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
傅斯年心頭沒來由的一凜,脫口而出:“怎麽了?”
王媽受驚般擠出一個笑容:“啊啊,沒什麽,我只是在想,那個藥丸一定很難吃吧,黑乎乎的,看着都難受。”
“還好。”傅斯年把水杯放回托盤,聲音淡淡的。
大概是他多心了吧,王媽盯着他看,只是好奇而已。
王媽端着托盤退出傅斯年的房間,又輕輕幫他關上門。走到廚房之後,王媽才捂着胸口長長籲了口氣。
剛才傅斯年那句問話,吓得她的心都快從胸腔裏蹦出來了!到現在她的腿還是軟的!
雖然不清楚那些粉末究竟是什麽東西,但王媽很确定,今晚她是顧淺秋的合謀。傅斯年,是她們陷阱中的獵物。
強作鎮定洗完杯子,王媽走出廚房,偷眼朝傅斯年的房間看去。見房門緊閉,她趕緊快步朝顧淺秋的房間走去。
顧淺秋的房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顧淺秋正坐在沙發上等着,見王媽進來,朝她抛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王媽向顧淺秋點點頭,低聲道:“喝了。”
顧淺秋如釋重負地垮下肩膀,筆直的坐姿終于松懈下來。她朝王媽豎豎大拇指:“回去休息吧。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嗯。你也早點睡吧。晚安。”看到顧淺秋篤定的表情,王媽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怕什麽?她身後站着大小姐呢,大小姐身後,站着整個顧氏家族。
一夜寂靜無聲。顧淺秋醒來時,已經快8點了。
看着牆上的挂鐘,她心頭一跳。匆忙抓過晨袍披上,就往房間外面走。
傅斯年從不賴床,每天7點鐘準時起床。現在已經快8點了,怎麽家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發現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記憶全部清零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難道不應該害怕和抓狂嗎?
走出房間,顧淺秋發現王媽正在收拾客廳,另一個保姆小劉在廚房做早餐,二人各司其職,和平時毫無二致,這種氣氛,讓顧淺秋産生了錯覺,昨晚傅斯年真的喝了那杯水嗎?
“先生走了?”她定定心神,假裝若無其事地問王媽。
王媽目光閃爍:“還沒呢,他好像還沒起床。”
“都快8點了呀!斯年變懶了。”顧淺秋笑着和王媽閑聊,心裏開始隐隐有不安的感覺。
傅斯年的房門緊閉,顧淺秋擡起手,輕輕地敲門。
一下,兩下,三下……房門緊閉。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壓抑的嗚咽聲
壓抑的嗚咽聲
顧淺秋和王媽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微微一變。顧淺秋輕輕推開房門。
只見傅斯年靜靜躺在大床上,臉色白得沒有絲毫的血色。
“斯年!”顧淺秋試探的喊了一聲,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不對勁!傅斯年睡眠向來很輕,即便他真的睡得很沉,她和王媽開門的動作就足以驚醒他了。
顧淺秋吓得一顆心砰砰亂跳,趕緊走過去推傅斯年:“斯年,斯年,你醒醒!你怎麽啦?”
傅斯年仍然毫無反應,他躺着,平靜地閉着眼睛,呼吸均勻綿長,似乎已經進入永恒的夢鄉。
“斯年!”顧淺秋撕心裂肺的尖叫了一聲,猛的跌坐在傅斯年的床邊!
接到顧淺秋的電話之後,顧啓正和白慈心第一時間趕了過來,還帶着顧家的私人醫生林繼平,拎了一個大醫療箱。
林繼平對傅斯年做了全身檢查之後,臉色很嚴峻:“傅先生現在進入重度昏迷狀态,雖然生理機能正常,但恐怕很難恢複自覺意識。”
“什麽?”顧啓正驚訝道:“繼平,你的意思是,傅斯年基本上很難再醒過來了?”
林繼平點點頭:“剛才你們也看到了,我用了各種刺激手段,他都毫無反應。如果我的診斷沒有錯誤,傅先生現在……”
“他……變成植物人了嗎?”顧淺秋急切地打斷了林繼平的話,她臉色如死灰,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
“不是沒有醒過來的可能。這個還需要進一步診斷。我手邊的器材有限。所以,我們還可以再看看。”林繼平看着床上沉睡的傅斯年,心中也暗暗驚駭。
他是顧啓正的心腹,顧淺秋和傅斯年之間感情不好,他也略有耳聞。
傅斯年好端端一個人,怎麽突然就成植物人了?這裏面肯定有某種聳人聽聞的內幕。
聽完林繼平的話,顧啓正沉吟了許久,才轉頭對顧淺秋道:“淺秋,繼平也不是外人,昨天到今天早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都說出來吧。”
林繼平是一流的醫生,他需要讓林繼平的判斷幫他厘清,這件事究竟該怎樣善後。
顧啓正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傅老爺子最近小病不斷,精力大不如以往,傅冀中又是個不堪大用的浪蕩子。傅斯年的事,只要精心策劃一番,還是可以糊弄過去的。
顧淺秋神情驚惶,但态度還算冷靜。她詳細的敘述了昨晚怎麽将準備好的粉末倒入傅斯年吃藥的水中,早上又怎麽敲開傅斯年的門,一樁樁,一件件,都說的很有條理。
聽完顧淺秋的敘述,林繼平眉頭一皺:“淺秋,你把傅先生入睡前吃的藥拿來我看看。”
顧淺秋根本不知道傅斯年的藥放在哪裏,求助般的看了王媽一眼,王媽趕緊道:“在抽屜裏,我來拿。”
王媽打開抽屜拿出藥瓶遞給林繼平:“喏,就是這個藥。”
林繼平拿起藥瓶一看,臉色頓時嚴峻起來,他扭頭看向顧啓正:“顧叔,傅斯年吃的這種藥,是治療心絞痛的。而淺秋放在水裏的藥,排他性極強,我懷疑是兩種藥的成分互相作用,對傅先生的中樞神經産生了傷害。”
林繼平有顧氏制藥廠的股份,顧氏制藥廠的醜聞,他是知情人。
顧啓正的臉也白了。傅斯年這件事一旦敗露,不僅傅家會大動幹戈,還會牽扯出顧氏制藥廠的醜聞。這對顧家,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你先出去吧。”顧啓正朝王媽擺擺頭。
王媽應了一聲,恭恭敬敬地出去了。
門一關上,顧啓正就擡起手,結結實實地扇了顧淺秋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顧淺秋被打得眼冒金星。她本能地擡手捂住臉,眼淚唰的就流了出來:“爸?!”
“愚蠢!簡直是愚蠢!”顧啓正臉色鐵青:“我顧啓正怎麽生出了你這麽蠢的女兒!我再三交代,動手之前一定要先征得我的同意,你做到了嗎?我再三交代,這件事你一定要親自來做,不要假手他人,你做到了嗎?”
顧淺秋啞口無言,半晌才辯解道:“王媽又不是外人,她是我們顧家的人啊!”
“蠢東西!”顧啓正氣得用力戳顧淺秋的額頭。
王媽是顧家的人,但她和顧家的利益牽扯不夠深。她始終站在顧家的利益核心外,這種人,怎麽能算自己人?
讓她動手,全程參與,就是結結實實把證據交到了她手裏!
顧啓正不怕林繼平知道,林繼平和顧家是一條線上的螞蚱,顧家垮了,他也完了。可王媽不一樣,這種下人,随時可能被別人收買。
顧啓正并不希望自己手上沾染太多的鮮血。
顧啓正教訓顧淺秋,林繼平站在旁邊頗有點尴尬,他輕咳一聲:“顧叔,這件事,現在我們該做什麽?如果再不處理,只怕會引起傅家的懷疑。”
傅斯年超過半日聯系不上,傅家馬上就會得到風聲。
顧啓正不說話,眯起眼睛思考了半晌,才緩緩說出自己的計劃。
得到傅斯年車禍住院的消息時,傅老爺子差點沒暈過去。自己的親兒子傅冀中浪蕩無能,繼子傅冀南雖然還算本分,但他那個兒子傅唯川卻為人陰險,對傅家的産業虎視眈眈,如果傅斯年出了事,傅家就只能交到傅唯川手裏。他辛勞了一輩子,最後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傅冀中和黃雅倩扶着傅振庭趕到醫院,看到病床上頭上打着繃帶,腿上打着石膏的孫子,傅振庭老淚縱橫,一把握住醫生的手:“大夫,我孫子怎麽樣了?”
醫生為難地看着傅老爺子,又看看站在旁邊的顧啓正:“您是病人的爺爺吧?病人目前情況還算穩定,腿骨骨折,需要幾個月的調養。但是……”
“但是什麽?”傅老爺子瞪圓了眼睛,心中掠過不好的預感。
“但是……病人頭部的傷有點問題。這次撞擊,似乎讓他腦部神經受損,目前病人處于深度昏迷狀态,何時能蘇醒,還是個未知數。”
腦部神經受損!何時蘇醒,是未知數!
一連串的噩耗,讓傅振庭幾乎站立不穩,他拉住醫生白大褂的領口:“你的意思是,我的孫子……他,他……”
傅振庭說不下去了,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如果恢複得好,也有蘇醒的可能。”醫生趕快安慰傅振庭。
病房裏雅雀無聲,只聽見傅振庭壓抑的嗚咽聲。
我有要事通知
我有要事通知
季半夏洗漱完才看到昨晚傅斯年發的那條短信“還沒。剛洗完澡。你呢?”
看看短信的發送時間,是在她睡着後發的。
季半夏有點懊惱,傅斯年一定等了很久吧?
她趕快回複過去:昨晚睡着了,剛看到你的消息。起床沒?我已經準備去公司啦!
做早餐的時候,她把手機放在圍裙兜裏,送連翹上校車的時候,她也一直緊緊握着手機,可是傅斯年卻一直沒有回複她的短信。
這個懶家夥,不會這麽晚還沒起床吧。季半夏小聲嘀咕了一句,卻又情不自禁地微笑。
想到一會兒就要見到傅斯年,她的心竟有些雀躍,有些期待,有些緊張……
本來已經穿好了白色的上衣和淺藍的褲子,看看時間還充裕,季半夏又匆匆跑回家裏,換了條綠色的裙子。
傅斯年喜歡她穿裙子。傅斯年說,她穿綠色衣服最好看。像清晨森林裏走出來的小仙女。
想起傅斯年的話,季半夏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并不是擅長甜言蜜語讨女孩子喜歡的男人,可他每一句贊美的話,都讓她甜蜜到心底裏。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膚色白皙透明,一雙眼睛明淨如秋水,唇邊一抹淺笑,是戀愛中的女孩子特有的幸福表情。
綠色的裙子,有細細的腰帶,勾勒出她少女般輕盈苗條的好身材。小巧的胸部飽滿挺拔,修長的小腿,有着圓潤柔和的線條。
年輕,美好,充滿了青春活力——這樣的她,傅斯年一定會喜歡吧?
季半夏走進辦公室時,心情還是愉快而充滿期待的。
和傅斯年分分合合,這是他們第一次解除所有心防,确認彼此要牽手走下去。不管前方是風雨還是雷電,他和她,都會并肩面對。
打開電腦,季半夏摒棄掉所有的私心雜念,開始認真工作。
手頭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季半夏有些口渴,她站起身朝茶水間走的時候,正好聽見趙韋廷在接電話。
“什麽?車禍?副總裁代理?……好的,我馬上去辦!”
副總裁代理?季半夏已經快要走遠了,這五個字讓她猛的停住腳步。
副總裁代理是什麽意思?車禍?傅斯年今天上午好像沒有來上班……
一連串的信息撲入她的腦中,讓她端着杯子的手都開始發顫了。
趙韋廷挂斷電話,馬上站起身來大聲喊道:“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頭的事,到會議室集合,我有要事通知。”
“韋廷,什麽事?”季半夏撲到趙韋廷的工位旁邊,俯在格子間的隔板上焦急地追問道。心裏那點擔憂越發強烈。
一般開會,如果是提前安排好的,趙韋廷會群發郵件。如果是臨時安排的,趙韋廷也會在工作群裏通知,像今天這樣直接站起身來失态地大喊,是季半夏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趙韋廷瞟一眼紛紛站起身往會議室走的同事,不耐煩地瞪季半夏一眼:“去會議室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季半夏沒有辦法,只好趕快走回工位放下杯子,跟大家進了會議室。
趙韋廷是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的。一進來就開口道:“大家安靜。我有一個重要消息要宣布。這個消息,大家聽過之後務必保密,在公司正式召開新聞發布會之前,不要外傳。一旦發現有人走漏消息,一律開除。”
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趙韋廷環視了一圈,才道:“今天早上,傅總在開車來公司的途中發生了嚴重車禍……”
“天哪!怎麽會這樣?”
“boss現在情況怎麽樣?脫離危險了嗎?”
趙韋廷話音剛落,會議室就炸開了鍋,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趙媛也驚訝地瞪大眼睛:“天!半夏,怎麽就出了這種事呢!傅總昨天還好好的呀!”
坐在趙媛身邊的季半夏沒有任何反應,一動不動,一雙眼睛呆呆地盯着趙韋廷,似乎完全沒有聽懂他剛才在說什麽。
她的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明顯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安靜!”趙韋廷輕輕拍了一下桌子:“傅總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的頭部和腿部都受傷了。幾個月內,應該都無法來公司上班。即日起,公司的一應事務,由副總裁舒耀陽監理。舒副總已經接到通知了,今天下午下班前,舒總會再召開一次內部員工會議,跟大家确認一下工作流程……”
趙韋廷後面又說了什麽,季半夏已經完全沒有心思聽了。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去看傅斯年,她要去醫院看傅斯年!
會在醫院碰見顧淺秋又如何?會被顧淺秋諷刺奚落又如何?在他受傷的時候,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她一定要守護在他身邊!
會議結束後,季半夏跟在趙韋廷身後:“韋廷,你能不能告訴我,傅總住哪家醫院?”
趙韋廷看着季半夏失色的嘴唇,心裏的感覺十分複雜。
傅斯年對季半夏的感覺,華臣所有人都知道,本來大家都以為只是傅總一廂情願,但現在看季半夏的反應,趙韋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季半夏和傅斯年,絕對有一腿。
難怪剛入職就備受器重,不過是仗着一副好皮囊!——也許,這副好皮囊将來還會将他取而代之呢!
在職場上,這種事并不罕見。
“抱歉,半夏,這個我也不清楚,傅總的家人并沒有跟我說傅總住在哪家醫院。”趙韋廷表情很誠懇地拒絕了季半夏。
“那,你能不能把傅總家人的電話給我一個?我自己打過去問問。”季半夏放軟了聲音,哀求道。
“這個不行吧,傅總家人的電話,我沒有權限外洩。”趙韋廷一口回絕,公事公辦的态度。
季半夏沉默了片刻,才黯然道:“好吧,打擾你了。”
回到座位上,季半夏開始一遍遍打傅斯年的手機。關機,永遠是關機。
季半夏躲進洗手間,用手機查遍了今天所有的新聞報道。雖然傅家刻意保密,但出了車禍,總有某一條不起眼的新聞會報道一下吧?
但是,讓她失望的是,所有的新聞都沒有提到今天上午的車禍。傅斯年住在哪家醫院,她搜不到一丁點有用的信息!
拂袖而去
拂袖而去
看着手機上一條條無用的信息,季半夏絕望地咬緊了嘴唇。
斯年他究竟在哪裏?他的頭和腿傷得嚴重嗎?如果不嚴重,為什麽手機都沒有開機?手機在車禍中壓碎了嗎?還是沒電了?
想到傅斯年渾身是血的樣子,季半夏的心都揪起來了。不行!哪怕傅斯年明天就出院,她今天也必須去看看他,不親眼看到他安然無恙,她實在沒辦法安心。
她無意識地翻着手機電話薄,看到顧青紹的名字時,眼睛突然一亮。傅斯年住哪家醫院,顧青紹肯定知道!
走到頂層的露臺撥通了顧青紹的電話,季半夏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直接開門見山道:“青紹,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顧青紹沒想到會接到季半夏的電話,意外得都有點結結巴巴了:“啊,半夏,可以啊,你說吧。”
聽到她輕柔甜美的聲音,他還是會激動,還是會興奮。
“斯年出車禍了,他住在哪家醫院,你可以告訴我嗎?”季半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急切。
聽見季半夏提到傅斯年的名字,顧青紹驚訝的發現,他竟然沒那麽妒忌,也許是這個消息太意外了吧!
“傅斯年出車禍了?我沒聽說啊!”顧青紹心裏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樁車禍,是不是太巧了……
季半夏失望極了:“哦,我以為你姐姐會跟你說呢。青紹,如果你有斯年的消息,請告訴我好嗎?我……”
季半夏突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那種焦慮又絕望的感覺,讓她變得脆弱不堪。
“我現在就去問我姐。一會兒我給你打過來。”
季半夏極力壓抑的哭聲,讓顧青紹一陣憐惜。他明白,她是為另一個男人哭泣,他也明白,她給他打電話,只是為了去探望另一個男人。
可是,他竟然真的不妒忌了。
“嗯。謝謝你。”季半夏忍住淚水,真誠的向顧青紹道謝。
挂了電話,顧青紹就撥通了顧淺秋的電話。
“姐,傅斯年是不是出車禍了?”顧青紹劈頭就問。
“你怎麽知道?誰告訴你的?”顧淺秋很驚訝。這件事顧啓正再三下令讓顧家人瞞着顧青紹。
“誰告訴我的你不用管,我問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做的手腳?”顧青紹的聲音很沖。之前顧啓正和顧淺秋商量下藥,他已經覺得很過分了,如果這場車禍真的是顧淺秋設計的,那就太超出他的道德底線了!
顧淺秋嘆了口氣:“是不是我做的手腳又有什麽關系?傅斯年現在重度昏迷,什麽時候醒來還不一定。我現在是傅太太,我肚子裏的孩子是傅家的長孫。青紹,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姐,你……真可怕!”顧青紹氣得挂了電話,又想起還沒打聽到傅斯年的醫院,趕緊又撥了回去。
顧淺秋的聲音冷冷的:“又打過來幹什麽?要去告發我嗎?”
顧青紹火了:“你要不是我親姐,我現在就報警!”
“好啊!你去報警,顧家全都去坐牢,你一個人快活吧!”
聽到顧家人這三個字,顧青紹的心都涼了。這件事并不是顧淺秋一人所為!自己的老爸,甚至白慈心,可能都參與了!
顧青紹有些心灰意冷了:“我不想再跟你讨論這件事了。你就告訴我傅斯年住哪家醫院吧!”
顧淺秋警惕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你不用管這麽多。告訴我醫院名字就行了。”
“是不是季半夏找你打聽的?是不是?”顧淺秋猛地提高了聲音:“顧青紹,你有點出息行不行!被人玩爛的女人,你還念念不忘!你告訴季半夏醫院地址,讓她去醫院抱着傅斯年痛哭流涕?讓醫生護士都看到小三追上門了?顧青紹,我才是你的親姐姐!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要拐得這麽離譜!”
顧青紹氣得啪地挂了顧淺秋的電話,想了想,沒臉給季半夏打電話,只好發了條微信:抱歉,我沒打聽到傅斯年住哪家醫院。回頭我再幫你問問。
愣愣盯着手機上的信息,季半夏反而被激發了鬥志。
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到傅斯年!他一定在等她,他一定也在渴望見到她!
季半夏擦幹眼淚,又認真整理了一下頭發,挺直脊背走回辦公室。
聽見季半夏要請半天假,趙韋廷眉頭皺得緊緊的:“半夏,如果沒有急事,最好不要請假,下午舒總要給我們開會。這種會議,你缺席不合适。”
季半夏搖搖頭:“對不起,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舒總那裏,我會自己去說的。”
“很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麽事?”趙韋廷不悅地刨根問底。他還想在舒耀陽面前博個擅長管理的好印象呢,季半夏就跑來拆他的臺!
趙韋廷的問題,季半夏沒有辦法回答。
她總不能說,請假是為了找傅斯年吧!其實,這麽多醫院,一家家的打聽傅斯年的消息,一下午的時間說不定都不夠!
見季半夏支支吾吾說不出理由,趙韋廷真的怒了:“季半夏,沒有正當的理由,還想請一下午假,你當華臣是你家開的麽?”
趙韋廷說完,拂袖而去!
季半夏沒有說話,走回工位,她一邊收拾自己的包包,一邊給趙媛發了個在線消息:“媛媛,我請半天假,請假單我填好了,一會兒我走了之後,你幫我把請假單交給趙韋廷。”
剛才季半夏和趙韋廷的對話,趙媛都聽見了,她隐隐猜到了季半夏是想去看傅斯年。但她沒想到季半夏竟然一意孤行,把趙韋廷的警告完全當成耳旁風!
“半夏,你是想去看傅斯年嗎?又不急于這一時。要是就這麽走了,趙韋廷以後肯定會給你小鞋穿的。”趙媛勸道。
華臣是曠工半天扣一周的薪水。曠工三次就直接開除了。一周的薪水也不少啊!不過就是為了第一時間看傅斯年一眼,何必呢!
“媛媛,我心裏特別慌,不看他一眼,我真的沒辦法做任何事。你幫我轉交一下請假單吧,謝謝了!”季半夏發完消息,關了電腦,拎着包就走出了辦公室。
“半夏,你再考慮一下。你想看傅總,明天也可以去呀!”趙媛還在打字,突然發現季半夏的頭像已經變暗了,一擡頭,正好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區門口。
“這倔丫頭!”趙媛恨恨的嘀咕了一句,走到季半夏工位上拿了她的請假單。
趙媛特意等了半小時,估計季半夏已經離開公司了,才把請假單交給趙韋廷。
“什麽!”趙韋廷勃然大怒,把請假單猛地拍到桌子上:“季半夏這是什麽态度!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說請假就請假,說走就走?簡直是豈有此理!我看她是不想在華臣幹下去了吧!”
趙韋廷的動作很大,辦公區所有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趙媛趕緊拉拉他的袖子,賠笑道:“韋廷,你誤會了,你剛才問請假理由,半夏她,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其實,她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女孩子每個月總有幾天,你也知道的……”
“別給我扯這些爛理由!肚子疼吃兩片止痛片不行?舒總再三交代要全員到齊,她這分明就是故意跟舒總對着幹!”趙韋廷火氣很大。
別以為跟傅斯年有一腿就了不起了,現在是舒耀陽監理,她還擺什麽總裁小蜜的派頭呢!
“韋廷,千萬別這麽說。半夏真的是有苦衷。你別生氣了,我晚上請你吃飯賠罪行嗎?”趙媛只好低三下四地賠罪。
“不用了!你就轉告季半夏一句話吧,讓她以後悠着點,別使勁作死!”
下午的會議開得風平浪靜,唯一的高潮是舒耀陽低調的宣布,他目前只是暫時監理,一周後,如果傅總的身體還需要繼續調養,董事會任命新的執行總裁,代理傅斯年的職務。
會開完了,衆人紛紛向趙韋廷打聽,新的執行總裁是什麽來路。
趙韋廷長嘆一口氣:“據說是傅總的堂兄,叫傅唯川。做金融起家的,公司業務主要在香港。”
女人們都開始叽叽喳喳地議論:
“傅唯川,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不知道是不是和boss一樣帥啊。”
“你這個大花癡,我們現在該考慮的,難道不是這個新總裁好不好伺候嗎?”
“是啊!人再帥又有什麽用,關鍵是要好伺候。boss雖然冷了點,但真的很靠譜啊。能力出色,出手大方,風度一流。這樣的好老板,真的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啊!”
“行了,都幹活去吧。争取在舒總面前留個好印象。”趙韋廷把衆人趕回工位後,看了看手中的評分表。
舒耀陽給了他一份表格,讓他對每個員工的表現評分,這份表格,等傅唯川正式接手後,會直接交到傅唯川手裏。
看到表格上季半夏三個字,趙韋廷忍不住拿過筆,在“D,不合格”一欄重重的劃了一道。
敢把他的話當耳邊風?沒關系!他有的是辦法對付她!
傅唯川這個人,趙韋廷早有耳聞,嚣張霸道,詭計多端。
以他這樣的性格,那些評分表上不及格的員工,想必會被他即時清退吧?
早有心理準備
早有心理準備
出了公司,季半夏先在手機地圖上标出幾條路線。
傅斯年是在上班途中出的車禍,她标注的幾條路線都是他從家來公司可能會走的。
标注出路線後,她又搜索沿途的重點醫院,最後鎖定了五家可能性最大的醫院。
出了車禍,肯定會送往最近的醫院。這五家醫院,都是醫療條件最好的三甲醫院。
季半夏打了部出租車,去了第一家醫院,前臺咨詢,科室咨詢,她甚至闖入了院長辦公室,最後确認,傅斯年确實沒住在這家醫院。
然後是第二家,第三家……五家醫院都找遍了,天也黑透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醫院門口,季半夏沮喪得無以複加。
時間永是流逝,街市依舊太平,這個世界還在按它固有的步伐運行。沒有人能體會到她的焦慮和擔憂。
二千萬人口的大都市,幾百萬張病床,她的傅斯年,究竟躺在哪一張床上?
顧淺秋會在他身邊照顧他嗎?如果半夜他口渴了,會有人給他喂水嗎?醫院的飯菜,合他的口味嗎?
為什麽他不聯系自己?一個電話,一個短信都沒有……
舍不得再花錢打車,季半夏邁着沉重的步伐朝公交車站走去。
公交車到了,她卻不想上車。就這樣回去,她實在不甘心啊!
季半夏看看時間,還不算太晚。要不,再去顧青紹上次住的那家醫院看看?
那個私立醫院完全不出名,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就季半夏上次去探望顧青紹所看到的情況,足以斷定這家醫院是專門為富豪和權貴服務的。
華臣的老總,應該會更願意住這種私密性極好的醫院吧?
打車到了醫院,季半夏才發現自己根本進不去醫院的大門。上次由顧青紹派了護士過來接她。這次她自己過來,保安根本不讓她進門。
“那,請問是不是有一個叫‘傅斯年’的病人住在這裏?”季半夏哽咽着哀求保安:“我不進去,如果他真的住在這裏,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美麗女孩的眼淚總是能輕易征服男人,看到季半夏可憐巴巴的樣子,保安聲音軟了一點:“這個我哪裏知道?不過,今天上午确實來了一個出車禍的病人,聽說很有來頭,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車禍,很有來頭……季半夏眼睛一亮,連聲對保安道謝:“謝謝你!好人有好報,您一定會一生平安的。”
保安被她逗得一笑,想了想,朝她揮揮手:“趕快走吧,門口不讓閑雜人逗留。”
沒辦法,季半夏只好沿着醫院圍牆慢慢往前走。
這家醫院比較偏僻,綠化面積也很大,季半夏繞過一個牆角,才發現自己無意來到了醫院的側門。
側門也鎖着,不過門口沒有保安。高高的花牆兩邊,都種着漂亮的觀賞樹。
季半夏本來一直盯着側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縫隙鑽進去。結果無意中發現,花牆兩邊的樹枝都連接到一起去了,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空中走廊。
爬樹!牆太高她翻不進去,可以爬樹啊!
季半夏被自己的想法激動得熱血沸騰。小時候住在郊區,小區後面就是一片樹林,爬樹摘果子,那是常有的事。但願這個技能她還沒有生疏。
季半夏看看身上的綠裙子,再看看幽靜無人的胡同,咬咬牙,把裙擺兩邊各撕開一道口子。
總算老天有眼,這棵樹不粗不細,樹皮粗糙,摩擦力強,屬于比較好爬的類型。
季半夏脫掉鞋子放進包裏,抱住樹幹開始一點點往上爬。粗砺的樹幹沒兩下就磨破了她嬌嫩的肌膚。手心,腳心,膝蓋,腿上,到處都鑽心地疼。
季半夏卻絲毫不在意這些疼痛,眼看就要爬到最低的枝桠了,只要踩上粗大的樹枝,順着樹枝爬進牆內,她就可以看見斯年了!
想到傅斯年的微笑,季半夏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當季半夏沿着牆裏的大樹爬下來時,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傷痕累累。磨破的皮膚血跡斑斑,火燒般疼痛。
憑着指示牌和上次的記憶,季半夏找到了病房區。
一樓有個咨詢臺,季半夏強作鎮定地走過去咨詢:“你好,請問傅斯年住哪間病房?我是過來探視的。”
護士擡頭看她一眼,本來準備翻登記表的,結果被她滿身的傷痕吓到了:“你……你這是?”
季半夏趕緊解釋:“我是他朋友,跟他一起出車禍的,不過我只受了點輕傷。”
護士雖然有點奇怪,但也懶得管那麽多。
朝季半夏敷衍的點點頭,就開始在登記表上查找起來。
季半夏盯着她的動作,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