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一律的寫字樓,壓得人氣都喘不過來。 (4)
年脫下長褲,用溪水把褲子浸濕,把水擰得半幹,朝窩棚走去。
季半夏睡得昏昏沉沉,傅斯年用濕衣服擦拭着她的額頭,腋窩,手心腳心等地方,來來回回跑了好多趟,季半夏體溫終于降低了一點。傅斯年還沒高興到五分鐘,體溫又升高了,季半夏又燒起來了。
晨曦初露,荒山下,只穿一條內褲的男人來回奔忙。
當傅斯年再次拿着濕褲子走進窩棚時,迎接他的,是季半夏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啊!”季半夏萬萬沒想到傅斯年會只穿內褲推門而入!她趕緊捂上眼睛:“傅斯年,你幹嘛?!”
聽見季半夏的聲音,傅斯年放心了。雖然有些嘶啞,但吐詞清晰,語氣正常,應該沒什麽大事,就是着涼了。
“給你物理降溫啊!發燒了不都要敷冰塊的嗎?”傅斯年回答得理直氣壯。完全不在意自己只穿一條內褲的事實。他身材好的很,能在季半夏面前秀一把,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季半夏無語了。她剛做完人流一周,又是受涼發燒,怎麽能冷敷啊!捂上幾床棉被發汗,把寒氣散出來才對啊!
傅斯年走到她身邊,伸手摸她的額頭,憂心忡忡:“還是很燙。你感覺怎麽樣?”
季半夏轉過臉:“你如果穿上褲子,我會感覺好一點。”
傅斯年輕聲一笑:“這是濕褲子啊,難道要我表演濕身誘惑?”
……
季半夏滿頭黑線,在她生病發燒這麽莊嚴的時刻,為什麽話題會歪到濕身誘惑上去了?她和傅斯年之間的氣場,怎麽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準備好的禮貌而冰冷呢?準備好的客氣而疏遠呢?準備好的“只不過認識而已”呢?
為什麽距離一下子又拉的這麽近了?這不是她預想中的劇本啊!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轟鳴聲。季半夏側耳聽了聽,有點疑惑的對傅斯年道:“好像是飛機的聲音!這是什麽飛機,怎麽飛得這麽低?
“是傅家的直升機。”傅斯年含糊其辭。
“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
“我打電話跟管家說的。”傅斯年的目光看着窩棚外^躲閃着季半夏的視線。
“你手機不是沒電了嗎?”
“昨晚沒電了,早上又有了。”傅斯年臉不紅心不跳。
“騙子!”
轟鳴聲越來越大,飛機開始降落。騙子在手忙腳亂的穿褲子,沒有回應她憤怒的指責。
招數太多了
招數太多了
“大少爺,您在裏面嗎?”窩棚外,傳來嚴管家的聲音。
傅斯年穿好褲子走出窩棚,意外發現,嚴管家旁邊,還站着顧淺秋。
傅斯年看着顧淺秋,目光冰寒如霜。顧淺秋被他盯得心裏發毛,趕緊迎上去嬌笑道:“斯年,你感覺怎麽樣?昨晚你一夜沒回來,吓得我呀,整晚都沒睡好,就怕你出了什麽意外。”
一邊說,她的眼神一邊朝窩棚瞟去。鄭偉江說把季半夏扔山裏了,也不知道傅斯年到底找到她沒有。不過,瞧傅斯年這氣急敗壞的樣子,估計是沒找到。
想到季半夏橫屍荒野的樣子,顧淺秋痛快極了。
聽見她的話,傅斯年只厭煩的皺皺眉,便把目光轉向嚴管家:“帶上毛毯,跟我進窩棚。”
他竟然都懶得搭理她!直接無視了她!看着嚴管家臉上一閃而過的同情,顧淺秋的臉因憤怒和委屈而漲得通紅。
嚴管家拿着毛毯和水走過來,準備跟傅斯年一起進窩棚,見顧淺秋站着不動,便好心問了一句:“少奶奶,這裏風大,您回飛機上歇着?”
顧淺秋沒理他,既不進窩棚,也不回飛機,就那麽賭氣似的站在野地裏,仍由山風将她長長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傅斯年本來不想理她,眼角餘光掃過她微凸的小腹,終究還是不忍心,回頭道:“回飛機上等着。”
一句話,讓顧淺秋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傅斯年,季半夏是不是在那個草棚裏?”她恨恨的開口,一雙眸子全是不甘。
“對。拜你所賜,她差點死了。”傅斯年聲音壓的極低,盡量不讓走在前面的嚴管家聽見。
顧淺秋瞟嚴管家一眼,見他已經很自覺的避到旁邊去了,便冷冷一笑:“真可惜,她還是沒死掉。”
傅斯年一聽,怒火蹭蹭蹭直冒,擡手狠狠擰住她的下颌:“顧淺秋,你如果再敢動季半夏一根指頭,我會讓顧家付出慘痛代價!”
“是嗎?你準備讓顧家付出什麽樣的慘痛代價?”顧淺秋緊緊盯着傅斯年,挑釁的意味很濃。
“顧青紹現在這麽消沉,毒品也許可以幫他走出這段難熬的日子。”傅斯年一字一頓道。
顧淺秋驚怒交加地瞪着傅斯年:“傅斯年!你好狠毒!”
“顧淺秋,這都是你逼我的。”傅斯年眼中的冷厲讓她心驚:“青紹是個好孩子,我很欣賞他。但是,既然你背信棄義,撕毀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那我也沒必要做什麽君子。”
顧淺秋的身體開始發抖:“傅斯年,我答應,不再碰季半夏,但你也要發誓絕對不要動青紹。以後,你和季半夏愛怎麽樣怎麽樣,只要別又上了頭條,讓傅家和顧家顏面掃地就好。”
“記住你的話。”傅斯年深深看她一眼,轉身朝窩棚走去。
顧淺秋看着他的背影,渾身都涼透了。罷了罷了,就當他包了個二奶吧,這種事,在豪門裏比比皆是。只要傅斯年不逼她離婚就行了,她又何苦為了這麽個惡心的窮丫頭毀了自己的弟弟呢!
傅斯年向來說到做到,他如果真想毀了青紹,招數太多了……
有話想對你說
有話想對你說
季半夏裹着毛毯,暈乎乎的扶着傅斯年的手臂走上飛機,看到裏面冷冷坐着的顧淺秋時,不由愣了愣。
正猶豫着要不要打招呼,顧淺秋已經把臉扭過去了。
傅斯年拿出退熱貼遞給給季半夏,又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瓶子:“把這個喝了。”
“這是什麽?”季半夏皺眉,她最讨厭喝藥了。
“退熱劑。”
“哦,不用不用,有退熱貼就行了。”季半夏趕緊擺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
傅斯年看見她皺成一團的臉,忽然微微一笑。向來堅韌不拔,不怕苦不怕累的季半夏,竟然也有嬌氣的時候。不過,這點嬌氣不僅不讓人反感,反而顯得很嬌憨,讓他從心底裏生出一股憐惜來。
“聽話。喝掉。”傅斯年的聲音不自覺的變得溫軟,把藥瓶塞進她的手中。
季半夏躲着他的眼神,打開藥瓶,咬牙一口氣把藥汁全喝了。傅斯年寵溺的語氣,讓她很尴尬。
顧淺秋就在旁邊坐着,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将她置身何地啊!
已經打定主意和他保持距離,別說只是一瓶苦藥,便是一杯毒酒,季半夏也願意喝下去——只要,傅斯年能離她遠一點。
顧淺秋冷眼旁觀,見他們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模樣,狠狠咬住了嘴唇。手機就握在手中,顧淺秋給江翼飛發了條微信:翼飛,我好想你。
江翼飛很快回複她了:你在哪裏?
顧淺秋卻失去了回複的興趣,把手機扔進包裏,閉上眼裝睡。眼不見心不煩。
喝了退燒藥,季半夏又開始犯困了。看了幾分鐘風景,她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寬大的薄毯包裹着她,讓她顯得更加嬌小,露在毯子外的臉,幾乎只有巴掌大小了,傅斯年看着季半夏的臉,不由得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的情景。那時的季半夏雖然也瘦,但瘦得恰到好處,哪裏像現在,都快成紙片人了。
似乎他認識她之後,她就在一直瘦下去。
認識他,對她而言,也許真的不是什麽好事。他強行将她并入自己的人生軌跡,從沒想過她願不願意,辛不辛苦。
季半夏在醫院醒來時,天色已經晚了。
傅斯年在她床邊的沙發椅上睡着了。眉頭微皺,雙唇緊閉,似乎睡得并不安穩。暮色勾勒出他五官的輪廓,高挺的鼻梁仿佛最精巧的工匠雕刻而成,多看幾眼,便容易沉溺進去。
季半夏翻個身,側躺着繼續看他。傅斯年的五官,無一處不完美。
那個寶寶,如果能長大,會長得像傅斯年一樣嗎?一念至此,季半夏突然止不住的心酸。
她擡手擦淚,極輕的抽泣了一聲。
靠在沙發上的傅斯年突然醒了。看見季半夏的眼淚,他怔了怔:“還是不舒服?”
“沒有。”季半夏搖頭,慌亂的找着借口:“就是……砂子迷了眼而已。”
特級VIP病房,哪裏來的砂子迷住眼睛?
傅斯年也不揭穿,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感覺好些沒有?如果感覺好點了,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這就是他的報應
這就是他的報應
“劫持我的人,是顧淺秋派來的?”季半夏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傅斯年。
她不傻,今天直升機上,顧淺秋很明顯是在和傅斯年冷戰,傅斯年照顧她,她也只是冷眼看着,一句話都沒說。以顧淺秋的性格,除非是有把柄落在了傅斯年的手裏,不然她不會這樣。
“對。”傅斯年也不再瞞她:“之前我離開你,也是擔心她铤而走險。”
季半夏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連翹呢?連翹的眼睛,跟她有關系嗎?”
傅斯年沉默了。季連翹是季半夏的死xue,如果讓半夏知道真相,他真的不知道季半夏會做出什麽事來。
顧淺秋有再多不是,她也是他孩子的母親,她肚子裏,有他的血脈。
“半夏,連翹的眼睛,是我的錯。”傅斯年斟酌着語句,不想太刺激她。
“是你的錯?”季半夏機械的重複着他的話,心中難受之極。
“是一個意外。但是,确實是我的錯。”傅斯年想去握她的手,被她掙脫:“歐洲實驗室現在正在研究這方面的課題,如果試驗成功,連翹的眼睛,還有複明的可能。“到時候,我們可以送連翹去歐洲治療……”
“真的嗎?”季半夏的雙眼一下子被喜悅燃燒得閃閃發亮:“你說的,是真的嗎?”
連翹的眼睛,真的還有希望?
“嗯。到時候,我們送連翹去歐洲治療……”
“不用!”季半夏打斷他:“傅斯年,求求你不要插手,連翹的事,我再也不會信任第二個人了。如果真的還有一線希望,我會自己帶連翹過去治療。不用你費心。”
傅斯年沒有說話,半晌,他才低聲道:“半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重新開始?季半夏訝然看着傅斯年,說不出話來。
“我和顧淺秋早就分居了,等她哺乳期結束,我就和她離婚。”傅斯年緊緊盯着她的眼睛:“半夏,給我一個機會。”
他自己秘密注冊的公司,已經開始盈利了。華臣的繼承權,顧家的助力,他都可以不要了。現在,他有這個資本了。
季半夏搖搖頭,直直的盯着他:“傅斯年,我覺得我們還能回去嗎?現在連翹成了這個樣子,我如果還和你在一起,我還有心嗎?我還配當姐姐嗎?“
傅斯年沒有說話,眼中有深深的痛楚。
季半夏心口悶悶的疼,她轉過頭不再看傅斯年,半晌,才黯然道:”斯年,我只想和連翹過平靜的小日子,我不希望生活再有任何意外,不希望連翹再受任何傷害。和你在一起,風險太大了,我累了。”
“半夏,對不起。”傅斯年看着季半夏的臉,心如刀絞。
是他的錯,他本以為愛情不過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他本以為權勢和地位才是一個男人價值的體現,可當他坐在董事會的最上首,環視周圍臣服的人群時,他卻感到那麽孤獨。
他何嘗不曾自私過?何嘗不曾輕視過季半夏?這就是他的報應,上天多麽公平。
“半夏,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傅斯年艱難的開口,心中還懷着最後一絲期望。
命運的一場玩笑
命運的一場玩笑
朋友?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季半夏苦笑一下。她和傅斯年,還能做朋友嗎?
連翹的眼睛,怎麽可能像他說的那麽簡單,只是一個意外?傅斯年要隐瞞的是什麽,她猜不到。也不想再去猜,經過了這麽多事情,她終于明白,這個男人身上有太多的危險因子,離他越遠越安全。
她不想連翹再有任何危險。
看着季半夏苦澀的笑容,傅斯年心口劇痛。
“半夏,我們連朋友都不能做了嗎?你……這麽恨我?”傅斯年的語氣不算很激烈,可他眸底的痛楚,卻濃烈得讓人不忍直視。
季半夏的心軟了一下。她輕輕搖搖頭:“現在不恨了,你有你的不得已,我能理解。只是,我們還是不要做朋友了。這樣大家都輕松沒有負擔。”
良久,季半夏才聽見傅斯年低低道:“好。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傅斯年的話讓季半夏如釋重負,可心的某一處,又像是空了一塊。
她和傅斯年,算是和解了吧。和解了,也了結了。從此雲淡風輕,再見面也可以微笑致意。
季半夏不想再想這些。生活沒有給她留下多愁善感的時間,她現在只想拿一份漂亮的實習鑒定,努力攢錢,期待歐洲實驗室的好消息。
窗外的路燈靜靜亮了。柔和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病房,照亮了季半夏的臉,傅斯年看着這張臉,這張有無數可愛小表情的臉,他曾滿懷柔情親吻過的臉。
傷感迅速蔓延,瞬間浸透了全身的每個細胞。
傅斯年看着季半夏,輕聲道:“半夏,給我一個擁抱好嗎?”
他的臉背着光,季半夏看不清的表情,可他沙啞的聲音卻讓她的心猛的揪痛了一下。
季半夏擡眸看他,遲疑的張開雙臂。
沒有一秒鐘的停頓,幾乎在她擡臂的瞬間,傅斯年就緊緊擁住了她。
淡淡的薄荷香沁入她的鼻端,他的脖頸緊緊貼在她的耳畔,她幾乎能聽見他血液流動的聲音。
往日的片段浮現在腦海,讓季半夏突然很想哭。
“斯年,你的血為什麽流得這麽快啊?”懶懶的清晨,她靠在他懷裏,用手指輕輕按壓他頸間的動脈,好奇的問他。
傅斯年低頭含住她的手指,輕輕的吮吻:“人在興奮時,血液循環會加速啊小傻瓜……”
“為什麽興奮時血液循環會加速?”她随口問道,另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捏着他的臉頰。
“人興奮時,會引起交感神經的亢奮,刺激人的腎上腺分泌出腎上腺素,腎上腺素能讓人呼吸加快,心肌收縮力量加強,導致心跳與血液流動加速。”傅斯年停止動作,很認真的回答她。
季半夏微笑着看他,輕輕吻吻他的眼睛。
“怎麽突然大發慈悲,主動賜吻了?”傅斯年很意外,笑得眼睛彎彎的。
“因為……我突然發現你好有魅力……”季半夏主動抱住他,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工科男懂的好多,小女子充滿崇拜……”
傅斯年不懷好意地微笑:“如果我給你講宇宙大爆炸,是不是能換來一個法式的?”
……
傅斯年抱得那麽用力,仿佛要将她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季半夏聽見他濁重的呼吸聲,那麽壓抑,那麽悲傷。
一滴淚,毫無預警地落了下來。季半夏偷偷擦去眼淚,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讓聲音顯得輕松而愉快:“嗨,傅總,差不多了吧?不用這麽傷感啊。”
傅斯年沒有回答她。他吸了口氣,擡起她的臉,深深的看進她的眼底。
正當季半夏想要躲開時,他的唇從她的唇邊一掠而過,快得像花瓣上滑過的日影。
“半夏,好好的。”
傅斯年說的很快很含混,可季半夏還是聽明白了。說完這句話,他猛的松開她,轉身離開。
他走的又急又快。聽見門鎖清脆的咔嗒聲,季半夏才反應過來,傅斯年,是真的走了。
從此不再是朋友,從此相忘于江湖。
也好,這才是他們應有的人生。她和傅斯年的相逢,不過是命運的一場玩笑。她和他,都有自己的方向。
随便你
随便你
傷感完了,生活還是要繼續。
一整天沒去上班,季半夏心裏還是很心慌的,她猶豫了半天才撥通了劉郴的電話。剛當上他的助理,就狀況頻出,哪個領導都受不了吧?哪怕是劉郴這樣玩票的。
“郴總,我是季半夏。我,對不起啊,今天感冒發燒了,一直昏昏沉沉的,所以就沒來上班。”
“哦,我知道。傅斯年送你去醫院了。”劉郴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怪怪的,季半夏被他的話吓了一跳:“你……你怎麽知道?”
“我到醫院看一個朋友,在停車場看到傅斯年抱你下車。”劉郴的聲音帶了點諷刺:“季半夏,你不會不知道傅斯年是有婦之夫吧?”
“……”季半夏不知該說什麽了,仿佛被人當場捉奸,她只覺得尴尬得要命。
見她不說話,劉郴的語氣變得輕佻:“傅斯年這種人,不是你能招惹的。你要是缺錢花,可以來找我嘛,我也有錢,而且,我還是單身。”
季半夏握着手機,氣得渾身發抖,她萬萬沒想到劉郴會對她說這種話!他把她當什麽了?!在他心裏,她就是個為了錢什麽都能出賣的拜金女嗎?
“怎麽不說話?一百萬怎麽樣?一百萬,買你一個星期。”劉郴的聲音很陰冷,充滿不屑。
“混蛋!你去死!”季半夏挂斷電話,想想氣不過,又發了條短信:“我不幹了!我辭職!做你的助理,是對我人格的侮辱!”
“随便你。別忘了賠我的杯子。”劉郴的短信回的特別快。
被劉郴這麽一氣,感冒竟然好多了,季半夏氣鼓鼓的去辦出院手續,卻被護士告知,直接走就可以了,連字都不用簽。
季半夏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到購物網站輸入關鍵詞搜劉郴的杯子。
超市貨嘛,最多幾十塊錢,她先從低價看起。同樣花型的,十幾塊錢的,沒有,二十幾塊錢的,沒有,三十幾塊錢的,還是沒有!
超市的杯子什麽時候賣這麽貴了?季半夏放棄價格,直接搜花色和杯型。
搜索結果跳出來了,季半夏的眼睛也瞪圓了!
出來的頁面不是購物網站的頁面,而是一個奢侈品網站的頁面!劉郴的杯子,就在頁面第一頁的第一張圖片。
華麗的4800rmb,讓季半夏的眼睛受傷似的眯了一下。
原來,這個杯子真的要4000多!她終于明白劉郴為什麽強調要她賠杯子了!他知道她賠不起……
季半夏終于明白為什麽有人會一夜白頭了。真的太發愁了。
4800元她是有的,但這筆錢是她為連翹存的,她一分也不想動。
懷疑自己眼花了
懷疑自己眼花了
一夜都沒睡好,季半夏輾轉反側,第二天醒來時,眼下兩枚碩大的黑眼圈。
她随便吃了點麥片粥,便準備出門搭公交去公司。無論如何,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剛走出小區,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趙媛的。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她都很長時間沒見到趙媛了。
季半夏趕緊接了起來。
“半夏,在哪兒呢?方便接電話嗎?”
“方便方便,我剛出門,準備去上班。找我是有事嗎?”
“你看,幸虧我給你打了個電話。今天的謝師宴,晚上六點在景園餐廳,你該不會忘了吧?”
“呃……”季半夏心虛了,她确實沒想起來:“謝謝你提醒我!最近事情太多,我真的沒想起來。晚上六點我一定去。”
趙媛笑道:“這麽客氣幹嘛?對了,高老師說,晚上有個好消息要向我們宣布呢!你早點過去,我們去跟高老師套套話。”
“嗯,好呀!我辦完離職手續就去學校找你。”
“離職?你不是實習得好好的嗎?XX網站可不是想進就進的!”趙媛非常意外。
季半夏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好胡亂搪塞:“我幹的不開心。不想幹了。”
趙媛表示理解:“嗯,到時候再找一家實習單位就行了。反正咱們學校牌子響,實習崗位也不難找。”
挂了電話,季半夏匆匆往公交車趕,耽誤了幾分鐘,只怕有點趕不上8:05的那趟公交了。
果然,她快走到公交站的時候,正好看到公交停在站臺上,只剩三個人在上車了。
季半夏完全忘了自己的身體狀況,趕緊往前跑。
公交車緩緩啓動,季半夏急得直揮手:“師傅,等等我!”
身體太虛,腿腳無力,季半夏腳下一個趔趄,一下子摔倒在站臺旁邊。膝蓋鑽心的疼痛,手肘也擦破了皮,等季半夏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時,公交已經開遠了。
真是倒黴啊。這邊公交很難等,錯過一趟,下一趟要二十分鐘後才有。
幸好季半夏穿了長褲,膝蓋倒沒大問題。她從包裏拿出紙巾把手肘上的滲出來的血擦幹淨,心裏郁悶透了。人倒黴起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啊!
好容易到了公司,季半夏推開門走進辦公室時,驚訝的發現劉郴竟然已經到了!
現在才早上九點十幾分啊!劉郴竟然到公司了!季半夏簡直懷疑自己眼花了。
劉郴臉色很不好,雙腿架在辦公桌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看見季半夏進來,冷冷挑挑眉。
季半夏已經調整好心态了,她中規中矩的跟劉郴打了個招呼:“郴總,早。”
打完招呼也不管他有何反應,自顧自打開電腦,把她昨天存在郵箱的辭職信打印出來,又簽好名,遞給劉郴:“郴總,這是我的辭職申請。”
劉郴瞟她一眼,接都不接辭職信,目光看着天花板,高傲的很:“辭職前是不是要先把杯子賠給我?”
簡直犯賤
簡直犯賤
“杯子我會賠的,只是……能寬限幾天嗎?”季半夏尴尬地紅了臉:“我現在沒有那麽多錢買那麽貴的杯子。能給我兩個月的時間嗎?”
對于她已經知道了杯子的真實價格,劉郴毫不意外。他翹腿的姿勢沒有絲毫收斂,盯着季半夏道:“沒賠杯子之前,你別想離職。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一跑了之?”
季半夏盯着他的腳一字一頓道:“劉郴,你這是在故意為難我。”劉郴穿了一雙非常騷包的寶藍色豆豆鞋,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
劉郴笑得很張狂:“是又怎麽樣?你來咬我啊?”
季半夏徹底無語了,對這樣的無賴,她完全束手無策。傅斯年跟他比,簡直就是男人楷模。
“咦,對了,怎麽不叫我郴總了?”劉郴得意而輕佻的朝她眨眨眼:“我的名字被你這麽一叫,聽上去還挺好聽的。”
季半夏瞪着他,與他對視着:“我知道你的杯子4800,放心,我明天一定會把杯子還給你!明天我再交辭職申請時,希望郴總能高擡貴手!”
劉郴有點意外:“你不是沒錢嗎?”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季半夏堵了回去,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只有去透支信用卡了。可是,下個月要怎麽還這筆錢啊……
劉郴盯着她的側臉,小小的臉蛋,倔強得像個驢子。看着真是堵心啊!又堵心又不想放她走,就想好好收拾她一頓……
劉郴一上午都呆在辦公室,季半夏簡直如坐針氈。
手頭又沒什麽活,她百無聊賴的整理着部門的會議記錄,幾乎每十分都要看一次電腦屏幕上的時間。
“你胳膊怎麽了?”安靜的辦公室裏,劉郴突然發問。
季半夏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看會議記錄:“摔了。”
“怎麽摔的?”劉郴看着她的手肘,白皙纖細的胳膊上,擦傷的血痕格外觸目驚心。
“追公交。”季半夏已經很不耐煩了。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究竟要持續到什麽時候?說完,她站起身,朝辦公室外走。她要出去透透氣。
劉郴看着她的背影,氣得牙癢癢。
長這麽大,第一次有女人敢話說一半把他撂一邊!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完全不能忍!
坦白的說,那天看到傅斯年抱她,他只是有點不爽。之前問她和傅斯年什麽關系,她言之鑿鑿的說沒有任何暧昧關系。結果傅斯年就一臉心疼的抱着她出現在醫院門口了!
劉郴覺得自己被她耍了!電話時随口說出要一百萬買她一個星期時,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當時其實只是想出口惡氣,好好羞辱她一番。
結果,被她罵了一通之後,他還真有點放不下了。
簡直犯賤!劉郴對自己的行為下了個結論,也起身朝辦公室外走去。
真憋悶。他需要出去抽支煙,把這件事好好想一想。
你喜歡傅斯年
你喜歡傅斯年
季半夏走進洗手間的時候,部門助理鄭亞楠正站在鏡子前補妝。
見季半夏走進來,她忙放下手中的粉撲,朝季半夏使了個眼色:“哎,小季,那位還沒走呢?”
季半夏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劉郴,點點頭道:“還沒呢。”
“今天真是見了鬼了!一大早就來了,一直坐到現在!簡直開天辟地了!”鄭亞楠繼續補妝:“我在這公司呆了四年了,第一次見他這麽敬業。唉,行政那幫姑娘一會兒跑過來看看,一會兒跑過來看看,鬧死人了。”
季半夏啞然,行政那幫女孩,難道是為了過來看劉郴的?
想起之前王蕙跟她說的傳聞——公司裏好多女孩暗戀劉郴,季半夏就一陣惡寒。她真想揭穿劉郴的畫皮,告訴廣大無知女青年,劉郴就是個無賴+混混!
打理完自己,懷着滿腔郁悶,季半夏準備去樓道給趙媛打個電話。
樓道裏空無一人,有點淡淡的煙味。
季半夏也沒在意,撥通了趙媛的電:“趙媛,對不起啊,我今天不能提前下班過來找你了。不過我六點肯定能到景園餐廳的。”
“怎麽啦?你辭職手續沒辦好?”趙媛關心的問道。
“是啊。我們那總監沒批準我的辭職申請。我只能明天再提了。”
“不會吧?你不是說工作很閑,基本沒什麽事嗎?怎麽他還不批你辭職啊?又不是正式員工,實習生離職,不是應該很簡單嗎?”
“唉,別提了。這厮就是故意刁難我。”季半夏嘆了口氣:“虧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大好人。我真是瞎了眼。”
“好了,別氣了,忍到明天就沒事了。高老師說有好消息宣布,很可能是工作方面的事情。要是我們都有一份好工作了,誰還在乎什麽實習鑒定啊!”
“嗯。”季半夏跟趙媛又說了幾句,句挂了電話。
她的手已經拉上樓梯間的門扶手了,背後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聽說你以前覺得我是大好人?”
季半夏後背一僵,趕緊轉身。
劉郴穿着騷包的藍鞋子,正朝臺階上走過來。他盯着季半夏,笑得很邪惡。
背後說人壞話被當面抓包,這實在太丢人了。季半夏心裏有點慌,但只能硬着頭皮回應:“對。以前我真覺得你是個好人。”
“現在就成‘這厮’了?”劉郴走到她身邊,靠在牆上,玩味的看着她。
“如果你能批準我的離職申請,并且能寬限我幾個月賠杯子,你又會重新變回好人。”季半夏也豁出去了,跟劉郴這種人說話,臉皮只能厚一點。
季半夏的調侃,出乎意外的取悅了劉郴,他笑了起來,斜睨着她:“你跟傅斯年說話,也是這種語氣?”
傅斯年三個字,讓季半夏的心猛的一疼。她不喜歡別人用這麽輕佻的語氣提到他的名字,尤其是劉郴。
“這跟你沒關系吧?”她冷冷甩下一句,就準備打開門離開。
“等下!”劉郴的手按在了門上。她沒想到他的力氣那麽大,她竟然完全撼動不了半分。
“你要幹嘛?”季半夏不耐煩的看着他。
劉郴靠近她,眯緊眼睛盯着她的雙眸:“季半夏,你喜歡傅斯年。”
“
心裏的刺
心裏的刺
仿佛突然被人窺見最私密的內心,季半夏渾身一顫,蹬蹬朝後猛退了幾步。她警惕的瞪着劉郴,卻說不出半句否定的話來。
看見她的反應,劉郴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酸溜溜的靠前一步,逼視着她:“說話呀,怎麽不說話?怎麽不斬釘截鐵的告訴我,我誤會了,你跟傅斯年“絕對沒有任何不正當的關系”?
劉郴把她當時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
季半夏聽得好氣又好笑:“劉總,你是不是管太寬了?我跟傅斯年究竟是什麽關系,和你有關系嗎?”
一句話,讓劉郴變了臉色,他看着季半夏,臉上的表情有點可怕:“是和我沒關系!但我不喜歡被人像傻子一樣耍!傅斯年也真是搞笑,竟然要我照顧他的小情人!既然這麽憐香惜玉,幹嘛不直接買套房把你養起來金屋藏嬌?還讓你出來打工,還追公交?還摔得鮮血淋漓?”
劉郴越說越氣,季半夏簡直不知道他的怒氣是從哪兒來的。
“劉總,你現在情緒不好,我看我還是先回去吧!”季半夏不想陪他發瘋。
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