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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到過去

一碗骨湯拉面下肚的卡路裏,在被何許拉着做了好幾回合花樣繁多的雙人有氧運動之後,徹底消耗殆盡。

辣菜累得筋疲力竭,竟一覺睡到下午一點。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聞到了甜滋滋香噴噴的味道,睜眼一看,何許已經把新鮮出爐的西式早餐擺到了她面前。

“你你你……”她迷迷糊糊地打量着何許手中紋理精致的橡木托盤,又睜大雙眼,垂涎欲滴地盯着托盤上的牛油果太陽蛋香煎吐司、草莓奇亞籽希臘酸奶和五彩缤紛的豆漿果汁,朦胧的睡眼中瞬間盛滿了星星,“也太會了吧!”

何許揉了揉她蓬亂的長發,一臉寵溺。

辣菜揪起一顆紅粉的草莓,邊啃邊問:“說,在美國讀書的時候,用breakfast in bed騙過多少妹子的芳心?”

何許臉上的笑容一時有些僵硬。

辣菜默默咽下嘴裏的草莓,恨不能一掌拍暈自己。

男朋友正為大學時代的爆料煩心,你卻哪壺不開提哪壺。

何大資本家的女人,你能不能長點心?

她小臂一勾,把坐在床沿的何許拉到身邊,食指伸向碗緣,輕輕點了一抹酸奶,笑嘻嘻地塗到何許唇上,又湊上前去,用舌尖舔去他齒間的酸甜:“謝謝老公,好吃。”

何許眸光熾烈,指腹觸在她唇邊:“再叫一遍?”

辣菜臉頰一燙,急忙推開他:“你害不害臊呀,嘴裏糖還沒吃完就吵着要下一顆,一點都不顧及劇情節奏!”

“還說我呢,”何許含笑看她,“你也很會哦。”

“那這麽多年韓劇也不能白看呀……”想到韓劇,她突然跳了起來,發現渾身潔白涼飕飕,又急忙鑽回被子裏,“昨晚只顧着看初雪,都忘記跟你說聖誕快樂啦!”

“沒關系,還有幾十年可以說呢,急什麽,”何許将溫熱的黑豆漿遞到她嘴邊,“吃好飯,洗漱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短短一夜,整座紐約城已披上了一層溫柔的雪白。

黑色GMC保姆車從上東區出發,一路駛向布魯克林大橋另一端的威廉姆斯伯格,停在一棟哥特風的三層公寓樓前。

何許跟前排的白人司機用英文交待了幾句,便和辣菜一左一右下了車。

“冷麽?”他握住辣菜的雙手,捧到嘴邊,輕輕哈了哈氣。

辣菜搖搖頭,看向面前的公寓樓:“這裏是?”

“照片中的女孩,叫Coco,”何許淡淡道,“她住在這裏。”

“什麽?!”辣菜瞳孔地震,“你這樣唐突造訪,有得到人家受害者的許可嗎?”

“當然有啊,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朋……朋友???”她三觀盡毀,“發生了那種事,還能做朋友啊……”

辣菜想起熱搜裏被大肆渲染的強/暴案,凜風吹過,不禁打了個寒戰。

“你該不會也和鍵盤俠一樣,”何許蹙眉,“相信了營銷號的造謠吧?”

“當然沒有!就算全世界都花式黑你,我也會相信你,”她低下頭,小聲咕哝道,“畢竟你在遇到我之前,還是個小雛狗,怎麽可能是你呀……”

何許哭笑不得:“你說什麽?”

“我說作案者肯定不是你……”

“這句之前。”

“哦,”辣菜無辜地眨了眨眼,“小雛狗?”

何許面色如土:“原來我在你眼裏這麽弱。”說完,轉身就向公寓樓內大步走去。

辣菜一路小跑,緊跟着他比自己大兩倍的步伐,一邊腹诽他這大長腿怎麽能這麽長,一邊扯着他衣角辯解:“哎呀,你不要自行斷句嘛,我都說了那是在遇到我之前呀!”

何許面無表情停下腳步:“那,之後呢?”

“之後是……”辣菜眯起秒殺何大資本家的月牙笑眼,“生猛無比大狼狗!”

何許:“……”今晚讓你見識狼狗變餓狼。

打鬧間,二人已走上陡峭的木質樓梯,來到了三樓走廊盡頭的公寓門前。

何許摁下門鈴,一聲刺耳的鈴聲後,門開了。

一位眉清目秀的黑人小哥站在門邊,稍有防備地看了看面前的兩人,彬彬有禮向何許道:“是何先生嗎?”

哦喲,黑人小哥中文這麽好?還尼瑪帶點北京味兒?

“Jessie,別讓人倆站門口兒,趕緊進門呀!”

辣菜循聲看去,只見一位小麥膚色的短發女孩,手裏握着沾滿顏料的畫筆,正露齒而笑地往這邊走來。她裏穿一件白色汗衫,外套一條松垮的牛仔背帶褲,褲子口袋上沾染了五顏六色的油彩,看起來十分俏皮可愛。

她笑眼盈盈地把人擁進門,又去廚房弄了些奶酪和幹果,便拉着Jessie坐下,和兩人聊了起來。

看着她有說有笑的樣子,很難想象,她就是照片中,曾經歷那場噩夢的Coco。

“辣菜,你快說,到底是怎麽把冷血無情的何大資本家調/教成乖巧可愛小奶狗的?”Coco一臉壞笑。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奶狗了?”何許好不容易被辣菜哄好的臉,一瞬間又黯了下來。

“你看看你,一直笑着喂女朋友吃核桃,高冷男神的人設徹底崩啦!”Coco急忙拿起一塊奶酪,塞到Jessie嘴裏,“老公,咱倆也秀個恩愛,酸死這對小情侶!”

辣菜裝模作樣地蹙起柳眉,扶住下颚:“哦莫酸死我啦牙快掉啦!”

一片哄笑間,辣菜伸手去拿奶酪,卻不小心碰到了盤邊Coco的手。

Coco像觸電一般,一把抽回手,戰戰兢兢縮到Jessie身後,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無蹤。

辣菜一怔,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何許輕輕按住她手,示意她別慌。

Coco定了定神,接過Jessie遞來的冰水,咕咚咕咚灌進喉嚨裏。她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頰終于恢複了一點血色:“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最近還有去王醫生那邊嗎?”何許看向Jessie,神色凝重。

“兩個月前剛去過,”Jessie溫柔地攬過Coco的肩膀,“最近幾年已經好很多了,只是偶爾與陌生人肌膚接觸,還是會有些應激反應。”

“還好有Jessie在身邊,”Coco看着身邊的Jessie,眼神中滿是幸福,“王醫生說,如果不是他這些年一直堅持陪我做心理治療,我的病情也不會好轉這麽多。”

Jessie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肩頭,對兩人說道:“Coco其實很堅強,她按照王醫生的建議,重新拾起了畫畫的愛好,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畫室度過。兩周前,我們剛在附近的獨立美術館舉辦了一場PTSD藝術家的主題畫展。”

所有的風平浪靜,都承載過黑暗至極的狂風暴雨。

Coco在遭遇強/暴事件後,不幸患上PTSD ,是一種被稱作“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心理疾病。

無數個與心魔抗争的日日夜夜,只要閉上雙眼,那場噩夢就會卷土重來。每分每秒的折磨,都是旁人難以想象的絕望和痛楚。

如果沒有最親密的愛人陪伴在身邊,她不知道,自己會如何度過那些令人窒息的漫漫長夜。

辣菜看向身邊的何許,想起後海那晚,他也曾和王醫生漫步在湖邊。

“上個月在北京,我剛好和王醫生碰了面,她當時也說,你是她近幾年見過的最成功的案例。”

“那你呢?”Coco似乎想起什麽,傾身問道,“前幾年回國後,還有跟其他心理醫生繼續做治療嗎?”

聽到“治療”兩字,辣菜緊緊抓住何許的小臂,滿目錯愕地對上他的目光。

何許并未露出慌張的神色,只是反手握住辣菜的手,淡淡一笑:“自從認識她後,我就好了。”

Coco見兩人眉來眼去,才意識到辣菜也許并不清楚何許過去的事。她生怕自己方才的多言捅了婁子,急忙笑道:“酸死了酸死了,OK,這場秀恩愛大賽算你贏了!”她拿起畫筆,一躍而起,“走,給你倆畫個恩愛速寫,當作獎品!”

辣菜壓下心事,開開心心地跟何許在綠植環繞的飄窗邊擺了半個小時pose,白撿了一張漂亮的情侶速寫。

兩人與Coco夫婦道別後,便坐上黑色GMC,驅車前往Hudson River。

因為白人司機在場,辣菜怕提起PTSD會引得司機亂想,于是心煩意亂地憋了一路,直到GMC停在結冰的河邊,她才拉着何許跳下車,心急如焚地盤問起來:

“你為什麽生病了都不告訴我!”濕冷的海風呼嘯在鼻翼間,吹得人喘不過氣,連大聲說話都有些費勁。

“什麽病?”

“就是,和Coco一樣的,PTSD啊!”辣菜聲音顫抖。

“別胡思亂想,我沒有PTSD。”何許淡淡說道。

不知是太冷,還是太氣,唇齒竟開始打顫。

她不是氣何許,而是氣自己,粗心到連男朋友得過心理疾病都不曉得,甚至連他當初在游艇上遭遇了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他和Coco一樣……

“你該不會遭遇了和Coco一樣的事吧……”辣菜越想越心疼,眼眶泛起濕紅,“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何許苦笑:“你也太能腦補了,”他用指腹蘸去她眼底的濕氣,柔聲道,“對不起,沒想到你會擔心成這樣,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十年前的夏天,在一場上流華人圈酒會上,我結識了幾位同在紐約留學的豪門子弟。大概因為我繼父的關系,他們對我異常熱情,接連十幾天圍在我身邊,一起打球飙車玩網游,大家很快打成一片。當時我母親剛嫁給繼父不久,我也是剛剛接觸富豪圈的紙醉金迷,再加上年輕氣盛,一時竟玩得有些瘋。”

“我那年二十歲,還沒有到法定飲酒年齡,但那幾位朋友早已是酒局老手,便帶我去了他們的私人游艇party。為了面子,我沒敢告訴大家我是第一次喝酒,竟硬着頭皮一口氣喝掉一整瓶威士忌,喝完便癱倒在甲板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我醉得半睡半醒,隐約聽到男女扭打的聲音。我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眼睛卻還是不太聚焦,只看見一個身穿比基尼的女孩被連拖帶拽地拉進了艙內。我用盡全力站起身,頭痛欲裂地摸索進二樓卧室,卻看見女孩被拖進了衛生間,嘴裏一直在喊救命。”

“當時其他人都還在一樓喝酒,音樂聲震耳欲聾,根本沒人聽到二樓發生了什麽。我跪在樓梯邊,心跳快得像要沖破胸口,想要大喊,卻喊不出聲,後來意識逐漸模糊,醒來之後,已經在病床上了。”

“後來我才得知,那個被拖進衛生間的女孩叫Coco,是康奈爾的學妹。”

何許停下來,盯着浮冰漂流的河面,久久沒有說話。

辣菜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那個男生,後來坐牢了嗎?”

何許垂下眼眸:“第二天上午,Coco便報了案,警察分別找到那晚在船上的幾個男生錄口供,卻無人能證明強/暴的事實,甚至有人說既然來這種party就是要玩得開,大家都是成年人,Coco被人睡了也是她活該。”

“直到警方在醫院找到我,才終于有了人證,為他定罪。”何許長籲一口氣,“也正因為如此,其他人指責我不講兄弟義氣,再也沒有和我聯系過。”

辣菜心裏仿佛被彎刀刮走一塊,刺刺地生疼。

她想起曾經讀到的一篇新聞報道,一名伊利諾伊州的女大學生在酒吧遇到一位富二代,兩人相談甚歡,她便被富二代帶去他的豪宅,本以為只是喝酒聊天,誰知卻被鎖進卧室霸王硬上弓。女生等富二代睡熟,偷偷從窗戶跳了出去,即刻報了警。

富二代的家族在當地頗有威望,硬是把這樁案件壓了下去。警局延遲立案,媒體敷衍調查,她求助校方力量為自己讨回公道,卻在富二代的輿論操控下淪為了全校的笑柄。最終,女生走投無路,含恨自盡。

如花的生命悄然隕落後,人們才開始重新審視這件事,輿論的方向也終于改變。

然而,那位家世顯赫的富二代,至今都沒有被定罪。

如果何許沒有出面作證,那Coco的命運,又會怎樣呢?

當初因為醉酒而沒辦法阻止那場悲劇的他,一定很懊惱,很難過吧。

“要是我當時認識你就好了,”她輕輕牽起何許的手,“才不會讓你一個人難受,一個人去看心理醫生。”

何許握緊她的手,出神地望着河對面被白雪覆蓋的朦胧街景:“那件事過後,我一度很自責,甚至對男女親密行為産生了生理障礙,幾次嘗試戀愛都以失敗告終,自我懷疑越陷越深,最後竟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他無奈一笑,“母親以為我還在為和湯晚分手的事傷心難過,便把我帶到王醫生那裏,開始了心理治療。”

原來如此。

一切疑問都解開了。

辣菜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兩年前的聖誕派對上,有人說你性/無能……”

何許劍眉一蹙:“什麽無能?”

辣菜驚覺自己說錯話,急忙雙手交叉堵住小嘴。

何許卻緊追不放:“既然聽到這種傳言,幹嘛還要強吻我?”

“我不是想着性/無能小奶狗人畜無害可可愛愛我占點主動權也好進可攻守可退嘛……”辣菜越描越黑。

見何許板着臉不說話,面色越來越難看,她急忙轉移話題:“所以我那晚過後一直在想呀,難不成是我缺乏經驗,對性/無能這個詞有什麽誤解,如果你那個樣子都算性/無能……”

“哪個樣子?”何許目光犀利。

“就是……很厲害的樣子……”辣菜突然想到什麽,驚慌失措地扯住他衣袖,“兩年前那晚,你不會是被我強/暴了吧?!”

“強/暴?”何許雙眸一震,“李辣菜,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如果我不願意,早就像對別的女人那樣,把你無情推開了。”

辣菜踮起腳,鼻尖湊到他唇邊,狡黠地笑了笑:“哦喲,你都不認識我,就那麽願意,莫不是對人家一見鐘情啦?”

“等一下,”何許蹙起劍眉,“難道你對我不是一見鐘情?”

作者有話要說:  辣菜妹妹,這個問題一定要認真回答,小心答錯了,大狼狗他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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