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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40

許欣還沒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心裏亂七八糟的,于是打開岑北亭送給自己的手機,對着屏幕,她發着愣。

這時岑北亭的電話來了,許欣立刻接通,心裏砰砰直跳,說:“喂。”

岑北亭那邊靜了一瞬。

許欣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岑北亭深吸口氣,說:“欣欣,在幹嘛?”

許欣說:“沒幹嘛,準備睡覺了。”

岑北亭說:“最近工作順利麽?”

許欣頓住了,不順利,一點都不順利,什麽都亂七八糟。可她不想跟岑北亭說這些。她聽說,在兩個人的人際交往裏,最忌諱的就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自己情緒的垃圾桶,将自己的難過一股腦的倒給他,這會讓對面的人很容易感到厭煩。她在談戀愛上的經驗少的可憐,根本不知道應該究竟如何和岑北亭這樣的人相處,她知道他們只是玩一下,可是這種感覺真的太好了,所以她想玩的久一點。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說:“工作呀,工作很好的。”

“好。”岑北亭那邊長久地靜了幾秒,然後他說,“許欣,你究竟把我當什麽了?”

許欣愣住了,眼睛猛地瞪大,“我……”

岑北亭自嘲地說:“我竟然是從艾倫那裏知道你沒工作了。”

許欣知道岑北亭接下來要說什麽,默默握緊了手機。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岑北亭掐着眉心說:“我給你買的東西你都不喜歡;我跟別的小姑娘打情罵俏你連醋都不吃;遇到麻煩,你第一個想到的永遠不是我,你甚至連告訴都不肯告訴我……你明明知道,啓明是我的公司,只要你跟我說一聲,什麽都解決了,為什麽,連這個機會都不能給我?”

“我……”許欣解釋:“你跟我說過你最近很忙,而且我自己可以解決。”

“那又怎麽樣!你是我的女朋友!對我來說有什麽能比你更重要?”岑北亭低吼:“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什麽事都搞的定。但為什麽我給你打電話,問你怎麽樣,你都不肯說?”

“你到底幫我當什麽了?”

“就算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只是你的一個普通朋友,一個老同學,你也沒必要在我面前要強到這種地步吧?”

“我……”

“許欣,”岑北亭疲憊地抹了把臉,說:“其實,我也不是什麽感覺都沒有的。”

記得有一次,他們幾個朋友在外面喝酒。他們玩得很開,各自帶了自己的女朋友,或者情人,在岑北亭眼皮子前像一群蒼蠅似的卿卿我我。

岑北亭請不動許欣,全場只有他一個沒伴兒的,大家笑話岑北亭,說:“你家那位怎麽不見你帶來?你天天跟我們炫耀,人影都沒見過,這人不會是你自己編出來的吧?”

“滾。”岑北亭罵了一句。

艾倫打了個圓場,替岑北亭說:“這位許小姐不好追啊。”

岑北亭當時趾高氣昂地說:“那又怎麽樣,就算是塊冰我也能給她捂化了,就算是塊石頭我也能她捂熱了。”

他抱着這樣的心思捂了好久。

他想法設法,竭盡全力地想辦法讓許欣高興。

艾倫說女生都喜歡名貴首飾,他就給許欣買。

艾倫說女生喜歡男朋友溫柔體貼,他就不管多忙下班也要接她。

可許欣對他卻還是老樣子,她甚至還叫他岑北亭,連更親昵一些的稱呼都不肯。

他跟她告白了兩次,但她一次都沒有相信。

他想到,當初,許欣喝了酒,和他好上,她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心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冒出來,他聽見她說:“我們試試吧。”

他那時大喜過望,他以為許欣是同意了。

試了就知道他的好了,試了就不會再離開他了。

沒曾想,她真的不過是試一試。

“既然你這麽不願意。”岑北亭聲音越來越低,他太累了,捧着的這一顆滾燙的心,卻怎麽也送不出去,他說:“那我就不勉強你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電話挂斷了,話筒裏只有嘟嘟嘟的聲音。

許欣愣着,許久才反應過來,岑北亭是要和自己分手。

安靜的房間裏沒有點燈,許欣抱着腿坐在沙發上,不斷調換着電視臺。電視臺裏一會兒放喜劇,一會兒放悲劇,舞臺上畫了大花臉的演員們你方唱罷我登場,演得不亦樂乎。可許欣什麽也看不進去,她眼前岑北亭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回馬燈似的在眼前直晃。

上個星期她過生日,其實那日子她早忘了。

她是個很無趣的人,對生活沒有什麽熱情的儀式感。

那天岑北亭說沒時間接她,讓她自己回去。

她也沒抱怨,自己開着車回來。下了車,看見地上用熒光鍵頭貼了标,從單元門指向樓梯口,樓梯口指向房門,暗紅色玫瑰花瓣撒了一地。

她沿着标記往上走,邊走邊在心裏罵岑北亭,想着,等下得跟鄰居道歉,然後把東西清了。

然後她推開了房門,看見岑北亭捧着玫瑰花站在房間中央,一只三層奶油生日蛋糕上點了蠟燭,那片星海似的燭光裏,岑北亭的臉龐俊氣逼人,他對她微笑,說:“欣欣,生日快樂!”

對着空蕩蕩的房間,許欣眨了眨眼。

那裏曾經有岑北亭的影子,有他的呼吸,但這一刻,他們全部都像一陣霧,驀地消散了。

她知道,自己不告訴岑北亭,并不是所謂地擔心她太忙,而是她不允許自己過于沉溺于另一個人的庇護。潛意識裏,她不許自己把這段感情當真,甚至在其他人問岑北亭是不是自己男朋友的時候矢口否認,她一直在把岑北亭往外推。因為這樣,如果有一天岑北亭玩夠了,抽身想走,她能比岑北亭先笑出聲,沒有感情地說,行啊,我也不想玩了。

為了不讓自己受傷,許欣做好了随時抽身的準備,從一開始的時候,就不要有希望,但這樣,她便将岑北亭的全部好意扔進了水裏。岑北亭始從頭到尾都沒有玩,從高一那年跟她告白那次起,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她才是他們兩個人中,那個只想玩玩兒的那個。

許欣買了去蘇州的機票。第二天有冰雹。天氣一夜之間秋風掃落葉的降了下來。許欣早上起來一看,機場全部暫時封閉,所有機場航線全都停擺。她急也走不了,只能在機場幹着急。

這時她看到了新聞,頭版頭條,互信推出全新游戲。預告中,一幕幕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設計精良的游戲人物有取着全新的名字,卻用着換湯不換藥的技能。互信将啓明的“神跡降臨”照搬,推出一款自己的游戲——“諸神之戰”。

許欣詫異。

比許欣還詫異地是無數“神跡降臨”鐵杆粉絲。

“‘抄信’可能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

“你爸爸就是你爸爸,原創已死,有事燒紙。”

但也有唯“互信”馬首是瞻的網友們。

“啓明是外國公司,啓明的老板不是中國人,啓明的老板人品卑劣,互信才是國産游戲之光!”

“不是中國人,人品卑劣,就活該被抄襲嗎?這是互信抄的第幾次了?”

“互信的套路就是,誰火抄誰,然後抄得比原版還火,走原創的路,讓原創無路可走!”

網上罵戰紛紛擾擾,許欣的心卻壓根不在這裏。

她只關心岑北亭現在怎麽樣了?

啓明和神跡降臨,是這個少年寫給這個世界的情書。這裏面是他的全部熱忱和摯愛,卻在即将進入市場的時候,被人抄襲。她簡直不敢想這将對岑北亭産生多大的打擊。

她給岑北亭打電話。

不通。

再打。

不通。

再打。

話筒裏斷斷續續的忙音成了許欣緊張的心跳。

岑北亭始終不肯接電話,許欣只能打給艾倫。

“艾倫,岑北亭現在在哪兒?”

艾倫那邊也不好過,他現在可以說是火燒屁股。他不斷地跟不同人回消息,時而中文時而英文,他焦頭爛額地對許欣說:“很抱歉,但我也不知道。”

“什麽?”

艾倫說:“我跟岑北亭說了這件事之後岑北亭就不見了,也不在酒店,不知道去哪兒了。我現在有數不清的事情要處理。媒體不停地問我們的态度,誰都知道跟互信對上可沒有好果子吃……诶。”

艾倫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地說:“我想岑現在應該也很懊悔吧?我早就提醒過他,寧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談判桌上,如果提議不合适,不滿意,這些都可以談,何必跟人撕破臉呢?”

許欣聽完,心中越發焦慮。她說:“我知道了。”

大堂裏,許欣預定的航班第一個變成了綠色。

艾倫說:“你那邊為什麽這麽吵,許小姐,你現在在哪裏?”

許欣說:“我在機場。”

“可這鬼天氣……”艾倫說。

許欣說:“沒關系,我馬上到。”

“好。”艾倫說:“我到時候接你。你來了也好,你來了,岑可能會好受一點。”

“嗯。”

“哦對了,”在許欣準備挂斷電話時,艾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麽。”許欣問。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有件事想問問你。”艾倫說。

許欣說:“你問吧。”

“在中國,7月1日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艾倫說。

“建軍節?”許欣說:“怎麽了?”

“應該不是。”艾倫說:“大概幾年前吧,當時岑剛到溫哥華,那天是加拿大國慶,7月1日,岑突然非要坐飛機回國,結果這天有冰雹,他在機場待了一整天,我問他到底要回去幹嘛,他死都不肯說,許小姐,你跟他是同學,你知道這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

許欣握着手機,一下就哭了。她突然想起來了這天。那天是李月華跟吳建軍結婚的日子。岑北亭曾經答應過她,一定會來陪她去婚禮。

“許小姐?”艾倫再次出聲詢問。

許欣擦幹眼淚,堅定地說:“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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