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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手心的太陽

“他去紐約幹嘛?”得知何許的下落,辣菜終于松一口氣,但想到何許身在異國,反而更加擔心起來。

Andy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又拿起桌上另一杯雞尾酒咕咚咕咚吞下肚,兩眼通紅,眉眼幽怨:“我也不知道,我已經有三天沒聯系到他了。”

“什麽?!”辣菜柳眉緊蹙,“伯父伯母那邊也聯系不上嗎?”

Andy連連嘆氣:“唉,孫總和許總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倆人正帶着伊伊在武當山閉關養生呢。”

辣菜急忙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何許的朋友圈,依然是空空如也的三天可見。她越想越慌:“公司沒其他同事在紐約嗎?”

“本來大磊哥他們要去,但因為何總不在,大家都在幫着處理危機公關的事,基金這邊都快忙瘋了……”說着說着,他又抽抽嗒嗒地哽咽起來。

“不行,”辣菜一躍而起,聲音顫抖,“我得去趟紐約!”

“學姐,你先別沖動,”蘇潤之急忙起身,“你學生簽證已經過期了吧?”

“他們超小號的幾位同事上個月剛好組團辦了十年旅游簽!”Andy一秒變臉,瞬間舒顏展眉地看向辣菜,興奮之情溢于言表,“我已經幫你請好假訂好機票啦!!!”

言畢,又霸道地飛給蘇潤之一個眼刀。

蘇潤之:“……”

辣菜:“……”

怪不得醋王何許能沉住氣放任她在情敵四伏的北京獨自美麗呢。

有Andy這樣一位用生命在嗑cp的神助攻,她早就被何大資本家牢牢鎖死了吧。

因為時值聖誕節和跨年高峰期,Andy只定上了首爾轉機紐約的航班。這最後一張機票,還偏偏是不可退改的公務艙。為了早點見到何許,也為了不給Andy再添麻煩,辣菜便欣然接受了這個公私混沌的安排。

翌日中午,Andy把辣菜送到首都機場,一路上再三囑咐:“辣菜,我之前查了天氣預報,說紐約今年的初雪就在這兩天,公司那邊還在緊鑼密鼓地聯系何總,肯尼迪機場接機的司機也已經安排好,等你一落地我就把最新消息發給你,你一定要盡快找到何總,一起看初雪呀!”

辣菜:“……”

Andy你真棒,記得跟你家何老板多要點年終獎。

第一程航班到達首爾後,窗外突然飄起了鵝毛大雪,飛機在停機坪上轉了又轉,遲遲沒有停下。眼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她生怕錯過了轉機紐約的航班,也不管頭頂安全帶的紅色标識,起身便拉住一位路過的空姐,用英文火急火燎地問了一通。

見空姐好像沒聽太明白,身邊神似韓國阿加西的延邊大叔默默把她拉回座位:“小姑娘,剛才機艙廣播裏說,因為下雪,原定要起飛的航班都延遲起飛了,咱們飛機至少要再過半個小時才能等到停機位吶!”

“可是那樣的話,轉機時間就只剩20分鐘了,根本來不及啊!”辣菜心急如焚。

“不用擔心,”大叔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一臉自信地安慰她道,“航空公司會幫你安排到下一班的!

“不好意思……”剛才被辣菜拉住的空姐操着不太熟練的中文,細聲細氣道,“天氣預報說之後會有更大的暴風雪,未來兩天的航班可能都要被取消了……”

“什麽?!”辣菜急得跳腳,“今天不飛走,我就來不及趕到紐約陪我男朋友看初雪了!!!”

大叔:“……”

空姐:“……”

兩人錯愕的眼神,仿佛在說,這妹妹,莫不是韓劇看上頭了吧?

飛機入港後,辣菜以“我男朋友得了絕症如果見不上最後一面我們的愛就會天崩地裂”的悲壯劇本快速擠過安檢,又抵住張牙舞爪的購物欲,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過琳琅滿目的機場免稅店,終于在大名被廣播過三次後,機艙門關閉15秒前,登上了飛往紐約的轉機航班。

為愛發了一路電,她筋疲力竭,連座椅都沒來得及放倒,便倒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

恍惚中,她看見何許從公務艙衛生間款款走來,身後跟着Olivia,兩人居高臨下地對她說公務艙僅供情侶使用,讓她這個前女友單身狗趕緊滾回經濟艙。下一秒,她穿越到了曼哈頓下城的脫衣舞俱樂部,何許在脫衣舞女郎白花花的腿根子底下喝得爛醉如泥,甕聲甕氣地說他就是一爛人讓她再也不要來找他。她聲嘶力竭地叫喊着,卻怎麽也叫不出聲,随即兩眼一黑,竟來到了醫院的ICU監護室,一群白大褂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跑去,說何許胃穿孔手術失敗,随時準備電擊還魂……

焦灼難耐的窒息中,她從夢魇中猛然醒來,揪住衣襟,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把身邊的白人老太吓個半死,直接叫來空姐問她是不是有哮喘病。

一直以來,她用盡全力封印在心底的胡思亂想,全趁這猝不及防的一覺,統統傾瀉而出。

何許的過去,她似乎一無所知,也一直高舉“不作不鬧不病嬌”的新時代女性大旗,秉承成年人互留空間的戀愛法則,對何許緘口不提的過往裝作興趣索然。每當好奇心嘩嘩往外冒,就給自己洗腦,窺探男朋友隐私的行為實屬不夠大氣不夠好。

可一出事才發現,在愛情面前講原則喊口號,才真是作繭自縛蠢到爆。

頂着胡思亂想到快要爆炸的小腦袋,辣菜稀裏糊塗過了海關,便拖着一件小型手提行李箱,面色鐵青地邁着蹬蹬蹬的步子往機場出口走去。

她怒憂摻半,滿腦子都是脫衣舞俱樂部和醫院ICU,噩夢醒來後又喝了太多水,憋了大半天的膀胱快要炸裂,頭暈腦脹就往衛生間裏鑽。

誰知她前腳剛踏出半步,卻被一只修長而有力的手半路攔截:

“這位女士,你走錯衛生間了。”

咦?這臺詞怎麽有點耳熟?

辣菜渾身打了個醍醐灌頂的激靈,擡眼看到面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差點尖叫出聲:“你……你沒死嗎???”

“……半個多月沒見,就想謀殺親夫移情別戀了?”何許無奈一笑,指了指頭頂的藍色小人,“難不成是要去男衛生間物色下家?”

辣菜揚起頭,怔怔望了望藍色小人,又愣愣瞅了瞅眼前的雕塑臉,眼底一澀,急忙跳到兩米外:“我……還不是因為你!”突如其來的酸楚湧進鼻腔,聲音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裝小學雞玩失蹤,害得別人心力交瘁,連衛生間都走不對……”

她使勁把眼淚往回憋,眼睑卻越憋越酸疼。疼到極點,眉心一跳,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随着滾燙的熱意傾瀉而出。她垂下頭,用手背擦拭着淚眼,卻倏地感覺肩頭一緊,被寬闊緊實的臂膀輕擁入懷。

“對不起,”何許下巴戳在她肩窩,輕輕拍撫着她顫抖的後背,“本來不想讓你這麽擔心的。”

“你一直……一直不見我,還……一個人跑到紐約”辣菜已然泣不成聲,淚水打濕了何許的西裝前襟,“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草。

好丢人。

竟然哭唧唧地念起了瓊瑤劇本。

她有些窘迫,雙手急忙推開他胸膛:“那個,我的意思是,你再不出現,我就不要你了!”

何許将人一把攬回胸前,颔首附到她耳畔道:“那,要,還是不要?”

“?”辣菜哭得天靈蓋發懵,完全聽不懂何許的繞口令。

“回答我。”何許笑得意味深長。

辣菜眨了眨霧蒙蒙的淚眼:“哦,看在你乖乖出現的份上,那就……要吧。”

看着梨花帶雨的可愛女人,聽着夾帶一絲喑啞的柔音,何許喉結微動,在她唇邊呼出一縷熱氣:

“回家給你。”

???

車速太快,她差點沒跟上。

合着她日以繼夜地趕路,就是為了千裏送字母A後面那個東西?

兩人回到上東區Park Avenue的聯排別墅,已時近午夜。辣菜在飛機上只顧着心驚膽戰,飛機餐動都沒動,這會兒看到何許安然無恙,才終于感覺到了餓意。

“想吃什麽?”何許用浸了溫水的棉巾輕輕擦拭着她哭花的臉蛋,“我給你做。”

“這大半夜的,你別支鍋起火啦……”她笑眼一彎,“我帶你去個好吃的地方!”

何許蹙眉:“奔波了十幾個小時,你不累嗎?”

“不累!”辣菜興奮道,“有你在身邊,我可以大幹一整夜!”

何許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某位美少女,說話最好悠着點。

再口無遮攔,小心飯沒得吃,自己先被如狼似虎的何大資本家生吞活剝了。

熱氣蒸騰的日本拉面店裏,辣菜忘我地嗦着鮮香的拉面,額頭冒出點點細汗。

何許坐在她身旁,一邊喝着暖暖的綠茶,一邊用紙巾幫她擦拭着額頭:“你吃慢點,出這麽多汗,小心等下出去着涼。”

“害,沒事兒,我在紐約讀書的時候,老是大冬天晚上跑這來吃拉面,渾身吃得熱乎乎,出去一點都不怕冷了,”說起紐約,辣菜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對了,你為什麽突然來紐約,為什麽這幾天一直玩失蹤?”

“我這兩天吃睡都在律師辦公室,忘了帶手機,”何許用食指勾了勾她鼻尖,“抱歉,下次不會了。”

辣菜放下碗筷,心疼地摸了摸他黯淡的黑眼圈:“是為了熱搜的事嗎?”

何許牽過她觸在他眼底的指尖,将整個手掌緊緊握在手心:“不論背後的始作俑者是誰,我都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雙眼,“不過,為什麽不問我照片的事?”

辣菜垂下眼:“我是想問來着,但你說過所有緋聞都不許當真,我怕追着你問會讓你心煩……”

“明天,”何許揉了揉她細軟的發絲,淡淡道,“明天,我會全部告訴你。”

辣菜正琢磨着“全部”的涵義,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句:“Look,it’s snowing!”

她轉過身,透過霧氣氤氲的玻璃窗,看到點點晶瑩的雪白,正悄無聲息地翩翩起舞。

她一躍而起,連大衣都顧不上穿,便牽着何許一跳一躍地跑到門外。

潔白無瑕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額角鼻尖。她擡起頭,像個孩子一樣,咯咯笑着,任由那一顆顆冰涼,觸在溫熱的肌膚上,慢慢融化。

何許看着雪中歡笑的女孩,熱流從緊握的掌心汩汩湧過。

就讓手心的太陽,陪他結束這場噩夢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何許:寶寶別看雪了,回家看雪白的我,不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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