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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2)

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對着季半夏微微一笑:“你錯了,我不是過來看朋友的。我過來看我媽。”

靳曉芙的媽媽?那不也是傅斯年的媽媽嗎?

以前聽傅斯年含糊提過,他媽媽在一家會所做媽媽桑。季半夏沒什麽話可說,只好輕聲道:“節哀順變吧。”

聽見她無力的安慰,靳曉芙諷刺的一笑:“節哀順變?有什麽好順變的?我本來就沒爹,現在好了,連媽都沒有了!我在這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她的笑容,諷刺中又帶了點自嘲。是說不出的蒼涼。

季半夏脫口而出:“怎麽能說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不是還有哥哥嗎?”

靳曉芙冷笑一聲:“哥哥?四年前他把我騙到國外,我去了不到二個月,信用卡就被凍結了!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那段時間我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季半夏趕快替傅斯年解釋:“曉芙姐,你剛走不久,傅總就出了車禍,什麽都忘記了,你的信用卡,應該是其他人凍結的!”

“是嗎?”靳曉芙驚訝道:“難怪我一直聯系不上他!就連我媽去世,他都沒露面,消失得幹幹淨淨!”

季半夏看着靳曉芙,認真道:“所以你不要記恨他,你的信用卡,真的不是他凍結的。”

“顧淺秋!”靳曉芙咬牙切齒說出這三個字:“一定是顧淺秋!我就知道!我打聽不到任何消息,顧家人把這事瞞得死死的,顧淺秋是怕我回來勾引她的寶貝弟弟吧!她巴不得我死在國外才好呢!”

季半夏默然,這種事,她一個外人實在不好插嘴。

“我不會讓他們好過的!”靳曉芙恨恨道:“顧家沒一個好東西!顧淺秋,顧青紹,都他媽的賤人!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靳曉芙和顧青紹的事,她後來也聽傅斯年提過幾句。本以為就是普通的分分合合,沒想到靳曉芙怨氣這麽大。

季半夏忍不住勸她:“曉芙姐,你何苦呢?都是過去的事了,人還是往前看比較好。”

“季半夏,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顧青紹接管了顧氏企業,又娶了嚴家的獨生女,他風光體面!我呢?我28歲了!女人最好的年華已經過了!我還什麽都沒有!”

季半夏再次默然。她其實很想對靳曉芙說,年齡沒有關系,28歲有28歲的美,女人最好的年華都在當下。

可是,她知道靳曉芙聽不進去的。她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走不走?再不走,一會兒雨下大了!”靳曉芙邀請季半夏跟她同行。

季半夏這才意識到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些濕了,她轉身蹲在遲晚晚的墓碑前,将鮮花和巧克力擺得更整齊一些,這才跟着靳曉芙一起往回走。

靳曉芙是開車來的,季半夏正好搭她的順風車。一路上,她詳細地向季半夏打聽傅斯年的近況,又問她要傅斯年的手機號。

季半夏遲疑了很久,才老老實實道:“曉芙姐,抱歉,傅總的手機號碼,我不方便給你,因為我不确定他願不願意我洩露他的手機號。”

“哈哈!”靳曉芙刻薄一笑:“你現在是他的情婦吧?啧啧,這麽小心謹慎百依百順,傅斯年一定很寵你吧?”

情婦?寵她?季半夏搖搖頭:“曉芙姐,你誤會了。傅總,他已經忘記以前的事了,也忘記我了。”

“那你對他的情況這麽了解?還知道他新開了個公司?”靳曉芙根本不信。

季半夏無奈:“那是因為我現在所在的公司跟傅總的公司有合作項目。所以正好聽說了一些。”

靳曉芙盯了她幾秒鐘,突然湊到季半夏耳邊道:“不如我們一起玩個游戲,我去把顧青紹撬過來,你去把傅斯年撬過來,我們聯手,把顧家鬧個雞飛狗跳?”

季半夏很無語:“你不是恨顧青紹嗎?”

“所以我才要把他撬過來!再狠狠地抛棄他!我要讓他嘗嘗被人欺騙,被人抛棄的滋味!”靳曉芙漂亮的臉蛋已經完全扭曲了。

我膨脹去了

我膨脹去了

靳曉芙要走了季半夏的手機號碼,在地鐵站将她放了下來。

陰天的暮色來得更外濃重,季半夏看着街燈一盞盞亮起,腳步踟蹰。她不想回家。

那個溫馨甜蜜的小窩,現在讓她感到了一絲陌生。連翹舉着菜刀威脅她的一幕,已經深深傷透了她的心。

寧願為了一個qiangbao過她的男人,放棄自己的姐姐和女兒。這樣的妹妹,她沒有辦法接受。

相依為命,那麽艱難的日子都走過來了,現在一切剛開始好起來,她乖巧善良的妹妹卻變了……

雨越來越大,半濕的衣服貼在身上,讓季半夏機伶伶打了個寒戰。

無處可去,她把包舉在頭頂小跑回家。打開門一看,連翹和傅唯川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姐!你回來了!”連翹激動地站起身,準備迎上來幫她拿包。

傅唯川看着季半夏,她的頭發和衣服都淋濕了,看上去很狼狽。

今天他在季家呆了一天。聽連翹講了很多關于季半夏的事:

幼時,連翹被隔壁家的男孩欺負,季半夏小小的人,抱了比她自己還高的拖把,沖到隔壁和男孩打了一架。雖然回來的時候她鼻青臉腫,但從那以後,隔壁的男孩再也不敢欺負連翹了;大學時,為了多給連翹留一些生活費,她在食堂只打最便宜的菜,土豆絲可以連吃一個月;連翹生孩子時,她不眠不休地整夜守候,她像媽媽一樣伺候連翹坐月子,連翹恢複的很好,她卻生生瘦了十斤……

傅唯川漸漸理解了季半夏。他終于明白她身上那股倔強剛硬的氣質是怎麽來的了,沉重的生活,将她磨砺得如男子一般堅韌頑強,她不如此,根本撐不下去。

傅唯川真心感謝季半夏,謝謝她将生活的艱難一力承擔,把連翹保護得如此單純天真。

她對他有偏見,可她對連翹,是真的好到了骨子裏。

傅唯川站起身來,向季半夏微笑:“半夏,你終于回來了!我和連翹,有些話想跟你說。”

他和連翹?現在,他和連翹才是一體的,她這個姐姐,已經成了局外人嗎?

季半夏心中悲涼,也不想搭理傅唯川,冷冷道:“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說過,你們的事我不會管。只要別影響到洛洛,愛怎麽樣,随便你們!”

他們濃情蜜意也好,幹柴烈火也好,都和她無關。

聽見季半夏無情的話,連翹的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姐!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是我不好,你別氣了好不好?”

傅唯川心疼的将連翹拉進懷裏,直接了當地對季半夏道:“半夏,我要跟你說的事,恰好是跟洛洛有關的。你能給我五分鐘,聽我說完嗎?”

季半夏終于停住腳步,她警惕地瞪着傅唯川:“你要把洛洛怎麽樣?”

傅唯川看她豎了起渾身的刺,苦笑了一下:“放心,洛洛是我的女兒,我怎麽可能做傷害她的事呢?我想跟你說的,是讓洛洛回傅家認祖歸宗的事!”

季半夏看了一眼連翹,她正一臉期待的看着自己,很明顯是贊同認祖歸宗一事的。

親爹親媽都同意了,她這個姨媽還有什麽可說的呢?再說洛洛也确實是傅唯川的孩子,天生的血緣,她怎麽否定得了?季半夏淡淡道:“只要洛洛願意見傅家長輩,我沒有意見。”

說完,她拔腳就準備離開,傅唯川又叫住她:“半夏,還有件事。我準備和連翹結婚,你願意給我們祝福嗎?”

結婚?季半夏驚訝地轉過身:“你說什麽?”

她沒聽錯吧?A市著名的花心大少,竟然願意金盆洗手了?不再游戲花叢了?

“我說,我已經向連翹求婚了,她也同意了。現在,只等你點頭了。”

長姊如母,連翹差不多是季半夏一手拉扯大的。想到季半夏為了保住連翹清白的名聲,自己承擔了未婚媽媽的惡名,傅唯川就對她肅然起敬。

聽清了傅唯川的話,季半夏真的很震驚!她以為傅唯川對連翹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娶連翹!

大概,在他對連翹說出他就是四年前的罪魁禍首時,就已經有了這個想法吧!

對傅唯川的厭惡淡了很多,季半夏看着連翹臉上羞澀又欣喜的笑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連翹是成年人了,她願意和你結婚,我沒有權利幹涉。你們自己決定吧。”

她沒有辦法對別人的人生負責,哪怕那個人是她的親妹妹。

季半夏走進卧室拿了幹衣服,到浴室換衣服去了。傅唯川将連翹緊緊擁入懷中:“連翹,下個月1號,我們一起回傅家,讓洛洛見見爺爺奶奶,還有太爺爺!”

“嗯。”連翹點點頭,心裏還挂念着季半夏:“唯川,姐姐的氣什麽時候才能消啊?她對我愛理不理的,我真的很難受!”

“我拼命對你好,拼命對洛洛好,讓她看到我的誠意,她的氣就消了。”傅唯川感嘆道:“她對我們沒有好臉色,說到底還是擔心你愛錯了人,怕我辜負了你。”

“那你會辜負我嗎?”連翹擡頭看着傅唯川,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傅唯川低頭吻她的唇:“當然不會。我和你,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傅唯川走了,連翹也睡了,季半夏獨自坐在客廳,心中煩悶不堪。看到沙發上的手機,她鬼使神差般翻到傅斯年的電話號碼。

她盯着那串號碼,遲疑着。顧淺秋會對傅斯年說起靳曉芙嗎?照她的性子,只怕不會說。很可能,傅斯年根本就不知道他還有個妹妹!

她問問他能不能将他的電話號碼告訴靳曉芙,這不算對他死纏爛打吧?這不算腆着臉沒話找話吧?

夜深人靜,人的意志力格外的脆弱,季半夏經受不住聯系傅斯年的誘惑,給他發了條短信:

我今天碰到靳曉芙了。她問我要你的手機號碼,我可以給她嗎?

季半夏看看牆上的鐘,已經12點多了。如果她沒有猜錯,傅斯年現在還沒有睡。

她坐在沙發上靜靜等着,了無睡意。

正在書房工作的傅斯年,手機突然進來了一條消息。輕輕的一聲“叮咚”,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誰這麽晚還給他發消息?傅斯年皺皺眉,伸手打開消息。

一看到列表中那個電話號碼,傅斯年的心跳驟然加速。雖然他沒存,但這個號碼已經烙在了他的腦海裏。這,是季半夏的手機號碼。

她提到靳曉芙,一個陌生的人名。

傅斯年本來想回短信,想了想,還是直接撥了電話過去。他突然很想聽到她的聲音。

季半夏正在等短信,傅斯年的電話進來了:“我看到你的短信了。靳曉芙是誰?”

果然!顧淺秋沒有告訴他!季半夏組織了一下語言,把靳曉芙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

傅斯年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顧淺秋隐瞞季半夏的存在,他當她是女人的妒忌,他能理解。可是,她竟然連他有個妹妹的事也要隐瞞!她到底還對他隐瞞了什麽?

從顧淺秋那裏得到的各種信息,讓傅斯年重新找準了自己的定位,理順了自己的人際關系。現在,他開始對這一切産生懷疑了!

顧淺秋給他的信息都是有選擇的,她過濾掉的,不讓他知道的,還有多少呢?她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可她卻從來沒對他坦誠相見過!

傅斯年突然覺得很可怕。

聽不到傅斯年的回應,季半夏以為他不耐煩聽這些,讪讪道:“那我先挂了。我有曉芙姐的手機號碼,你要是想要,我一會兒短信發給你。再見。”

“等等!”傅斯年突然叫住她:“謝謝你告訴我。”

傅斯年道謝,季半夏也只能客氣道:“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你的企劃案我看了,做得非常棒。”傅斯年繼續找話題,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話題。

“是嗎?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季半夏謙虛道。

“只有一些細節需要再完善。大體的思路是很不錯的,很多想法讓人耳目一新。”

看完季半夏的企劃書後,傅斯年确實很驚豔,簡直有一種拍案叫絕的沖動。

企劃書想做得漂亮不難,難的是既能提出新穎的思路,又有實際的可操作性。季半夏的思路很開闊,跨界哲學被她玩的爐火純青,讓傅斯年不得不刮目相看。

傅斯年從不說謊,再說,他也不需要說些好聽的話來讨好她。所以,聽見傅斯年的誇獎,季半夏真的很開心。

那麽多天沒日沒夜的加班都值了!和寒武紀的第一次合作,她為傅斯年交上了還算滿意的答卷!

“謝謝你肯定我。我的自信心又膨脹起來了。”心情放松,季半夏開起了玩笑。

電話另一端,傅斯年微笑:“你可以盡情地膨脹。這份企劃書,是所有企劃書裏最棒的一份。”

“嗯。我膨脹去了。傅總,早點休息,晚安!”季半夏率先挂了電話。

雖然看不見,她也知道傅斯年在笑。這讓她心慌意亂。

瓶蓋呢

瓶蓋呢

在家休養了一個多星期,洛洛終于滿血複活,瘦了一圈的小臉蛋又稍微圓潤了一些。連翹和季半夏商量了一下,決定這周一繼續送她上幼兒園。

早上季半夏臨走前再三交代連翹:“別帶着洛洛在外面亂吃東西,她這才剛恢複,腸胃還弱着呢!”

“嗯,知道啦,姐,你安心上班吧,我會把洛洛照顧好的!”連翹趕緊回答道。

她和季半夏的關系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有一些隔閡,連翹現在對季半夏的态度,總是有點巴結和讨好。

在幼兒園門口,連翹遇見了顧淺秋。顧淺秋一身淺藍衣裙,帶着一頂白色軟帽,牽着傅承昊從保姆車上下來,完美得如同電影裏的場景。

“小季!”顧淺秋跟連翹打了個招呼,眼神移到了洛洛身上:“洛洛今天來上學啦?身體好些沒有?”

連翹憂愁道:“好是好了,但是腸胃好像傷到了,很容易拉肚子。”

“是嗎?那可真得好好調養調養。”顧淺秋感嘆道:“萬一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是呀!就是怕這個呢!”連翹看着傅承昊,有些羨慕了:“還是男孩子好,皮實些。帶起來也省心一點。”

顧淺秋連連搖頭:“你別被昊昊的外表騙了,他呀,也是小病不斷的。不過還好,總是有驚無險。”

二人聊了幾句,兩個小朋友早就不耐煩了,甩開大人,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走進了幼兒園大門。

看着洛洛的背影,顧淺秋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孩子命這麽硬,那麽重的劑量,竟然還能保住一條小命。

這個孩子必須盡快解決掉,只是,到底該采用什麽方法,顧淺秋一點頭緒都沒有。

一整天她都心事重重,下午跟保姆去幼兒園接了昊昊回家,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陪昊昊玩,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顧淺秋思來想去,覺得食物中毒的法子不能再用了,這方法雖然簡單快捷,但很容易被抓到把柄。

她走到衣帽間,從高處隐秘的小抽屜裏拿出一個深褐色的小藥瓶,準備到洗手間把裏面的液體倒掉。這玩意兒反正也沒用了,留在家裏也不安全。

抽屜有些高,顧淺秋懶了一次,直接踩着底層的抽屜,踮起腳去夠藥瓶。壁櫥一層層,挂的全是初秋常穿的衣物,也不知顧淺秋的手碰到了哪裏,中間那層的衣架突然散開了,風衣毛衣襯衫裙子,噼裏啪啦砸了顧淺秋一身。

“呀!”顧淺秋受到驚吓,腳一扭,一下子從底層的抽屜上摔了下來!

腳扭了一下,摔倒的時候頭又撞到了壁櫥,顧淺秋疼得直哼哼,站都站不起來了。

聽到動靜,保姆趕緊跑了進來,見顧淺秋摔在地上,身上還堆着幾件風衣,趕緊伸手去扶她:“夫人,您怎麽了?沒摔疼吧?”

昊昊也跟着跑進來了,跟保姆一起想拉顧淺秋起來:“媽咪!你怎麽了?”

好貼心的孩子,顧淺秋欣慰的朝兒子微笑:“媽咪摔了一跤,腳好像扭到了。昊昊,你還太小了,沒有力氣。張阿姨扶媽咪就可以了。乖!”

保姆用力扶起顧淺秋:“夫人,我扶您到沙發上坐吧,我去拿點跌打油過來給您按摩按摩。”

“好。”顧淺秋剛跟保姆說完,黃雅倩給她打電話了。

“淺秋,禮拜三你和斯年帶着昊昊回傅家老宅一趟吧,老爺子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周三?非年非節的,連周末都不是。這日子挑的……顧淺秋在心裏嘀咕了一下,問黃雅倩:“禮拜三昊昊還要上學呢,能跟老爺子說說,改到周末嗎?”

“不行,禮拜三是初一,老爺子都定好了。斯年的電話打不通,可能在開會,你回頭跟他說一聲。”黃雅倩通知完了就挂了,只剩顧淺秋一頭霧水,到底是什麽重要事情,還得挑農歷初一!

保姆拿了跌打油過來了,把油倒在手心,輕輕地幫顧淺秋按摩。

疼痛緩解了一些,顧淺秋随口道:“昊昊呢?”

保姆也沒在意,随口道:“剛才還在衣帽間,可能到兒童室去玩了吧。”

衣帽間……顧淺秋的心狂跳起來,她猛的推了保姆一下:“快到衣帽間去!看看昊昊在不在!”

剛才,她摔下來的時候,藥瓶從手中滑脫了,埋在了一大堆衣服裏,她的腳踝疼的厲害,就把藥瓶的事給忘了……

萬一那藥瓶被昊昊撿到……她真的不敢再想!

保姆被她的疾言厲色吓了一跳,手上的跌打油都來不及擦,趕緊朝衣帽間跑去。

很快,她又跑回來了:”夫人,昊昊不在衣帽間。“

顧淺秋這才松了口氣:“你去衣服撿起來挂好,衣服下面應該有一個棕色的小藥瓶,你拿過來給我。“

“是,夫人。”保姆應了一聲,就轉身去了衣帽間。

過了一會兒,她拿着一個棕色的小藥瓶走了過來:“夫人,您要的是不是這個?”

看到那個藥瓶,顧淺秋的臉刷的白了,她驚疑地看着保姆:“瓶蓋呢?”

藥瓶上的瓶蓋沒有了!裏面還有沒有液體,看不清楚。

“沒看到瓶蓋呀!就看到一個空瓶子!”保姆一句話,讓顧淺秋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空瓶子?你只撿到一個空瓶子?”她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顧不得腳踝的疼痛,一把從保姆手中奪過藥瓶。

空的!真的是空的!藥瓶裏面的液體已經不翼而飛!

“夫人,怎麽了?”保姆不解地看着顧淺秋,完全搞不清狀況了。

顧淺秋拼命壓住心底的驚懼,勉強道:“沒什麽,我就是有點奇怪,怎麽蓋子不見了。走,你帶我到衣帽間看看。”

她心中還抱着最後一絲幻想,是昊昊打開了瓶蓋,把藥水全弄灑了。

讓顧淺秋絕望的是,衣帽間的地毯上幹幹淨淨,沒有弄濕的痕跡,所有的衣服也都很幹爽,沒有打濕一丁點!

“你出去吧,我自己呆着。”趕走保姆後,顧淺秋一下子癱到地板上。

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了,昊昊撿到了瓶子,好奇地喝光了裏面的藥。等着他的,将是一場滅頂之災!

可是顧淺秋不敢去叫救護車,也不敢馬上給昊昊催吐,她怕傅斯年追問,家裏為什麽會有這種藥,她怕傅斯年順藤摸瓜,最終牽扯出洛洛——幼兒園每個月都有月報,班裏哪個小朋友表現良好,哪個小朋友打了架,哪個小朋友生病,都會寫得清清楚楚。這種月報,傅斯年每一期都看的。

不能說的禁忌

不能說的禁忌

顧淺秋五內俱焚,但也只能等着。只有昊昊開始發作,她才有理由帶他去醫院。

她就像一個絕望的犯人,等待着即将到來的審判。

也不知坐了多久,保姆小張慌慌張張來敲更衣室的門了:“夫人!夫人!昊昊吐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顧淺秋用力扶着牆壁想站起來:“進來扶我出去!快!”

保姆沖進來将顧淺秋扶了起來,架着她的手臂往洗手間走。

洗手間裏,保姆小代正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拍着昊昊的後背:“昊昊,你感覺怎麽樣了?”

昊昊坐在她的腿上,正對着馬桶大吐特吐。一張可愛的小臉漲得通紅,表情十分痛苦。

“叫救護車!”顧淺秋直接吩咐小張:“快去打電話!”

小張遲疑了一下:“夫人,要不要先吃點藥看看?”

小孩子嘔吐嘛,有可能是吃撐了,或者胃受涼了,哪裏就至于要叫救護車呢?

顧淺秋二話不說,揚手就甩了小張一巴掌:“叫你去就去!怎麽那麽多廢話!”

夫人一向溫婉大度,小張沒想到她會直接扇自己耳光,捂着臉委屈地應了一聲,趕快跑出去打電話。

“昊昊!”顧淺秋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她把昊昊從小代懷裏抱過來,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你在幼兒園吃什麽了?怎麽會吐得這麽厲害?”

昊昊吐空了胃裏的東西,最後嘔出的全是膽汁,他眼淚汪汪地看着顧淺秋:“媽咪,昊昊不舒服!”

顧淺秋心如刀割,卻也只能摟着兒子不停地掉眼淚。

這個病發作得很兇猛,在等救護車過來的途中,昊昊已經拉了七八次肚子,到最後,小人兒連坐馬桶的力氣都沒有了。

“救護車怎麽還沒到!快給我催!”顧淺秋已經完全不顧及形象了,瘋子一般大喊大叫。

“夫人,我給傅先生打個電話?”小代也被昊昊的狀況吓到了,這孩子可是傅家的眼珠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們這幫伺候的保姆可就麻煩了。

傅斯年的電話打不通,小代打了好幾次,一直是無人接聽狀态。小代正準備打公司電話試試,顧淺秋已經不耐煩了:“別打了!你快去催救護車!”

顧淺秋想也沒想,就撥了江翼飛的電話:“翼飛!昊昊不好了!嗚嗚嗚……”

她崩潰地大哭起來,在這個時候,只有孩子的親生父親才能對這種痛苦感同身受,才能分擔她的愧疚和擔憂。

救護車終于來了,昊昊已經是半昏迷狀态了。

寒武紀,傅斯年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看到手機上竟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家裏的固定電話打過來的。他心中一沉,趕緊撥了回去。

“傅先生!昊昊生病去醫院了!”小代一聽見傅斯年的聲音,趕快向他彙報昊昊的情況。

“什麽病?那家醫院?什麽時候去的?”傅斯年也着急,但還是很冷靜。

“又吐又拉,夫人叫了救護車,直接去嘉華醫院了,剛過去不久。您快過去看看吧!夫人急壞了!”

放下電話,傅斯年抓起手機就往醫院趕。

醫院裏,顧淺秋正守在昊昊病床旁邊,因為嚴重脫水,醫生要先給昊昊輸液,補充水分和電解質。看到小人兒慘白的臉色,顧淺秋的一顆心都要碎了。

看到江翼飛出現在病房門口時,顧淺秋徑直撲進了他的懷裏:“翼飛!昊昊他……”她抽泣得說不出話來。

“昊昊怎麽樣了?”江翼飛看着昊昊也心疼壞了,這個兒子,顧淺秋不允許他多見面,長到三歲多,他只見過他五面。雖然昊昊跟他不親,可他心裏總惦記着。

顧淺秋把昊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她情緒激動得厲害,有些語無倫次了。

江翼飛憂心忡忡道:“怎麽這麽嚴重?是不是食物中毒?”

醫生正在等化驗結果,聽了江翼飛的話點點頭:“從臨床判斷,應該就是食物中毒。一會兒大便化驗結果就要出來了。你們也不用太着急,換季的時候,小孩子本來也容易生病,再加上飲食不潔淨,病情就會格外嚴重。不是什麽大病,別太擔心。”

聽着醫生的話,顧淺秋心中發苦卻也不能說什麽。

這藥液是她找顧氏制藥的人特意配出來的。很難通過簡單的糞便檢測化驗出來,但是處理不及時,是會致命的!

不過幸好她當機立斷叫了救護車,直接把昊昊送到醫院來了。昊昊身子本來就弱,這樣折騰一下,還不知會怎麽樣呢!

昊昊用了藥情況漸漸穩定下來,醫生交代了一句留院觀察就離開了,病房裏就剩下顧淺秋和江翼飛,還有精疲力盡睡着了的昊昊。

江翼飛看不夠似地盯着昊昊的臉,又把自己的臉貼到他的小臉上,眼中滿是慈愛。

顧淺秋見不得他那樣子,低聲道:“行了,別把昊昊弄醒了。”

江翼飛不滿地瞪她一眼:“這麽久沒見面,我跟兒子親熱一下也有錯了?”

顧淺秋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這不是你兒子!是傅斯年的兒子!我們當初說好的,你別忘了!”

當初她和江翼飛達成協議,讓這樁秘密爛在肚子裏。昊昊的身世,是不能說禁忌。

江翼飛啞口無言,只好将姿态放低一點:“好好,我不碰他,我看看他總可以吧?”

這麽可愛的小人,真是百看不厭,怎麽看都可愛。江翼飛看着昊昊的小臉,心中軟軟的。這孩子長得像媽媽,但他的耳朵和額頭,真的跟他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

見江翼飛這副樣子,顧淺秋的氣也消了一些。傅斯年對昊昊也很好,捧在手裏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可是,這份好卻沒辦法讓她感到踏實。如果他知道了昊昊不是自己的兒子……顧淺秋完全不敢想象……

竟然吓唬翼飛

竟然吓唬翼飛

傅斯年趕到醫院,推開病房門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顧淺秋和江翼飛并肩坐在病床前,一起守着昊昊,二人臉上是一模一樣的擔憂和焦慮。江翼飛還握着昊昊的小手,他看着昊昊的眼神,充滿了感情,那種發自肺腑的關心和喜愛,完全超越了普通的長輩對孩子的關心和喜愛,完全就是父親看着兒子的感覺。

傅斯年的心中,突然有了些異樣的感覺。

見傅斯年進來,顧淺秋的第一反應不是跟他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江翼飛。

江翼飛馬上松開了昊昊的手。

傅斯年将一切看在眼裏,面上卻不露分毫,跟江翼飛打了個招呼後趕緊問顧淺秋:“昊昊怎麽樣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低頭看着昊昊。昊昊睡的很沉,小手上纏着針管,正在輸液,臉色蠟黃,嘴唇也沒什麽血色。

傅斯年心疼的在昊昊額頭上親了一下,對昊昊,他真的關心不夠,陪他的時間太少了。作為父親,他真的不稱職。

顧淺秋把昊昊的情況說了一下,最後才道:“醫生說不算太嚴重,就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你跟幼兒園打過電話沒有?有沒有其他小朋友出現這種情況?”

“還沒有呢。急着送昊昊過來,還沒時間打。”顧淺秋有點讨好的看着傅斯年:“我這就打過去問問。”

說實話,她心虛的要命。她真的很怕傅斯年看出什麽端倪。剛才護士都誤會了,以為江翼飛和她是夫妻,還說昊昊和江翼飛有點像。

昊昊的長相其實不像江翼飛,但他有些說不出的小動作小表情,真的和江翼飛很像……平時不覺得,一大一小都在一起的時候,就能感覺出來了。

她一直拒絕江翼飛見昊昊,不想讓他和昊昊同時出現在傅斯年面前,就是這個原因。

顧淺秋忍着腳痛,走到窗邊給幼兒園老師打電話。

“啊!沒有啊!沒聽說有誰食物中毒呀!昊昊生病了?是上吐下瀉嗎?”

老師很驚訝,顧淺秋用眼角的餘光掃一眼傅斯年,見他正和江翼飛說話,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是啊,昊昊現在在醫院裏,醫生說他食物中毒。”顧淺秋淡淡道。

“傅太太,你放心,我們園的飲食是很幹淨的,絕對不會有問題的!上次洛洛也是在外面亂吃東西,結果食物中毒了。現在換季,小孩子抵抗力差很容易被感染的。”

顧淺秋懶得在聽老師絮叨,敷衍了幾句就挂了電話。

“斯年,其他小朋友都沒事。”顧淺秋刻意隐瞞了上次洛洛生病的事。她必須讓傅斯年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

“那應該不是幼兒園的問題了。”傅斯年也很奇怪,因為昊昊身子弱,顧淺秋從來不允許他吃外面的東西。要吃什麽,都是家裏的保姆做。小零食之類的,也都買的進口的,怎麽會出現食物中毒呢?

“唉,說不定是吃了其他小朋友帶的小零食之類的。別的孩子身體好,抗住了。我們家昊昊遭殃了……”顧淺秋找了個非常合理的解釋。

“嗯。”傅斯年點點頭,問她道:“你的腳怎麽了?”

剛才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哦,沒什麽,不小心扭到腳踝了。不嚴重,你別擔心。”傅斯年的關懷,讓顧淺秋心裏暖暖的,她看着傅斯年,朝他綻開了一個甜蜜的笑容。

江翼飛在旁邊看着,心裏酸酸的。

“斯年,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先走了。”江翼飛開口跟傅斯年和顧淺秋道別:“剛才淺秋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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