開場,總結了工廠前一年度的取得的成績和幾點不足,又用了很大篇幅談了今後的着手點和發展方向,面面俱到,侃侃如也,十分令人折服。
最難得的是,他講話無稿,所有的數據熟記于心,所有的觀點張口就來,這麽長一篇稿子倒像是現場發揮的,業務能力果真強悍無比。
肖一游聽了片刻,轉問玩家:“啧,把個秘書逼成了全能,你們廠長該不是個草包吧?”
玩家聽了這話滿臉贊同,嘴上卻說:“你別亂說啊,你一個剛來的食堂小工懂什麽,小心廠長開了你。”
肖一游朝他笑笑:“謝謝提醒啊。”轉身去了林煥桌坐下。
他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一邊慢慢品着,一邊觀察着場上形勢。
林煥傾身過來,低聲:“只有一次機會了,你要冒險嗎?”
“三成的把握也值得試一試,何況我有七成呢。”肖一游低聲問,“你呢,怎麽看?”
林煥口唇微啓,微笑着輕輕吐了幾個字:“支持你。”
肖一游欣慰,拍拍他放在腿上的雙手:“好,有你這句話,我便更有底氣了。”
林煥打趣他:“不用去烤條新的魚?”
“不了。他沒那個口福。”肖一游指的是胡吃海塞的熊圖。
林煥點點頭,再沒多說什麽。
肖一游召來薇薇,安排好了她和林煥的退路,這才回到廚房,取了一條新的魚。
這一回他沒烤那條魚,而是直接把匕首塞進了生魚肚子,端着一條沒處理過的生魚直接去了二樓。
這個時候遲瑞剛好講完了話,重新陪在熊圖身邊。
見了肖一游,他連忙走上來,視線向盤子裏随意一掃:“這是什麽?”他眉頭頓時蹙起。
“生魚片。”肖一游面不改色。
遲瑞想給拒了,卻見熊圖期待的盯着盤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試試看?萬一領導喜歡呢。”肖一游學着別人的谄媚語氣,狗腿的有模有樣。
情勢所迫,遲瑞只好一臉嫌棄的雙手接過。
肖一游等的就是這一刻。
兩人交接的同時,他的手滑向魚嘴,登時拔出了魚腹中的匕首!
說時遲那時快,衆人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聽噗的一聲,匕首那道雪亮的精光沒入了遲瑞的胸膛!
大廳裏倏地一靜,所有人都驚呆了!
在這片悚然寂靜中,魚盤砰的一聲摔了個粉碎,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遲瑞痛苦的捂着前胸的傷口,緩緩軟倒。這一刻,他褪去了廠長秘書的犀利精幹氣質,重新變回了那個單純的甚至有些怯懦的大男孩模樣。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遲瑞。
“肖哥……”他說了最後兩個字,失聲。
肖一游注視着他,心中撼動,神情有些微恍惚。
他的判斷,熊圖是挂名的廠長,真正掌權的管理者是這位高人氣、有才華的廠長秘書。
他精通業務、代理所有工廠事務,甚至有權利直接開除員工,相比那個只剩了半截還在吃吃喝喝的熊圖,他更擔得起“廠長”這個稱謂,所以刺殺的對象只能是他。
系統為什麽要讓他們最親密的朋友來扮演這個角色?
這就是系統的險惡用心——它篤定林、肖下不去手。
可肖一游偏偏看透了,還果斷下了手。
遲瑞已經是個死人了,而林煥、薇薇還是鮮活的,還在争取最後那個機會,現在可不是心慈手軟、優柔寡斷的時候。
肖一游知道哪頭更重。
但心裏的痛是無法消除的。
刀子捅在遲瑞身上,他們的痛只會比之更甚。
肖一游咬緊了牙關,看着遲瑞倒在他腳下。
若是之前他有一丁點遲瑞本人的樣子,肖一游絕對下不去手。
還好,這個游戲總算要結束了,所有的亡者都可以安息了。
“去吧。”肖一游輕輕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