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3)
喊了我過來的。昊昊現在穩定下來了,你也來了,我可以撤了。”
“好,翼飛,謝謝你了。”傅斯年拍了一下江翼飛的肩膀,心中那種詭異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開門時的那一幕,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讓他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他越是想忽視掉這種預感,它卻越鮮明清晰。
顧淺秋緊張的眼神,江翼飛迅速松開的手,讓傅斯年無法不多想。更何況,還有江翼飛的表情,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慈愛,最高明的演員也演不出來吧……
家裏有很多少年時他和江翼飛、顧淺秋的合影。按顧淺秋的說法,江翼飛是他的發小,鐵哥們。
但他回國後,顧淺秋卻很少邀請江翼飛來做客。他能感覺到顧淺秋是在刻意回避江翼飛。
刻意回避的人,為什麽會在昊昊出事時,第一時間通知他?為什麽來的是江翼飛,而不是昊昊的外公外婆或者舅舅?
滿腹疑團,讓傅斯年看向顧淺秋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那我走了,改天再聚!”江翼飛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昊昊,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傅斯年突然道:“翼飛,等等!”
“什麽事?”江翼飛疑惑地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微微一笑:“你衣服上有根長頭發。”
他很自然地伸手,從江翼飛肩上拿下頭發:“小心安安看到了,晚上罰你跪鍵盤。”
江翼飛看看傅斯年手中的頭發,笑了起來:“這也叫長發?這麽短,根本就是我自己掉的頭發嘛!”
顧淺秋也笑:“斯年你越來越壞了,竟然吓唬翼飛!”
她一邊說,一邊催江翼飛走:“不留你了,你趕緊回去吧,一忽兒路上該堵車了。”
傅斯年不動聲色地将頭發捏在手心:“是啊。安安還在家等你吧?”
蔣安安是江家硬塞給江翼飛的未婚妻,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往着,江翼飛一直拖着不肯結婚。
江翼飛走後,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
顧淺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心中忐忑,對傅斯年格外的讨好:“斯年,雅倩阿姨打電話過來了,讓我們帶着洛洛禮拜三回祖宅一趟,說爺爺有重要事情宣布。”
傅斯年沉吟了一下:“我一個人回去吧,昊昊生病了,你的腳又扭了。你們倆呆家裏休息吧。”
顧淺秋巴不得,趕緊道:“那爺爺不會生氣吧?”
傅老爺子身體越來越差,脾氣也越來越壞。
“沒事。我跟他說。”傅斯年的語氣淡淡的,但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壺不開提哪壺
那壺不開提哪壺
“姐,我穿這條裙子好看嗎?”季家的卧室裏,季連翹正在興奮地試衣服,床上已經堆了好條不同的裙子。
季半夏看着滿臉興奮的妹妹,心裏突然有些惆悵。今天,是傅唯川帶洛洛回傅家認祖歸宗的日子,傅家已經開了祠堂,就等洛洛回去了。并且,傅唯川會當衆向連翹求婚。
說是和連翹有了隔閡,可事已至此,季半夏到底還是心軟,特意請了一天假陪連翹和洛洛一起去傅家。
連翹性子綿軟,膽子又小,讓她一個人帶着洛洛去傅家,她真的不放心。想到傅翼中那雙陰慘慘的眼睛,她就不寒而栗。
傅斯年出事後,華臣給了傅唯川打理,傅家的繼承權還沒有最終确定,傅冀中再不喜歡傅斯年,那也是他的親生兒子。傅唯川這一支人丁興旺,傅冀中不一定高興,誰知道他會不會打什麽鬼主意。
“小姨,你好漂亮!”洛洛依偎在季半夏身邊,看着連翹換上新裙子,由衷的誇獎道。
連翹穿了一條淺紫色裙子,這是傅唯川送的禮物,面料做工都是一流的,款式也特別契合連翹甜美乖巧的氣質,将她襯得如墜落凡間的仙子。
連翹彎腰親親洛洛的小臉,心裏滿是甜蜜。很快,她就要嫁給心愛的男人,洛洛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喊她“媽媽”了!未來的日子,會非常非常幸福的!
“姐,你怎麽不換衣服?”連翹看看一直沉默的季半夏,有點忐忑地問道。
傅唯川也送了一條很貴重的裙子給季半夏,但她現在身上穿的,還是平日常穿的裸色上衣和淺灰雪紡長裙。這一身也很好看,但顏色有點太素淨了,不是很喜氣。
“我不适合那麽張揚的顏色。”季半夏淡淡道。傅唯川送的裙子,她是不會穿的。但連翹那麽高興,她也不想打擊她。
“呃……好吧,我跟他說,下次再送你禮物,要挑低調一點的。”連翹說着,看了一眼季半夏的臉色,見她沒什麽不悅,才放下心來。
今天最大的主角是洛洛。洛洛穿了雪白的蓬蓬裙,頭上是鑽石的花冠,又漂亮又可愛,比公主還要像公主。
聽見樓下車喇叭滴了一聲,連翹知道是傅唯川來了,趕緊拎起貝殼小包,一手牽着洛洛,一手挽着季半夏出門了。
上了車,洛洛很開心:“傅叔叔,我們今天去你家做客,會有好吃的草莓蛋糕嗎?”
三個大人聞言全笑起來了。“小饞嘴!”季半夏輕輕捏了捏洛洛的臉。如果不是有洛洛,氣氛一定會很尴尬。
傅唯川笑道:“洛洛希望有,那就一定有!”
“傅叔叔,你太好了!我好喜歡你!”洛洛的嘴甜,不是蓋的。
傅唯川笑得別有深意:“洛洛,再過一會兒,你就不能叫我傅叔叔啦!”
“為什麽呀?”洛洛天真地追問,讓季半夏和傅唯川都愣了一下。兩個人都同時扭頭看向連翹。
難道連翹沒跟洛洛通過氣?洛洛還不知道傅唯川是自己的親爸?
“連翹,你沒跟洛洛說?”季半夏驚訝地問妹妹。傅唯川的事她不想摻和,所以一直沒過問。她想當然的以為連翹肯定會跟洛洛說的。
連翹也愣住了,這段時間,她又要忙着和傅唯川熱戀,又要哄姐姐開心,壓根把這件事給忘了!
“現在說也來得及嘛!”連翹不認為這是什麽大事,洛洛跟傅唯川關系一向不錯,解釋一下就是一句話的事。
拉過洛洛的手,連翹笑道:“洛洛,以後不要再叫傅叔叔了,要叫爸爸哦!”
洛洛噘嘴:“我有爸爸了!我不要兩個爸爸,別的小朋友都只有一個爸爸!”
“劉爸爸是幹爸爸,傅叔叔是你的親爸!不一樣的。洛洛,今天傅叔叔,不,爸爸帶我們回家,到時候爺爺奶奶,還有太爺爺都在,洛洛要乖哦!”
傅唯川也附和道:“洛洛,以後也不要叫小姨了,要叫媽媽哦!爸爸已經買了大房子,過幾天就接洛洛和媽媽過去住,以後,爸爸每天都陪你玩,好不好?”
小人兒徹底呆住了,叔叔,爸爸,小姨,媽媽,亂七八糟的人物關系她的小腦袋有點接受不了了。
“不要嘛!我不要傅叔叔當爸爸!我也不要去別人家,我要回我自己家!”洛洛突然開始別扭起來。
連翹慌了,沉下臉開始訓斥洛洛:“怎麽這麽任性!爸爸帶我們回家,有什麽不好的?”
連翹很少對洛洛發脾氣,洛洛看看她的臉色,扭身撲進季半夏懷裏哭了起來:“媽媽!我不去別人家,我要回我們家!”
季半夏狠狠瞪連翹一眼,心疼地抱起洛洛坐到自己腿上,拍着她的後背試圖讓她平靜下來:“洛洛,媽媽有一個秘密,你想聽嗎?”
季半夏溫柔的愛撫讓洛洛平靜了下來,孩子好奇的天性開始占了上風:“什麽秘密?”
“其實呀,小姨才是你的媽媽,我呢,是洛洛的姨媽。”季半夏捏捏洛洛的小鼻子:“洛洛聽明白沒有?”
“嗯。那我以後是不是要叫你姨媽,叫小姨媽媽了?”洛洛眨着大眼睛,一下子聽明白了。
“對呀!我們洛洛好聰明!”季半夏獎勵般親親她的臉,又用了講睡前故事的語氣,繪聲繪色道:“姨媽還有個秘密,洛洛還想聽嗎?”
“想聽!”洛洛已經不哭了,專心致志地聽季半夏說話。她最喜歡聽媽媽,不,聽姨媽講故事了。
“你媽媽要和傅叔叔結婚啦!以後,傅叔叔就是你爸爸了!他會每天陪洛洛玩,給洛洛買草莓蛋糕,還有漂亮的新裙子,還有兔寶寶,還會帶洛洛去游泳,去坐旋轉木馬,還會把洛洛舉高高……”
季半夏把所有小人兒渴望的事情全部都列舉了出來。
洛洛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對傅唯川新身份的抵觸,開心道:“真的嗎?”
“真的!”三個大人都同時點頭,傅唯川點得最用力。
“嗯,那好吧,那我就讓傅叔叔當我爸爸好了。”洛洛老氣橫秋地來了一句,把三個大人幾乎笑岔了氣。
傅唯川瞟了季半夏一眼,對她又有了新認識。
循循善誘,充分利用了兒童的心理,她的育兒水平,比連翹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傅唯川第一次覺得,洛洛有這麽個姨媽還是很不錯的。他現在是真的有點喜歡季半夏了。雖然她對自己一向沒什麽好臉色,但她對洛洛,那可是實打實的疼愛。
不過,季半夏這心結一時半會是消除不了了,她讨厭她,不止因為四年前和連翹的事,還因為她一直站在傅斯年的立場來打量他。
想到傅斯年,傅唯川假裝無意道:“連翹,今天我堂弟一家也要去。他們家有個兒子,跟洛洛年紀差不多大,兩個小朋友正好可以一起玩。”
連翹先是瞟了一眼季半夏,見她眉心跳了一下,趕緊笑道:“那好呀,小朋友一起玩最開心了。”說完,就趕緊把話題岔開。
姐姐倒追傅斯年不成功,她也知道,有陣子姐姐經常半夜偷偷哭,她看着都覺得難過。
這個傅唯川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傅唯川故意刺了季半夏一下,見她臉色平靜,心裏也不禁暗暗佩服她的涵養。季半夏和傅斯年的事他聽連翹說過,季半夏這麽長情,倒也出乎他的意料。
一下子聽懂了
一下子聽懂了
傅家祖宅在鳳凰山裏,整片山林都是傅家的,傅唯川開車進去也花了不少時間。
傅唯川的媽媽宋婉麗推着輪椅,輪椅上坐着他爸爸傅冀南,親自迎了出來。
宋婉麗帶着傅唯川嫁給傅冀南時,他才一歲多,從小跟傅冀南一起長大,他跟這個繼父感情還是不錯的。
“爸,媽!這是洛洛,這是連翹,這是洛洛的姨媽半夏。”傅唯川的介紹還沒做完,宋婉麗已經蹲下來拉住了洛洛的小手:“乖孩子,快讓我看看!”她拉着洛洛上上下下打量,眼裏滿是驕傲:“多漂亮的孩子呀!瞧這眼睛靈的!這小臉,這小嘴……”
宋婉麗越看越喜歡,滿意得不得了。
宋婉麗的熱情讓洛洛有點不好意思了,一直往連翹身後躲。
“媽!你吓到洛洛了!”傅唯川笑着打圓場,宋婉麗盯着連翹:“難怪洛洛生得好模樣,原來是遺傳媽媽!真是百裏挑一的大美人,站在你堂嫂面前也不遜色呢!”
連翹紅着臉笑了笑,禮貌地叫了聲阿姨。
季半夏站在後面,心裏松了口氣。宋婉麗看樣子不難相處,坐在輪椅上的傅冀南面目也比傅冀中看上去溫和。
她就擔心連翹遇上個厲害婆婆,将來受氣。現在看來,一切還算順利。
“孩子們也累了,我們到屋子裏坐着再聊吧。”傅冀南長相儒雅,話也不多。
“哎呀,是呀,看我都糊塗了!”宋婉麗趕緊招呼大家一起進屋。在看到季半夏時,刻意多盯了幾眼。
難怪能帶着連翹相依為命,連翹這個姐姐,一看就知道不是庸脂俗粉。長相不及連翹,卻有一種不容摧折的清冷氣質。尤其那雙眼睛,看人時溫和淡定,卻讓人不敢小觑。
季半夏跟着衆人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沙發上的傅斯年。
他穿了一件藏藍襯衫,眼睛盯着面前矮幾上的插花,看上去心事重重。
雖然早就料到會看到傅斯年,但真的看見他,季半夏的心跳還是加速了。
聽見動靜,傅斯年擡起眼來。朝門口看過來。他的視線,也是第一時間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季半夏。
看看季半夏,再看看連翹,看看洛洛,傅斯年的眉心痙攣了一下。
回到祖宅,他聽下人說今天傅唯川要帶流落在外面的女兒認祖歸宗。他沒想到,來的竟然是洛洛!
洛洛是傅唯川的女兒?四年前,季半夏秘而不宣的男人,竟然是傅唯川?
那傅唯川和連翹親親熱熱去餐廳吃飯又是怎麽一回事?
傅斯年心中驚疑不定,季半夏卻如釋重負,今天,洛洛的身世終于要揭曉了,她終于可以坦坦蕩蕩地告訴傅斯年,洛洛是連翹的女兒,她從來沒有背着他交往過別的男人。
“斯年,半夏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你認識的。”傅唯川攬着連翹的腰走到傅斯年旁邊:“不過,這位我還是要重新向你介紹一下。”他含笑指指連翹:“季連翹,洛洛的媽媽。我現在的正牌女友。”
洛洛的媽媽!連翹才是洛洛的媽媽!18歲未婚生子,難怪季半夏要把這件事隐瞞下來。傅斯年突然微笑了:“連翹,幸會。”
他向連翹伸出手去,連翹也伸出手,笑得很開心:“傅哥哥,幸會!”
傅唯川酸溜溜道:“我比斯年還大幾個月,怎麽從來沒聽你叫我傅哥哥?”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就連小不點洛洛,也感受到大人之間的歡快氣氛,似懂非懂地大笑起來。
看着衆人臉上的笑意,季半夏的心情也一下子變好了。也許,連翹是對的,如果真的将傅唯川送進了監獄,也見不到這樣其樂融融的場景了吧?
在衆人歡笑的間隙,季半夏和傅斯年的眼神一下子對上了。二人同時朝對方微笑,又同時迅速轉開眼神。
傅老爺子也被傭人攙進來了。傅氏的祠堂離祖宅還有一段距離,因為要趕上午,一大家子分頭坐車往祠堂走。
長輩們分別上了兩輛車,傅唯川、傅斯年,連翹和洛洛上了一輛商務車。
六人座的商務車,傅唯川一家子占了一排,季半夏只好和傅斯年一起坐在第二排。
“斯年,堂嫂和昊昊怎麽沒過來?”傅唯川随口問道。
“淺秋扭了腳,昊昊前幾天食物中毒,現在還沒緩過來。所以沒讓他們過來。”傅斯年坐在季半夏旁邊,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傳入他的鼻中,讓他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
“最近小朋友食物中毒的還真多啊。洛洛前不久也鬧了一次,一個多星期才緩過來。”連翹接過話頭:“傅哥哥,你兒子也叫昊昊呀?洛洛幼兒園有個同學也叫昊昊,小紳士一樣,特別可愛!”
連翹說着說着,突然皺起眉:“你剛才說昊昊媽媽叫什麽來着?淺秋對不對?她是不是姓顧?”
“嗯。對。顧淺秋。我兒子叫傅承昊。”傅斯年點點頭。
連翹猛地扭過頭,震驚地看向傅斯年:“天哪!怎麽這麽巧!我和顧姐還蠻熟的,接送洛洛的時候經常碰見她呢!沒想到她是你太太呀!”
“是嗎?”傅斯年本能地問了句:“那她知道半夏是你姐姐嗎?”傅斯年心中滑過一絲陰霾,快得他幾乎抓不住。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連翹用力的回想:“應該不知道,我沒跟她提過我姐的名字。不過她見過我姐姐的照片,有一次她去我們家,盯着架子上我姐和洛洛的照片看了好久呢”
聽見連翹的話,季半夏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顧淺秋到過自己家,還見過她和洛洛的照片!顧淺秋以為洛洛是自己的女兒,洛洛食物中毒……
季半夏脫口問連翹:“顧淺秋去我們家,是洛洛食物中毒前,還是之後?”
“之前。”連翹不明白季半夏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連翹不明白,傅斯年卻一下子聽懂了!
四年前他差點和離婚娶季半夏,以顧淺秋的性格,肯定會對季半夏恨之入骨的。
然後,顧淺秋在季家看到了季半夏和洛洛的照片,以為洛洛是半夏的女兒!洛洛的年齡,又那麽微妙……
再然後,洛洛就食物中毒了……所有的事件,都和顧淺秋有關!
“洛洛食物中毒是什麽症狀?”傅斯年想了想,問連翹道。
連翹把洛洛中毒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傅斯年越聽越心驚,洛洛的症狀,和保姆描述的昊昊的症狀完全一樣!
頑皮
頑皮
“傅哥哥,昊昊食物中毒是不是也這樣?”連翹說完洛洛的症狀,好奇地問傅斯年。
季半夏也扭過頭看向傅斯年,很期待他的回答。
就連傅唯川,都專注地在等着傅斯年的答案。
“我當時不在家,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傅斯年是這麽回答連翹的。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雖然顧淺秋疑點很多,但她現在還是他的妻子,是他兒子的母親,保護自己的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更何況,他這麽回答,也不算撒謊。
傅斯年想不明白,如果真是顧淺秋做的手腳,昊昊怎麽會在時隔一個多星期後也食物中毒?這說不通。顧淺秋怎麽可能會害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這件事,還有昊昊和江翼飛的關系,他一定要查清楚!江翼飛的頭發他已經拿去化驗了,DNA比對結果一周後就能出來。
一想到昊昊可能不是自己的兒子,傅斯年的胸口就憋悶得要命。他扭頭看向窗外,逼自己不要再想。
很快到祠堂了,一行人下了車,站在門口等長輩們過來。
傅斯年站在季半夏旁邊。山風很大,她的裙擺被風揚起,飄到他的腿上,熟悉的纏繞,讓傅斯年情不自禁地扭頭看了季半夏一眼。
傅唯川和連翹在逗洛洛,季半夏感受到傅斯年的注視,微笑着側過頭來:“看什麽?”
她的語調,有點好奇,又有那麽點嗔怪。
傅斯年一下子笑了:“洛洛是連翹的女兒,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現在你不是知道了嗎?”季半夏也笑:“現在我不是一腳踏兩只船的壞女人了吧?”
傅斯年被她猜中心思,臉上閃過一絲狼狽,眼神卻溫柔得要命:“嗯。”
季半夏被他看得心慌,臉上熱熱的,實在沒辦法再和他對視了。
她慌張地扭過頭,朝遠處看去。山風浩蕩,視野開闊,初秋的山林,繁盛而美好。
傅斯年也随着她的視線看向對面的層巒疊嶂,秋日的美景讓他的心情也明朗起來。和季半夏并肩看風景,他內心如此安靜而踏實,一大堆煩心的事似乎都不再重要。他有力量繼續前行。
傅老爺子帶着傅冀中、傅冀南、宋婉麗,還有傅家旁支的幾個長輩過來了。
季半夏很懂規矩地主動笑道:“老爺子,我是外姓,就不進去了,我在外面等你們吧!”
傅老爺子對季半夏還有印象,贊許地點點頭:“好。這邊風景不錯,你可以四處看看。”
“姐,我們一會兒就出來。”連翹有點過意不去了,所有人都在祠堂裏,姐姐一個人落了單。
季半夏明白妹妹的心情,朝她鼓勵地一笑:“嗯。你快進去吧。我在附近逛逛。”
衆人走後,季半夏見不遠處有個斜斜的草坡,便走過去挑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了下來。
曬着太陽,聽着山野裏特有的各種聲響,似乎能感覺到時光一秒一秒流逝的速度。季半夏雙手抱着膝蓋,将下巴支在膝蓋上,沉醉地閉上眼。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清閑安逸地享受過陽光和美景了?妹妹,洛洛都在。傅斯年也在,隔着一點不遠不近的距離,雖然看不見,但知道他就在那裏。這樣的感覺,真的太美好。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季半夏扭過頭去,正好對上傅斯年的雙眼。
“你怎麽出來了?”這麽嚴肅的時刻,竟然偷偷跑出來了?傅老爺子沒罵他嗎?
“還沒開始,還在等一個長輩。”傅斯年從從容容走過來,很自然的坐到了季半夏旁邊。
季半夏看着他黑色的褲子笑了起來:“一會兒你褲子上全是草葉了。”
傅斯年看她一眼:“你裙子這麽薄,坐地上不紮麽?”
其實也只是一句很簡單的詢問,卻叫季半夏紅了臉:“還好。”
其實是有點紮的,傅斯年不問,她還沒覺得。
看到她臉紅,傅斯年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似乎不太妥當,當面問一個女孩“坐地上你屁股不疼麽?”,确實讓人尴尬。
本來很明朗、很愉快的氣氛,被季半夏的臉紅弄得有點尴尬了。
季半夏只好沒話找話:“傅總,你們新上市的手機很成功啊,第一輪亮相就受到熱捧,關注度很高呢。”
談談工作,總不會再尴尬了吧?
哪知傅斯年對她的溢美之詞毫不在意,只注意到了她的稱呼:“以後不要叫我傅總。”
“那叫你什麽?”季半夏明知故問:“帥哥?老傅?傅老?傅大人?傅老爺?”
她一口氣亂七八糟報了一大串稱呼,自己都笑了起來。
傅斯年裝得一本正經:“這些都不好。還是叫我斯年吧。”
季半夏皺皺眉,故作為難:“這樣會不會太親密了?我跟你,好像沒那麽熟吧!”
他自己說過的,和她就是普通的工作關系。
傅斯年聽出她是在揶揄自己,看着她假模假樣的表情,真的很想用力捏捏她的臉。
“你是洛洛的姨媽,洛洛是我的侄女,這還不算熟?”他盯着她的臉,視線忽然就挪不開了。
見過季半夏這麽多次,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種調皮嬌俏的小女生模樣。刁蠻的小表情,看得他心裏癢癢的。
“不許看!”季半夏伸手遮在自己臉前,不讓他再看。哪兒有這樣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簡直太……無禮了……
傅斯年盯着季半夏橫在他眼前的手,忍住了順勢握住它的沖動,從善如流:“好。不看了。”
傅斯年這麽聽話,季半夏倒不好意思再兇了,她縮回自己的手:“你還不趕快回去?一會兒你爺爺找不到人,要對你用家法了。”
傅斯年仍然是從善如流:“嗯。那我回去了。這裏風大,你別呆太久。祠堂後面也有塊草坡,那兒也能曬太陽。”
季半夏微笑:“傅總,你今天話好多。”
“頑皮!”傅斯年轉身走了,甩下兩個字給季半夏。
季半夏盯着他的背影,笑得甜蜜蜜的:“傅總!尊臀上有草,別忘了拍一拍!”
看着傅斯年邊走邊別扭拍打“尊臀”上的草葉,季半夏笑出了聲。
背對着季半夏的傅斯年,臉上也滿是笑容。
沒什麽凸起了
沒什麽凸起了
季半夏在祠堂後面的草地上曬太陽曬得快睡着了,才聽見門口有小小的喧嘩。
估計完事了吧?她趕緊走過去,心中有些忐忑。
傅唯川雖然是傅冀南的繼子,但畢竟随了傅家的姓,上了傅家的族譜,傅唯川向連翹求婚,連翹願意,傅家的長輩不一定願意。
看見連翹臉上帶着甜蜜的笑意,季半夏才放下心來。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順利。
“姐!等急了吧?”連翹走過來拉住季半夏的手。
“怎麽樣?”季半夏低聲問妹妹。
連翹捏捏姐姐的手,也低聲回道:“很順利。”
姐妹倆相視一笑,所有的芥蒂都煙消雲散。無論如何,連翹幸福就好。傅唯川應該是真的收心了。不然不會輕易求婚,而且還是在這麽鄭重的場合。
宋婉麗也走了過來:“半夏,謝謝你這些年對連翹和洛洛的照顧。唯川性子野,又愛玩,我和他爸都急得不行了,斯年的兒子都上幼兒園了,他呢,三十好幾了還單着!現在好了,他終于願意踏踏實實結婚過日子了,我們真是打心眼裏開心!”
宋婉麗感慨萬千,平時看着別人抱孫子她都羨慕得要命,沒想到現在從天而降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孫女,還有個比電影明星還漂亮,帶出去絕對長面子的兒媳婦!
“阿姨,您太客氣了,這都是分內的事。連翹是我妹妹,洛洛是我外甥,照顧她們是天經地義的事呀!”季半夏也暗暗高興,準婆婆喜歡連翹和洛洛,這真是太好了。
宋婉麗連連點頭:“你們姐妹倆都不容易,以後要常走動才是啊!”
傅唯川過來攬着宋婉麗的腰:“好啦,別啰嗦了,我們快上車吧,肚子都快餓癟了!”
說完,朝季半夏擠擠眼,意思是“你看,我幫你解圍了”,季半夏憋住笑,突然覺得傅唯川也沒那麽讨厭了。
傅斯年站在遠處,正在跟傅老爺子說着什麽。季半夏看着他的身影,長身玉立,挺拔如松,真是賞心悅目啊。
傅斯年正說着話,突然扭頭朝季半夏這邊看了一眼,吓得季半夏趕緊移開眼神,可惜已經晚了,她的偷窺被傅斯年抓了個正着,幸好只是一秒鐘,他就轉過頭去了。季半夏不死心,又偷看了一眼。傅斯年的唇邊有笑容——是因為發現自己在偷看他嗎?
季半夏低着頭胡思亂想,又覺得自己好笑,這心情,簡直就像少不更事的懷春少女了!
已經是午飯時間了,衆人又兵分幾路各自上了車。季半夏還是和傅斯年、傅唯川、連翹、洛洛坐同一輛車。
照樣是傅唯川一家子坐前面一排,季半夏和傅斯年坐後面。
洛洛歡聲笑語,傅唯川和連翹逗着孩子,一家三口甜甜蜜蜜。季半夏和傅斯年也在後排小聲交談。
“你就一直呆祠堂後面曬太陽?”傅斯年看看季半夏曬得酡紅的臉蛋,低聲道。
“嗯。好久沒曬這麽長時間太陽了,我都快睡着了。”季半夏摸摸自己的臉,還有點燙。
傅斯年聲音壓得更低:“臉都曬紅了,你也不怕曬傷了……”
季半夏皮膚比一般人白皙很多,太陽一曬,鼻梁上的小雀斑就格外明顯。傅斯年看着那幾顆小雀斑,不覺得礙眼,只覺得又生動又稚氣。
傅斯年的聲音壓得低,聽上去格外的溫存,季半夏看都不好意思看他了,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好胡亂笑笑,心砰砰地跳。
車快開到傅家祖宅的時候,突然緩緩停住了。
“怎麽回事啊?”連翹好奇的朝窗外張望。
司機趕緊賠笑道:“斯年,是老張在攔車呢。要不,我捎他一程?”
山路旁邊,站着一個中年男人,衣着潔淨,正朝車內看過來。
“嗯,叫他上來吧。”傅斯年點點頭。老張是管傅家采買的,算半個管家了,這點面子是要給的。
車門打開,老張看到車內坐的人,愣了愣:“喲,我這上來不合适吧?算了,我再等等吧!”
“沒事。”傅斯年朝老張點點頭。大少爺發話了,老張也不再客氣,拉開後面的車門就坐了上來。
三人的座位,傅斯年往中間挪了一個,讓老張坐他旁邊。
老張比較胖,有潔癖的傅斯年又不願意碰到他的身體,給他留了足夠的空間。這樣一來,季半夏和傅斯年之間的距離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車又開動了,細小的颠簸中,季半夏的腿和傅斯年的腿經常會輕輕碰一下再分開。這種若有若無的接觸實在太暧昧了,季半夏的臉燙得要命,用力并攏腿,盡量避免碰到傅斯年。
季半夏這點小心思傅斯年怎麽會看不出來。瞟一眼她酡紅的臉頰,心中暗自微笑。
那天晚上咬他親她的勇氣去哪兒了?身邊的小女人羞紅着臉,青澀得像個高中女生。
傅唯川坐在前面,借着扭頭看窗外的機會,用眼角餘光瞟了一下後座,笑得很有內涵。
難怪傅斯年這麽好心,同意捎上老張一起回去,原來是想借機拉近和季半夏的距離。看把人家給羞的,臉都紅成什麽樣了。
這個堂弟呀,還是那麽悶騷。騷氣沖天,偏偏大家都以為他禁欲節制。
不遠的路,對季半夏來說卻格外煎熬,她不知道自己是渴望這條路沒有盡頭,還是希望能早點下車。傅斯年沒說什麽,他的腿也很規矩,沒有亂動,沒有故意蹭她,可車子的慣性,卻讓兩個人的腿在不停地摩擦。
季半夏羞慚地發現,自己已經濕潤了。
終于開到傅家,大家歡天喜地地下了車,傅唯川将洛洛馱在肩上,挽着連翹往前走。季半夏和老張也跟着下了車,衆人都下了車,傅斯年卻還坐在車上。
“怎麽不下車?”季半夏回頭朝傅斯年看去。
傅斯年沒看她,從兜裏拿出手機來:“我打個電話,一會兒過去。你先跟他們回去吧。”
打電話幹嘛非坐在車上?季半夏暗暗納悶,但也沒說什麽,跟着傅唯川他們走了。
車上,司機等着傅斯年打完電話好把車停到車庫。可傅斯年拿出手機後卻壓根沒有要打電話的意思,司機也被他搞懵了,也不敢催,只好默默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鐘,傅斯年終于準備下車了:“王叔,辛苦了。”
司機趕緊點頭:“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看着傅斯年的背影,王叔覺得這位大少爺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下車的一瞬間,傅斯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