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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的寫字樓,壓得人氣都喘不過來。 (23)

被季半夏捂着,眼睛得意地朝她眨了眨。季半夏幾乎聽見了他心裏滿足的聲音:哼哼,看吧,還是我贏了!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樣子,季半夏壞心地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

哼,現在看他怎麽呼吸!

她也學了傅斯年剛才那副洋洋得意的樣子,斜着眼朝他眨了眨。傅斯年手上都是洗潔精的泡泡,潔癖如他,是不會用手拉開她的手的,泡泡會沾到他臉上的。

傅斯年淡定的很,完全沒有任何掙紮,被季半夏捂着嘴捏着鼻子,人家照樣洗碗。

1秒,2秒,3秒……傅斯年洗碗的速度越來越慢,雖然臉色如常,但他開始翻白眼了,身體也一點點往下軟。

季半夏吓得趕快松手,一把抱住傅斯年:“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她不該來這種惡作劇的,高傲的傅斯年自然不會求饒,她這玩笑開太大了,缺氧好像容易腦癱吧?

傅斯年毫無反應,眼睛已經閉上了!

季半夏吓得伸手去摸他的鼻息,手剛探到傅斯年鼻子旁邊,傅斯年突然張嘴叼住了她的手!

“啊!”季半夏驚得一跳,猛地抽回手,這才反應過來,傅斯年剛才故意在吓她!

“哈哈,傻丫頭!”傅斯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低頭在她鼻子上一吻:“我有那麽容易死嗎?”

“不跟你玩了。”季半夏白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剛才的表現确實太弱智太沒常識了,她自己都覺得丢臉。

廚房裏,傅斯年三下兩下就把碗盤洗幹淨了,擦幹了手追了出來。

季半夏正在浴室整理髒衣籃,把女孩子的貼身物件都收拾起來,見傅斯年進來了,趕緊把他往外轟:“我洗衣服呢,你別站這裏擋着光。”

傅斯年笑嘻嘻看着她:“那我回去啦?”

“好。再見!”季半夏無所謂的朝他揮揮手。

傅斯年很沮喪:“你不送送我?”

雖然連翹把自己關在卧室,但這家裏畢竟不是只有他和半夏兩個人,房子又不隔音,他想做點什麽都不方便。

“不送。”季半夏撅嘴:“誰讓你剛才欺負我的?”

“啊,咬疼了吧?”傅斯年憐惜地捧起季半夏的手:“是我不好,我太狠心了,你看看,多漂亮的豬蹄啊!”

季半夏被他逗得撲哧一笑,想再板着臉,也板不起來了,只好推他:“人家整理髒衣服你也要看?你先去客廳坐着,我收拾完了就過來。”

“別收拾了,我該走了。你不送我出去?”傅斯年說得一本正經的,臉上的表情也一本正經。

“啊……”季半夏心裏隐隐地遺憾,雖然天已經黑透了,但現在才8點多啊,她真的沒想到傅斯年會這麽早走。

但是,傅斯年說要走,她是萬萬說不出挽留的話的。

傅斯年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神情,心裏那點小火苗燒得更旺了:“走吧,你不是正好要下樓去扔垃圾嗎?我們一起?”

“嗯,好吧。我送你到小區門口吧。”季半夏怏怏點點頭。

小區太老舊,曲裏拐彎的,路燈又特別陰暗,她怕傅斯年找不到出口。

連翹在卧室帶着耳機聽廣播劇,季半夏跟她交待了一聲,就拎着垃圾袋跟傅斯年出門了。

房門剛在二人背後關上,季半夏的身子猛的一輕,傅斯年竟然攔腰把她抱起來了!

“幹嘛?”季半夏窩在他懷裏,心裏甜甜的,嘴上卻明知故問。

“想抱抱你。”傅斯年在昏暗的燈光下親上她的唇:“寶貝……”

他的唇溫熱柔軟,一親上來,季半夏的頭就開始發昏。她伸長胳膊盡量不讓垃圾袋碰到他的身體,軟軟地回應着他。

親完一輪,傅斯年才發現她的手臂僵硬地往前伸着,他放下季半夏,接過垃圾袋,又緊緊牽住她的手:“走,我們先扔垃圾。”

扔完垃圾,季半夏又跟着傅斯年往回走,小區沒有停車場,他的車就停在一堵殘牆邊的樹下。

傅斯年開了鎖,季半夏正準備從前面的車門上去,被傅斯年一把拖住,拉進了後座。

季半夏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問,傅斯年也上了後座。砰的一聲關了車門。

“喂……”季半夏剛說出一個字,傅斯年的嘴唇已經堵上了她的嘴。

這次的吻不同于剛才門口的纏綿溫存,傅斯年直接把她壓在身下,熾烈地索取她。

……

他的頭在她的腰下,她用力地扯他,想把他拉上來,撕扯間,她的指尖劃破了他的脖子,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可傅斯年似乎完全沒感覺到痛,他溫柔而堅定地親吻她。

季半夏的腳尖倏然繃直。大腦裏似乎有幾百支煙火同時點燃,她嗚咽地扭動着,在傅斯年卷起的情潮中載沉載浮……

我不恨你

我不恨你

感覺到傅斯年快要爆發,季半夏趕緊推他:“不要在裏面,今天不是安全期。”

“那就懷上我的孩子好了……半夏,給我生個孩子,一個屬于我們的寶寶,好不好?”傅斯年額角的汗珠染濕了頭發,停住了動作,極力忍住。

他的聲音,混雜了欲望、柔情、憧憬,讓季半夏的心沒來由的一痛。屬于他們的寶寶,她曾經有過啊……

“不……”她推開他的身體,不許他噴灑在自己體內。想起那個孩子,想起手術室裏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就心有餘悸。

傅斯年無言地親了親她,加快了動作,将自己釋放在她白皙平坦的小腹上。

一切都清理幹淨之後,季半夏靜靜靠在傅斯年的臂彎不想說話。

傅斯年輕輕擡起她的下巴:“有心事?”

路燈壞了,季半夏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聽出他的不安。

“斯年,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季半夏閉上眼,将自己往他的懷裏偎得更緊一點,他的體溫烘烤着她,讓她感到安全和溫暖。

“什麽事?”傅斯年抱緊懷中的小女人,溫柔的撫摸她的秀發。

季半夏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呼出來,這才淡淡道:“其實,我們有過一個寶寶……”

傅斯年的身體倏然繃直,他的手停在季半夏的頭發上不再移動,整個人變得如雕像一般僵硬。

很久很久,他才低聲道:“什麽時候的事?誰……陪你去的醫院?”

他的聲音幹澀低啞,季半夏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你和顧淺秋結婚那天,我……我在公交車上……”雖然想好了要淡定,要冷靜,但季半夏還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傅斯年的手突然死死握住她的手臂,他的聲音完全啞了:“我結婚的那天?那個孩子,就是那天沒了?”

季半夏點點頭,終于痛哭出聲:“斯年!我真的很想要他的!我真的很努力地想留住他,我從來沒想過要抛棄他!斯年……”

她哭得撕心裂肺,因為拼命壓抑自己的情感,反而抽泣得更加厲害。

傅斯年紅了眼睛,用力地抱住她。愧疚和自責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将他的心割成了碎片,再也拼湊不起來。

三千米的玫瑰長毯,他牽着顧淺秋的手風光大婚。而他愛的女人,卻在公車上小産,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傅斯年從來不知道心可以痛成這個樣子。

他沒有辦法開口道歉,一句對不起,實在太單薄太膚淺,無法表達他歉疚的萬分之一。

他只能将季半夏抱得更緊、更緊,将她融入他的身體,将她嵌進他的血肉。

過了很久,季半夏的情緒才平複下來。她吸吸鼻子,傷感道:“我一直在想,那個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

傅斯年沒有說話,輕輕地拍着她的背,無聲地親吻她的頭發。

“我想要個女兒,乖巧可愛的女兒,我會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買漂亮的蝴蝶結,我會帶她去動物園看老虎,秋天帶她去摘蘋果……人們都說,女兒像爸爸。斯年,我多希望,我的孩子有你這樣的眼睛,這樣的鼻子……”

季半夏靠在傅斯年的懷中,擡起手臂,呓語般用手指輕輕劃過他的眼睛和鼻子,描摹着他五官的輪廓。

“恨我嗎?”傅斯年艱難地開口:“半夏,你一定很恨我吧?”

季半夏搖搖頭:“不恨。斯年,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愛上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單身。我選擇了和你在一起,就必須承擔這種選擇可能産生的一切後果。求仁得仁又何怨,斯年,我不恨你。”

傅斯年捧起她的臉,深深地凝視着她的雙眼:“我寧願你恨我,怨我,也不想看到你這麽倔強這麽辛苦。半夏,把一切都交給我好不好?讓我住到你的心裏,長成一棵大樹,為你遮風擋雨,好不好?”

睫毛被淚水打濕了,還沒有幹透,季半夏擡起眸子,在幽暗的光線中與傅斯年對視,微笑道:“好。”

傅斯年到家的時候,顧淺秋正蜷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傅斯年回來,她忙朝王媽使個眼色:“王媽,去端碗銀耳湯給先生喝!”

吩咐完,她又笑着看向傅斯年:“斯年,我煮了銀耳蓮子湯,你也喝一碗吧!”

傅斯年對這些甜湯向來不感興趣,淡淡道:“不用了,我先去洗澡。”

等了這麽些日子,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傅斯年,顧淺秋哪裏肯罷休,她撅起嘴嗔道:“斯年,你今天好不容易早回來一次,也不陪我聊聊天。人家快悶死了!”

“是嗎?”傅斯年挑挑眉:“怎麽會悶呢?王媽和小劉不是一直陪着你嗎?”

“那怎麽一樣呢?你是我的丈夫,保姆怎麽能比呢?”顧淺秋哀怨地看着傅斯年:“斯年,陪我一會兒嘛,就一小會兒。好不好?”

要不是為了打消傅斯年的戒備之心,她才懶得費盡心機和他修複關系呢!

傅斯年看看顧淺秋,蜷縮在沙發上的她,腹部已經膨大如鼓,挂在她纖細的肢體上,看上去辛苦而怪異。

女人懷孕,确實不易。傅斯年動了恻隐之心。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找了個話題:“BB還好嗎?你去産檢醫生怎麽說?”

顧淺秋笑得很開心:“BB很好,醫生說一切正常,就等着三個月後瓜熟蒂落了!”

傅斯年不看她的時候,她的眼神就盯着傅斯年上上下下的打量。傅斯年今天有點不對勁,眼睛發紅,好像心情特別沉重的樣子。

王媽端了銀耳湯過來,傅斯年象征性地喝了幾口。

顧淺秋坐在他身側,眼神突然被一樣東西牢牢抓住了!

傅斯年的後脖頸處,有一條又長又細的撓痕!

顧淺秋的眼睛一下子眯得緊緊的。這種撓痕,她太熟悉不過了。這明顯是女人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傅斯年的脖子,被某個女人抓傷了……這傷痕,沿着他的耳根,橫亘了整個脖子,往下延伸,消失在衣領裏。

陷阱中的獵物

陷阱中的獵物

察覺到顧淺秋正死死盯着他看,傅斯年轉過頭來看着她:“怎麽?”

顧淺秋突然一笑:“斯年,你脖子上的傷痕是怎麽來的?”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已經不愛了,可看到這道屬于其他女人的傷痕,她還是有一種深深的受挫感。

傅斯年也盯着她的眼睛:“這個問題,你不需要知道。”

他的心情,實在很糟糕。一想到季半夏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手術室,他就愧疚得要命。

“哦?是嗎?你的妻子,不能過問你身上莫名其妙的抓痕?”顧淺秋臉上還帶着笑意,眼神卻冷硬如鐵:“傅斯年,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有婦之夫的事了?”

傅斯年沒心情跟她吵架,直接站起身往卧室走,一邊走,一邊高聲叫王媽:“王媽,伺候淺秋洗漱。”

顧淺秋狠狠瞪着傅斯年的背影,情緒有些失控了:“傅斯年!別以為不說我就猜不到!是季半夏對不對?你今天晚上跟季半夏在一起對不對?好一對奸夫淫婦!你們的良心和廉恥都被狗吃了!”

傅斯年壓根不搭理她的抓狂,頭都不回地走進卧室,牢牢地關上了門。

他沒有摔門,情緒穩定而漠然。似乎根本沒聽見顧淺秋剛才的咒罵。

這種冷漠和無視,讓顧淺秋的怒火燒得更猛更旺,她挺直身子坐在沙發上,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簌簌往下掉。

王媽站在旁邊看着,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傅斯年确實太過分了,家裏這麽漂亮的太太,而且還懷着身孕,他竟然還跟那個狐貍精勾三搭四!

在顧家,顧淺秋何等的金尊玉貴,哪兒知道嫁了這麽個負心的男人,大着肚子還要受這種窩囊氣!

“大小姐,我扶你去洗漱吧。”王媽輕手輕腳的走到顧淺秋身邊,攙起她的手臂。

顧淺秋不動,也不說話,泥人一般。

王媽被她慘白的臉色吓了一跳,正要柔聲勸她幾句,顧淺秋突然陰慘慘開口了:“扶我到卧室,我有件事要交代你做。”

“好,好。我扶你起來,你慢點。”雖然她的語氣讓王媽心裏直發毛,但她還是趕緊攙扶顧淺秋走進了卧室。

顧淺秋在沙發上坐定,擡頭看向王媽:“傅斯年晚上還吃藥嗎?”

王媽點點頭:“還在吃。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吃一片。”

傅斯年以前就有心口疼的毛病,本來已經治好了,哪知道前陣子又犯了。最近一直在吃藥。

王媽心裏暗暗奇怪,這些大小姐都知道啊,怎麽還問她。

顧淺秋沉默了片刻,突然道:“王媽,我待你怎麽樣?”

王媽心頭一跳,趕緊笑道:“大小姐待我當然沒話說。我在顧家幹了一輩子,從來沒聽到過一句重話。”

“好。那你幫我做一件事。”顧淺秋站起身,走到床頭的小櫃子邊,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王媽。

白色的藥瓶,上面貼着标簽被撕掉了,王媽愣愣看着這個看上去普通至極的藥瓶,心裏突突直跳:“大小姐,這是?”

“這裏面有一些粉末,你倒在傅斯年吃藥的水裏。”顧淺秋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道。

這種藥有微微的一點澀味,不過傅斯年吃過藥的味蕾,應該察覺不出來。她本想自己動手的,但等了好幾天,一直沒能等到機會。如果今晚沒有和傅斯年撕破臉,她還可以繼續等下去。但現在,她已不願意再等!對傅斯年的刻骨的怨恨,讓她願意铤而走險,假手于人。

她等不及要看到傅斯年失憶後痛苦的模樣了!

王媽極力壓住心頭的怪異感,強擠出一個笑臉:“大小姐,這粉末,是什麽東西?”

顧淺秋盯着王媽:“這你就不用管了。你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事成之後,我有重賞!”

王媽不敢有絲毫的猶豫,用力地點頭:“我聽大小姐的。大小姐讓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哪怕上刀山下油鍋,我也去!”

顧淺秋微微一笑:“放心,這不是刀山油鍋。只要手腳利索,別讓傅斯年察覺出來,我保證你全家榮華富貴。”

浴室裏,傅斯年剛洗完澡,正側着身子往鏡子裏看。

他的後脖子上,果然有一條長長的劃痕。細細的一道血紅,在浴室柔和的燈光下,顯出幾分暧昧。

傅斯年伸手輕輕撫摸着這道抓痕,眼神一下子柔和下來。他的小女人,果然有貓咪一般的利爪,當時他只覺得輕微的刺痛,沒想到會抓得這麽深。

想到季半夏,他按捺不住了。匆匆披了浴袍就走回卧室。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傅斯年正準備給季半夏打個電話,發現手機裏已經進來了一條新信息。

信息的後面,是季半夏的頭像。

傅斯年心跳加速,嘴角情不自禁帶上了微笑,迫不及待地打開消息。

“睡了沒?”

季半夏只發過來三個字,傅斯年卻像彩票中大獎一般,盯着這三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是季半夏第一次主動給他發這種“沒有營養”的信息。

她沒有任何事,只是單純的想他了,單純的想知道他在做什麽。這種心情,傅斯年感同身受。

“還沒。剛洗完澡。你呢?”

傅斯年回複完,便拿着手機躺到床上,眼巴巴地等季半夏的回複。

這種期待又甜蜜的心情,讓他仿佛回到了16歲,青春萌動的少年時代,那種純而又純的愛戀。

他等了很久,季半夏卻一直沒有回複。

傅斯年盯着屏幕,心裏微微的失望。她發完信息沒等到他的回複,大概已經睡着了吧。

季半夏和連翹住一個房間,他又不好打過去。

“篤篤篤”,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傅斯年應了一聲。應該是王媽進來送水吧,睡覺前他要吃一片藥的。

果然,王媽端着托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了。托盤上的玻璃杯裏,有半杯清水。

傅斯年從抽屜裏拿出藥瓶,倒了一粒藥放在手心,朝王媽點點頭:“放桌子上吧。”

王媽放下托盤,恭敬地垂手而立,等傅斯年吃完藥再收托盤。

傅斯年把藥丸放進嘴裏,微微的一點苦澀。他含着藥丸,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藥丸随着溫水一起滑入咽喉。傅斯年不易察覺地皺皺眉,這藥丸,越來越難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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