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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心神不定的兩個小時飛行後,飛機平安降落在蘇州。

許欣攔下出租車,“XX酒店。”

出租車司機是個健談的人,他慢吞吞的點火,興致盎然地同許欣聊天:“剛下飛機?咳,今天好大的冰雹,你還敢坐飛機?”

“XX酒店。”許欣心急如焚,她忍不住提高聲量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出租車司機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性子都這麽着急。”然後他一腳油門下去,速度差點飙到了一百。

許欣沖到酒店的時候,大廳裏已經圍進來了記者。

大家都知道岑北亭住在這裏,而且拒絕參加今晚的晚宴。他們駕着長|槍短炮,就想第一時間拍攝下岑北亭頹然離開的暗淡背影。

人愛造神,但更愛誰毀神,誰不愛天才隕落的故事?他們已經等待的夠久了。

“艾倫艾倫!”許欣墊着腳在人群外叫艾倫。

艾倫聽見她的聲音,連忙叫人把她弄了進來。

“我天。”艾倫第一眼看見許欣的就說:“你真的跟落湯雞一樣。”

許欣的頭發、衣服,全部被外面的大風大雨淋了個透。

她沒顧上別的,用餐巾紙吸了吸發尾的水珠,問:“岑北亭呢?找到了嗎?”

“還沒有。”

許欣說:“打電話了嗎?”

“打了。沒人接。”

“好。”許欣說:“接着打吧,我也給他打。”

艾倫見許欣這麽慌張,安慰道:“沒事的,岑沒那麽脆弱,雖然被抄襲是個大事,但他走到今天,把公司辦得這麽大,中間栽的跟頭多的很,他不會因此想不開的。”

許欣說:“昨天我們分手了。”

艾倫:“……”

艾倫靜了兩秒,立刻掏出手機,說:“我現在就報警,要不要打120?”

他們在套房門外的走廊說話,這時套房房間門突然開了,睡眼惺忪的岑北亭匆匆忙忙地說:“完了,完了,要誤機了……”

然後他看清楚門外的人,他瞌睡都吓醒了。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是魔法定住了的木偶人。

他覺得自己很大概率是急瘋了,再其次也是出現了幻覺,不然許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昨天跟許欣發完脾氣後他立刻後悔了。他喝了很多酒,買了最早的一班回城機票,然後咚咚拿頭撞牆,這發瘋的後果當然是早上醒來跟要死了一樣。

他已經想明白了,不就是不想認真麽?

那又怎麽樣呢。

大不了他就陪她玩呗,他會特別努力、特別用心地陪她玩兒,總有一天會讓她滿意自己這個盡職盡責、随叫随到的玩伴兒,這樣如果他撞上好運,可能就可以陪她玩一輩子了。

現在好了,他急了,蹬鼻子上臉了,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欣欣……”他真想抱一抱眼前的人,确認她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自己腦子裏的幻想。

但他卻又動彈不了,他還能抱她嗎?他又應該以什麽身份抱她呢?

他猶豫着,許欣卻向他撲了過來,她抱住了他的脖頸,她的身上濕淋淋的,很冰,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

他立刻哽咽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回抱着她,好像抱住了失而複得的寶藏,他不斷地道着歉,反複親着她頭頂的發旋,眼眶通紅。

他又想哭了,“寶貝,寶貝……我不該在電話裏沖你發火。”

“我喝多了。”

“我沒有安慰你……你好不好呀?你好不好?”

許欣抱着岑北亭,“嗯。”一顆心又滿滿當當地落了回去,人沒事就好,她這麽想。

艾倫在一邊捂着臉喜極而泣,原來人沒不見,只是睡過頭了。他脾氣也立刻上來了,看不慣兩個人這種時候還卿卿我我,要死要活,他鄙夷地指着岑北亭的鼻子大罵:“岑北亭,你是有什麽毛病,跟你打電話你不接,敲門你不應,我還以為你去尋死了呢!”

“你想什麽呢?我怎麽舍得死?”岑北亭說:“我睡過頭了就。”

“好好好,”艾倫被撲面而來的一盆狗糧噎出了白眼,“你們搞快點。”

岑北亭抱着許欣回到房間。

剛剛他抱了這麽久,許欣身上還是冰冷的,衣服也濕透了,岑北亭把許欣安置在床尾,想帶她去洗手間洗個澡,他正要問,帶換洗衣服了沒有?許欣卻再次環住了他的脖頸。

許欣以為岑北亭要走了,她說:“岑北亭,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岑北亭半蹲着,僵在了原地。許欣剛剛哭過,扇形的眼尾是紅色的,小巧玲珑的鼻尖也是紅色的,說不出來的楚楚可憐。

他又變成了那個手足無措地少年,他着急地說:“誰要跟你分手?誰說的?欣欣,我們就是吵個架,你見哪對情侶不吵架的?一吵架就鬧分手,那還談什麽呢?”

他捂着許欣的手,搓了搓,揣進了懷裏,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他心疼地說:“今天天氣這麽差,怎麽來的?”

“坐飛機。”許欣說。

他深吸了口氣,天氣這麽差,航班肯定全延誤了,他說:“在機場等了多久。”

“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

有了上次的教訓,許欣不敢瞞報,老老實實地說:“三個小時。”

捂自己手的那雙大手,手勁兒頓時重了,岑北亭吹胡子瞪眼,“我看你就是想氣死我!來做什麽呢?女孩子,就應該嬌氣一點,以後再也不要做坐飛機追人這種戲碼,知道麽?”

人就是這樣,他們永遠都只會記得自己翻山越嶺要見的人,卻記不得翻山越嶺來見他的人。他不想讓許欣做這些,因為這是他一直在做的,他知道有多辛苦。

許欣垂下頭,用額頭抵上岑北亭的,她已經摸清楚了岑北亭的性格,吃軟不吃硬,只要她撒個嬌,岑北亭再氣都不會氣她了。果然,岑北亭立刻軟化下來,手臂将她一攬,單手将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許欣吓了一跳,兩手撐在岑北亭的肩膀上,“你幹嘛呀?”

岑北亭抱着她往洗手間走,說:“洗澡!衣服都濕透了,”他鼓了鼓眼睛,說:“想幹嘛?誘惑我?”

許欣紅了紅臉,她一般不好意思跟岑北亭講葷話,但今天她想讓岑北亭高興,于是厚了臉皮,嗯了一聲。

岑北亭掐了她一把,嗤笑:“真長本事了。”他嘴上放着狠話,但動作極其輕柔地将她放進了浴缸裏。浴缸裏注滿熱水。他的大手沾滿了沐浴露,沐浴露黏糊糊的。許欣靠在浴缸邊緣,長長的頭發垂在外面,岑北亭一點點她搓出泡沫,溫度越來越高,兩個人剛剛和好,對視一眼都能天雷勾地火,眼看着又擦槍起火,想到艾倫還在外面等着,只能作罷。岑北亭忍着将許欣往自己的腿上按了按,給她裹了一層毛巾,親了親她熱起來的鼻尖,說:“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在大家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焦頭爛額,岑北亭卻像個沒事人,在争吵得熱火朝天的圓桌會議室淡定地打起來游戲。

“岑總,您說句話啊!”公司法務幾乎要被逼瘋了。

互信的律師在他們業內臭名昭著,這是一幫老鼠屎似的存在。他們最會信口雌黃,鑽着法律條款漏洞,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弄垮了不少小公司。今天“啓明”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也不是最後一個。

“幾年前互信也抄了一款游戲,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麽嗎?告上法院,互信連錢都沒有賠,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法律并不保護游戲的核心玩法,他們只保護代碼和算法,這就給了互信非常大的操作空間,他完全可以說,像我們這種moba游戲早就有了,所以他們沒有抄襲。”

艾倫說:“這件事對啓明的品牌影響非常大,很多潛在想投資的老板都改了意向,他們要放棄合作。”

一個壞消息接着一個壞消息,會議室裏越來越安靜,最後完全沒有人說話,十幾雙眼睛全都盯着岑北亭看着,岑北亭卻好像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他還在打游戲,手機裏不斷傳出激烈的音效。“victory!”手機裏傳來了勝利的歡呼,岑北亭終于将手機扔開,坐直身,兩手交握,撐着下颌,說:“‘神跡降臨’和其他游戲最大的區別并不是玩法,而是算法。”

他淡淡開口,态度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moba游戲除了技能設計,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互動,玩家和隊友的互動,玩家和對手的互動。玩家對游戲的認識和熟練程度是不同的,因此會造成一個現象,就是當一個較弱的游戲玩家,匹配到一個過于強大的對手時,就會出現毫無游戲體驗感的結果,而且這一結果是雙方的。較弱的玩家覺得自己被對面碾壓,很煩悶,而對面的玩家則覺得自己的對手太弱,贏了也不會有激動人心的感覺。”

“但我們游戲的算法絕對規避了這一問題,玩家匹配到的,絕對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和隊友,不會出現實力失衡造成的負面情緒,而互信只抄走了一個殼子,他們的算法太弱,如果僅僅只是普通5v5小游戲,玩家可能不會感覺到太強的負面情緒,但如果是神跡降臨這樣的游戲設定,實力的懸殊會徹底摧毀游戲體驗感。”

律師不再說話。艾倫也若有所思,說:“岑,你的意思是,就算互信抄了也沒用?”

岑北亭點了點頭。

“看互信現在這鋪天蓋地的架勢,是要往裏面狠砸錢,但吸引的玩家越多,這個游戲的匹配問題就會越凸出,我預測他們的用戶增長情況會是一個完美的抛物線,”他用筆在半空中畫了一段曲線,“先是一個瘋狂的上升,大批用戶被吸引,嘗試玩這個游戲,當他們的潛在玩家吸引完後,就将出現一個斷崖似下降,他們的前期投入将會完全打水漂,而且口碑也會受到影響,當然了,他們本來也沒有口碑。”

艾倫保持着謹慎的态度,說:“雖然如此,但這一次對我們用戶會大量流逝,要知道,沒什麽比潮流變的更快,今天大家都愛玩養寵物,明天他們可能就愛玩戀愛游戲,只要他們一走,很大幾率就不會回來了。”

岑北亭說:“如果是因為喜歡‘神跡降臨’而去互信的用戶,大概率會回來,因為除了這裏,他們沒地方可去。但你說的沒錯,誰也不知道明天潮流又會發生什麽變化。”

艾倫說:“那怎麽辦?”

岑北亭聳肩,攤手道:“涼拌,接着做新游戲,瞎貓也有逮着死耗子的那天。”

“你是說神跡降臨3.0……”

岑北亭點頭。

律師松了口氣,說:“幸好,我以為今天我真要交代在這兒了呢。”

岑北亭卻敲了敲桌子,說:“你的事還沒完呢。”

律師說:“岑總,您不是說不是對我們沒影響嗎?”

“呸,”岑北亭說:“沒影響個屁,他影響老子心情了。”他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說:“我要把他們告死。”

作者有話要說:  岑狗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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