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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8)

年雙手捂住臉,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在痛。

流不出眼淚,卻比死更加難受。

他沖到露臺,他想大聲喊住季半夏。可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縱情恣肆地奔跑,跑得那麽快,她那麽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離開他。離開所有的過去。

是真的,結束了。

而他求仁得仁又何怨?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半夏這樣的女孩,就像一株倔強的太陽花,只要有陽光,她就能郁郁蔥蔥,就能開出最美麗的花朵。

她永不認輸,永不放棄,永遠不會被挫折壓垮。

他何必做那道陰影呢?他就當一塊沉默的岩石,在旁邊默默地守護她就好。

半夏這麽好的女孩,值得一個更完美的丈夫,幾個健康可愛的孩子。值得兒孫繞膝,福澤綿長。

傅斯年取下自己的婚戒,将季半夏的戒指套在自己的尾指上。

珀金的單圈,仿佛一個懷抱,她永遠陪着他。

季半夏跑的精疲力盡,氣喘籲籲,等在外面上山道上的出租車司機驚訝地看着這個淚流滿面的女乘客。

“師傅,走吧。”季半夏擦擦眼淚,啞着嗓子道。

車緩緩行駛在山道上,季半夏閉了眼不去看外面的景色。每離開一米,她的疼痛就加深一寸。

手機鈴聲響了。劉郴的電話。

季半夏接起電話:“有事?”

電話另一頭的劉郴噎了一下。半夏這語氣,實在實在太像傅斯年了!簡直一模一樣!

“沒什麽事,就是問問你怎麽樣了,行李拿到了嗎?傅斯年沒難為你吧?”劉郴穩穩聲音,關心道。

難為她?傅斯年怎麽會難為她呢?難道劉郴還以為傅斯年會糾纏她不成?

季半夏笑笑:“拿到了。我在回家路上。”

傅斯年根本見都懶得見她。他比她更狠。她不得不承認。

“那好啊。我在開德路等你,咱們一起吃飯吧?慶祝你重獲新生。怎麽樣?”

季半夏沒有說話,重獲新生這個詞突然讓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離婚協議。

她沒拿到傅斯年簽字的離婚協議!

她怎麽就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呢?滿腦子都在糾結傅斯年竟然不見她,滿腦子都想着趕快逃走。竟然忘記了離婚協議!

“好。一會兒見。我先打個電話。”季半夏心不在焉地回複了劉郴,趕緊挂斷了電話。

手指毫不猶豫,她撥通了傅斯年的手機。

不能再拖延,再拖一秒鐘,她的勇氣就會消失。

仿佛等了很久很久,傅斯年才接起了電話。

挂她的電話

挂她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季半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47天,這是她第一次和他交談。眼淚又不自覺地湧出眼眶,季半夏壓抑着呼吸,怕被傅斯年聽出自己的異樣。

緊繃的沉默中,傅斯年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清淡,仿佛初次相識:“有事?”

淡定從容,冷漠疏遠。在他的聲音裏,仿佛那五年的時光從來不曾存在,仿佛他們從來不曾相愛過,從來不曾許下白頭偕老的誓言。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劈頭蓋臉的澆下來,季半夏握住手機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深呼吸一下,聲音又冷又硬:“離婚協議,你什麽時候給我?”

傅斯年又沉默了。季半夏握着手機,等着。

怎麽,不方便說話嗎?旁邊有別人?是誰?蘇櫻?還是其他人?

“下周一,我會把協議寄給你。”傅斯年很快的說完,不等季半夏反應過來,就挂斷了手機。

聽着斷線的聲音,季半夏突然想狂笑一場。

原來放不下的,只有她一個。傅斯年連話都不想跟她多說了,優雅的紳士,開始挂她的電話了!

哈哈哈,其實從來不是她不要傅斯年,是傅斯年不要她了。

從他抛棄豆豆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不想要她了。

再哭這最後一次吧。從今以後,她不會再為他流淚。沒有傅斯年,她一樣可以過得幸福開心。

劉郴早早就等在路口,見她過來,直接牽了她的手就往前走。

“你發什麽神經?”季半夏掙脫劉郴的手,有些不悅。

劉郴笑嘻嘻的:“趁虛而入呀!趁你心情不好需要慰藉,給你送溫暖呀!”

“送你個頭!”季半夏沒好氣甩開他的手:“大街上別拉拉扯扯的,影響我的行情。”

“哦?”劉郴雙眼閃亮,盯着她的眼睛:“這麽快就開始擔心影響行情了?”

“是啊。”季半夏無所謂道:“人總要向前看。我總不能一輩子孤單終老吧?”

劉郴激動得連連點頭:“對對,你這個思路完全正确。人總要向前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忘記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是趕快接受另一個男人。”

季半夏懶得聽他胡扯,甩開他徑直往前走。

下周一之後,她就徹底和傅斯年沒關系了。這個事實,猶如一枚鋼針,讓她無論是說是笑,是站是坐,心裏都是痛的。

不過,一切總會過去的。人總要向前看。她絕不會因此變成一個怨婦。

愛情會辜負你,工作卻不會。季半夏對即将到來的上班生涯充滿了期待。重新回到職場,重新為理想打拼,這太讓她振奮了!

和劉郴吃完飯回到家,趙媛正好也打電話過來了。聽季半夏說完去傅家的情形,趙媛也無語了。

“傅斯年的心可真狠啊。”趙媛感嘆:“半夏,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剛去華臣的時候,老員工都說傅斯年做事手段狠辣?那時候咱們還不信,覺得他也就是高冷了些,現在看來,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季半夏笑笑,轉移了話題:“媛媛,晚上想吃什麽?一會兒我來做飯。”

“不用做啦,今天我們同事聚餐,去吃帝王蟹。”趙媛忽然靈光一閃:“對了!可以帶家屬!半夏,你也過來一起吃吧!”

“我不去啦。你同事我都不認識。去了尴尬。”季半夏趕快拒絕。

趙媛還在勸說:“就在咱們小區附近那家‘蟹道’吃呀,這麽近,你走兩步就到了。過來一起吃吧。我同事他們都帶家屬呢!”

“不要不要,你別難為我了。”

“那好吧。你這個沒口福的家夥。”趙媛嗔怪兩句,挂了電話。

季半夏已經接到通知,後天去公司辦入職手續。薪水不算高,但職位是主管,總體她還是滿意的。

在家查了查跟新工作相關的一些資料,又關注了一下業內最新動态,時間一晃就到五點了。

季半夏站起來伸個懶腰,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超市買點菜回來做飯。

炖一罐豬骨湯,等趙媛吃完螃蟹回來正好喝。

超市離家不遠,季半夏背着購物袋,随便把頭發紮了個馬尾就出門了。

眼看就要到超市了,路上一輛車裏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朝她猛揮:“半夏半夏!看這邊!”

是趙媛的聲音。季半夏定睛一看,車已經靠邊停下了,趙媛跳下車朝她跑過來。

“太巧了!”趙媛開心地拉她的胳膊:“走走走,一起吃大螃蟹去!”

是挺巧。季半夏笑着還想拒絕,趙媛的同事也都在車裏喊:“走吧走吧,部門經費,不吃白不吃!”

大家都興高采烈,歡聲笑語。季半夏還在猶豫,已經被趙媛推着上了車。

車子拐個彎就到“蟹道”了,日式的榻榻米大房間,兩個長長的條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每份餐點都有一盤看上去極新鮮的刺身。旁邊的小爐子上蒸着蟹腿飯,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

“走,我們洗手去。”趙媛拉着季半夏往化妝間走,迎面撞上兩個女孩,正說說笑笑地朝她們走過來。

季半夏停下腳步。

今天确實巧,走到哪兒都能遇見熟人。

走廊對面,蘇櫻也停下腳步。

她穿了件寶藍色薄毛衣,一頭長卷發染成漂亮的銅金色,妝容精致嬌俏。

果然是櫻桃般甜美。

季半夏朝蘇櫻淡淡一笑算是打個招呼,擡腳繼續向前走。

“半夏姐,好巧。”蘇櫻主動和她攀談。一雙明媚的大眼将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高中女生般樸素的馬尾,衛衣仔褲加一雙平淡無奇的匡威,整個人都很蒼白,看上去十分憔悴。

當初和傅斯年在一起時,那股子被寵着被嬌慣着養出來的柔和低調,她身上已經找不到了。蘇櫻看到的季半夏,表情冷漠,眼神卻犀利尖銳。

“确實巧。”季半夏不動聲色的回答蘇櫻。蘇櫻打量她的眼神她看到了。

蘇櫻眼裏的得意一閃而過,她也看到了。

不過,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生,她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半夏,這位是你朋友?”趙媛隐隐約約感覺到兩人之間有點不對勁,好奇的問道。

“不是。”季半夏對趙媛微笑:“認識而已。我們走吧。”

拉着趙媛,季半夏正要往前走,蘇櫻突然道:“等一下。”

後生可畏

後生可畏

季半夏看着蘇櫻,蘇櫻要說什麽?她很好奇。

“半夏姐,你看上去有些憔悴呢。”蘇櫻盯着季半夏的臉,斟酌着用詞:“其實,很多事情還是看開一些的好。自憐自賤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啦。”

蘇櫻從林森那裏聽說了傅斯年和季半夏冷戰的事,雖然她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在這種時候說點似是而非的話,季半夏肯定會心塞的。

傅斯年折磨她,她就諷刺季半夏,哼!

自憐自賤?蘇櫻那只眼睛看到她自憐自賤了?季半夏覺得十分可笑。蘇櫻那點小伎倆,還真以為能打擊到她?

“自憐自賤當然不好,給別人亂貼标簽就更不好啦,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無知和愚蠢。”季半夏直直地看着蘇櫻的眼睛,笑眯眯道:“蘇小姐,你說對嗎?”

“……”蘇櫻被噎個半死,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臉上的尴尬簡直精彩絕倫。

等季半夏和趙媛走遠,蘇櫻恨恨一跺腳:“氣死我了!竟然被她占了上風!”

旁邊的女伴韓佳音不解道:“櫻櫻,那女人是誰啊?嘴巴好厲害,你跟她有過節嗎?”

蘇櫻沮喪道:“當然有過節。我剛才跟你說了半天的傅斯年,她就是傅斯年的太太!”

“啊?”女伴大吃一驚:“就是她?看上去好普通啊!傅斯年怎麽會看上她?”

“誰知道?”蘇櫻聳聳肩膀:“可能是因為嘴巴厲害吧!”

“也對。傅斯年不是那種沉默寡言的人嗎?這種人一般都喜歡能說會道的。”韓佳音點點頭,終于找到一個勉強合理的解釋。

化妝間裏,趙媛也在問季半夏:“半夏,剛才那女孩是誰啊?說話怎麽那麽難聽,夾槍帶棒的。”

季半夏擦幹手上的水:“她是華臣的員工,傅斯年的新歡。”

“什麽?!”趙媛受到了極大的驚吓:“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季半夏朝趙媛擠擠眼:“怎麽樣?長得挺甜的吧?”

“……”趙媛看着季半夏:“你還真是公正無私,情敵都誇。”

“什麽情敵,我跟傅斯年已經沒關系了。下周一離婚協議就會寄給我。媛媛,我恢複單身了。”季半夏臉上帶着笑,語氣卻很複雜。

“單身好哇,又可以談戀愛了。”趙媛想讓氣氛活躍一點:“男朋友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證給你介紹幾個像樣的!”

“算了吧,我還是先努力工作,在新公司站住腳跟再說吧。”季半夏趕快轉移話題:“對了,上次教你的招用了嗎?跟劉嶼辰混熟了沒?”

“用了用了,效果不錯!劉嶼辰說等有空大家一起喝咖啡呢。”趙媛挺開心的。

“劉嶼辰肯定會叫上江翼飛的。到時候你再見機行事。”季半夏循循善誘。

說話間,二人已經回到包間。剛坐下,一個遲到的男孩走到門口,見房間已經坐滿了,有點尴尬的四處張望找位置。

“張遠!這邊坐吧!”趙媛熱心地邀請他過來,她和季半夏對面,正好還有一個座位空着。

“謝謝媛姐。”張遠道了謝,走過來在季半夏對面坐好。

“半夏,這是我帶的實習生張遠。清華的高材生。”“張遠,這是我閨蜜季半夏。”趙媛幫兩人介紹。

季半夏禮貌的朝張遠笑笑:“高材生,你好!”

張遠一張臉一下子窘得通紅,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季半夏了。

趙媛大笑着捶了一下季半夏的肩膀:“你怎麽這麽讨厭!我們張遠臉皮很薄的,你別吓到人家了。”

張遠趕緊解釋:“沒事沒事,半夏姐性格挺開朗的。”

季半夏看着張遠羞紅的臉,心裏不禁感嘆。那些純情的年代,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會害羞的男生,她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哦,不,不對,她和傅斯年的新婚之夜,她調戲傅斯年的時候,他也臉紅過……

思緒飄遠,又被季半夏猛地拉了回來。怎麽回事?她怎麽又想到傅斯年了?一個決心遺忘決心埋葬的人,她幹嘛還要念念不忘!

房間是榻榻米式的,人坐在地板的坐墊上,桌子下面一個方形的凹槽,用來放腿。張遠就坐在季半夏對面,張遠又是個大高個,兩人的腳在凹槽裏面碰到了好幾次。

季半夏倒是沒什麽,張遠一疊聲的道歉,後來季半夏無意中發現,他的腿一直縮在最角落緊緊貼着邊靠着,看來是害怕又碰到她。

趁着衆人聊天,季半夏貼到趙媛耳邊輕聲笑道:“媛媛,我打賭你帶的這個實習生肯定沒談過戀愛。”

趙媛不信:“你怎麽知道?人家那麽帥,沒女朋友也有男朋友。”

季半夏笑噴了:“我百分之百确定他既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一會兒你問問就知道我神機妙算了。”

季半夏萬萬沒想到,趙媛會如此豪邁,她的話剛落音,趙媛就開始問張遠了:“阿遠,我閨蜜問你有沒有女朋友。”

“……”季半夏鬧了個大紅臉,這是哪兒跟哪兒,趙媛你會不會說話!

張遠也有點驚訝,瞟了季半夏一眼又有點臉紅:“還沒有。一直沒遇見合适的。”

看吧看吧,季半夏得意地朝趙媛抛個眼風。她現在觀察人的功力可是一流的!

一頓飯熱熱鬧鬧的吃完,季半夏和趙媛住得近,就一起步行回家。到了家,季半夏已經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了,趙媛突然來敲她的門。

“什麽事?這麽晚還來騷擾本宮?”季半夏的玩笑還沒說完,趙媛已經一把揪住她的衣袖:“女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季半夏訝然:“怎麽了?怎麽突然開始搞人身崇拜了?”

趙媛舉舉手機,讓季半夏看微信:“張遠向我打聽!你是不是!單身!”

“啊?”季半夏一頭霧水:“他什麽意思?”

趙媛促狹地一笑:“就是想跟你談談人生談談理想意思嘛!反正肯定不是想追你!”

季半夏撫撫額頭,把趙媛往外趕:“行了行了,別給我添亂了。你告訴他,我已婚有孩。”

“nonono!”趙媛一臉等着看好戲的模樣:“我一定要告訴他你單身,正好空窗。”

不等季半夏說話,趙媛已經搖搖晃晃往回走了,一邊走一邊感嘆:”哎,人比人氣死人呀!我單身這麽久都沒人打聽,你吃個飯都有桃花!我還以為張遠是害羞內向型的,結果追起女孩子來這麽生猛!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

不會忘記

不會忘記

季半夏新入職的公司叫“盛景”,是一家專門做在線生鮮産品的移動互聯網公司,季半夏在奧丁有豐富的項目經驗,也策劃過很多成功的線上線下活動,這次跳槽雖然算轉行,但适應起來倒也不難。

創業型的公司就是累,從入職的第一天開始,季半夏就在加班,每晚都是10點多才走出寫字樓。

這樣的忙和累也有好處,那就是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周末了。

季半夏周六加了一天班,周日準備休息一下。想想很久沒去看連翹,她決定給連翹打個電話。

手指剛觸到通訊錄,連翹的電話打過來了。

季半夏笑着接起電話:“真是心有靈犀呀,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的。”

“是嗎?這充分說明我們是親姐妹嘛!”連翹開了句玩笑,語氣又嚴肅起來:“姐,我跟你說件事,你別生氣。”

“什麽事?“季半夏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連翹吞吞吐吐:”我收了傅斯年的錢和房子了。“

”什麽?“季半夏懵了:”你收傅斯年的錢和房子是什麽意思?“

”傅斯年今天給我打電話,說要把霧雲山莊的聯排別墅過戶給你,要我去公證處公證一下,代你保管……”

”然後呢?“季半夏急了。

”還往我們的聯名賬號裏轉了五千萬。”連翹有點心虛。

季半夏沒說話,她真想冷笑一聲,傅斯年還真聰明,知道她不會要他的東西,直接去找連翹了。這算什麽?賠償?如果真的是離婚分割財産,那也不應該只有這麽一點吧!

給棟房子,給點錢,他就有情有義了?前塵往事就可以一筆勾銷,從此兩不相欠了?

季半夏不說話,連翹知道姐姐生氣了,只好繼續招認:“還有……還有市中心的一處商業地産……和CBD的一套公寓……”

呃?季半夏愣住了。連翹說的這兩處地方她都知道,一處是日進鬥金的熱門商業大樓,一處是寸土寸金的高端住宅——都是傅斯年名下最值錢的産業之一。傅斯年……竟然都給了她?

傅家有錢,但傅斯年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家産攤薄之後,他名下的財産其實并不如外界傳聞的那麽多。

他竟然把這些最有升值潛力的都給了她……

季半夏的心情驟然複雜起來。傅斯年這是歉疚吧?想想當初,他對顧淺秋也是出手大方的……

“姐,我知道你不想要他的東西。可是你們離婚了,你本來就應該得到一部分財産嘛!這是天經地義的,你不要,難道要便宜那個小三?”連翹極力勸說季半夏:“憑什麽傅斯年揮金如土,你還租個小房子,每天公交地鐵地上班?”

“……”季半夏無語。

“他又不缺這點錢,華臣現在越做越大,他的錢多得花不完,再說,本來就是他出軌,他是過錯方。要是真打官司,你還不止分這些呢!“

“不要再說了!”季半夏猛地打斷妹妹的話。

這些話她不想聽。無論她和傅斯年走到哪一步,她都不想大家撕破臉皮弄得一地雞毛。短暫的婚姻裏,她并沒有上過一天班,賺過一分錢。傅斯年的錢再多,也和她沒有關系。

傅斯年願意給,是他的情分,她不願意要,是她的尊嚴。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反正我先替你保管着。等哪天你需要了再說吧。”連翹也知道自己姐姐的脾氣,趕緊轉移話題:“金寶會踢腿了呢!姐,你不來看看他嗎?還有洛洛,也天天吵着要找姨媽玩呢!”

洛洛的弟弟,傅家二房唯一的孫子,小名叫金寶,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孩子是多麽受寵,多麽的衆望所歸。

聽連翹提到這個小外甥,季半夏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別給我轉移話題,傅斯年的東西,你馬上給我還回去!”

“好好好,知道了。”連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陽奉陰違,繼續轉移話題:“姐,你到底來不來嘛!”

“來。我去給金寶和洛洛買點禮物,一會兒打車過來。”

“嗯,那一會兒見。”連翹挂了電話,趕緊吩咐傭人午餐多加幾個菜。傭人一聽,喜滋滋道:“是少爺今天要回來吃午飯嗎?”

提到傅維川,連翹的臉色就黯淡了一下。

傅維川對她還是很好,該給的家用毫不含糊,花錢方面十分慷慨,對兩個孩子也很疼愛。可是,他的心明顯不在她身上了……

宋婉麗和傅冀中總為他打掩護,說他工作多麽多麽忙,以前連翹很天真地相信了,現在她一個字都不信了。

只是念着兩個孩子,先這麽得過且過吧!

到了傅家二房,季半夏本以為宋婉麗和傅冀中會勸她不要離婚之類的,結果宋婉麗和傅冀中竟然只字不提傅斯年,只是勸季半夏多吃點,把身體養胖點。

季半夏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自然是傅斯年的态度,讓宋婉麗和傅冀中覺得勸和無用。所以就不做無用功了。

傅斯年,是鐵了心要離婚。當初她提出離婚,簡直是給瞌睡人送枕頭啊。難怪傅斯年要送她這麽多財産,那是發自肺腑的,真心的感謝啊!

好在洛洛懂事,金寶可愛。季半夏和妹妹逗逗孩子,聊聊家常,倒也安閑自在。

看着金寶的笑臉,季半夏偶爾會晃神想到她的豆豆。如果豆豆能長到金寶這麽大,一定也會笑得這麽可愛吧?

看着兩只彎彎的月牙笑眼,再絕望再冷硬的心都會變得甜蜜柔軟起來。

季半夏始終想不通,也無法開口問,但一直像石頭一樣壓在她心底的,是一個疑問:傅斯年為什麽不要豆豆了?哪怕是移情別戀,哪怕是對她熱情不再,那也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親骨肉啊!

他甚至不努力一下,就麻利地在手術單上簽了字。這是季半夏永遠都無法原諒的。

只要她活着,她就不會忘記,不會原諒。

他聽着卻很開心

他聽着卻很開心

周末轉瞬即逝,今天是周一。傅斯年給她離婚協議的日子。

季半夏一大早就心神不寧。想到那一紙協議,她如釋重負卻又悵然若失。

傅斯年應該會把離婚協議寄到趙媛家的。她特意請了一天假,就是為了等這個快遞。

結果,從早上等到下午4點,還是沒看到快遞的影子。季半夏沉不住氣了,手指打開通訊錄又關上,遲疑着要不要給傅斯年打電話催一下。

她是不想給傅斯年打電話的,但他這樣拖着到底是什麽意思!

季半夏越想越生氣,傅斯年以前做事的風格不是這樣的——他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從來都一定會做到的。現在和蘇櫻在一起了,畫風真是大變!

季半夏困獸般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最後還是按捺不住,撥通了傅斯年的手機。

傅斯年幾乎是秒接,可接起電話之後卻不說話。

季半夏也懶得猜他的心思,直接道:“不是說好今天給我寄協議書嗎?我沒收到你的快遞。”

傅斯年也有點意外:“你沒收到?我收到簽收的短信了。”

“簽收的短信?”季半夏也暈了:“我沒收到任何快遞。你寄到哪裏了?”

“你公司。”傅斯年回得簡短,季半夏卻驚得跳了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兒上班?”

“……”傅斯年沉默着,沒回答。

他能告訴季半夏他一直在默默地關注她嗎?他能告訴季半夏他看到她加班到十點腳步飄浮很心疼嗎?他能告訴她,周五的晚上,他終于受不了思念的煎熬,将車開到她們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就是為了看她一眼嗎?

他不能說,什麽都不能說。

“對哦,傅總手眼通天,人脈廣闊,有什麽風吹草動,您自然第一個知道。”季半夏酸溜溜的諷刺了一句。

世界真小,她以為換一個新行業,找一個小公司就能逃開傅斯年,哪裏知道,這世上,所有的老板都是朋友。

電話另一端,傅斯年默默地笑了一下。

雖然是諷刺的話,他聽着卻很開心。看來她已經慢慢恢複了元氣,重新開始張牙舞爪了。他真喜歡這樣的季半夏,伶牙俐齒,思路敏捷。

臉上有笑意,傅斯年的聲音聽上去就很溫柔:”在那邊怎麽樣?順利嗎?“

傅斯年的語氣,讓季半夏愣住了。他,這是在關心她嗎?他的聲音,為什麽這麽溫柔?好像他們還是恩愛夫妻,好像他還深愛着她,還當她是最親的人?

這不科學。

季半夏短促地笑了一聲:”傅斯年,你是不是看錯臺詞了?把我和蘇櫻的角色弄混了?“

從說出離婚到現在,她第一次提到蘇櫻的名字。

其實,她的心底還是渴望他能給一個解釋的。哪怕無法回頭,她也不得不承認,她,還愛着他。

傅斯年聽到了季半夏的笑聲,聽到了她尖刻的嘲諷。

他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又忘形了,他又開始情不自禁地表達關心了。他多麽愚蠢,為什麽要給自己這種奢望,為什麽要去攪動已經平靜的水面呢?

”對不起。“他緩緩說出這三個字。斷絕自己所有的妄想。

他沒有看到,季半夏驟變的臉色。

她倉促地挂掉電話,嫌棄手機燙手般,遠遠地将它扔到沙發上。這句對不起意味着什麽,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恨透了這三個字,她發誓,今生今世,她再也不給傅斯年說這三個字的機會!

季半夏怒氣沖沖地下樓,怒氣沖沖地打車來到公司。果然,前臺收了她的快遞。

拆開快遞,離婚協議已經簽好了。傅斯年的筆跡,是熟悉的遒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力透紙背。放佛下筆的時候壓着千鈞的重擔。

終于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季半夏想笑,卻躲到洗手間哭了。

也好,從此兩不相欠,相逢一笑,誰都不再是誰的誰。

本來請了事假的,結果季半夏今天又加班到十點多。公司新做的一個活動效果不理想,新開發的産品線訂單一直很少,照這樣下去,這個季度還要繼續虧損。

雖然現在公司還處在砸錢做推廣的階段,但區區幾千萬風投根本經不起這樣燒啊,如果再做不出成績,公司只能關門大吉了。

老板親自召開會議,讓所有人跟産品的人一起坐下來開會,商量對策。

“小季,你有什麽新想法嗎?你新入職的,思路還沒固化,應該比我們更開闊些。”王開源充滿期待的看着季半夏。

面對老板期待的眼神,看着新同事們或質疑,或不屑的表情,季半夏想了想,落落大方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王總,我們的目的是增加新用戶,推銷我們的生鮮禮品包。但現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分散的用戶身上,主要靠廣告和一些線下的推廣來贏取客戶注意。這樣投入大,見效慢。我看,不如先做公司客戶,鎖定幾家有購買力的大公司,将禮品包作為公司福利,以優惠價格打包售出。在禮品包裏,再加上掃碼返券或者掃碼贈吃等等活動,這樣……”

季半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開源興奮地打斷了:“好!這個點子好!”

王開源一下子明白了季半夏的意思。這樣的推廣确實見效更快,市場部也更容易操作。

大公司的員工相對而言薪水更高,購買力也更強,盛景的産品本身是有競争力的,用戶體驗過之後,成為回頭客的幾率很高。季半夏的這個方法,的确是個投入少,見效快的好辦法。

王開源很興奮,馬上叫市場部主管拉了一個本市大企業的名單。

他指指投影儀上的名單,開始分配任務:“中芯,金泰,這兩個馬思露去拓展,華臣,興業,這兩家公司季半夏去拓展……”

季半夏已經聽不清王開源後面的話了,她只聽到了一個讓人無語的事實:華臣要讓她去拓展……

王開源還真是會利用人脈啊……

沒有困難

沒有困難

她來盛景,就是想遠遠逃開以前的圈子,結果,逃得再遠,她還是要面對華臣,面對傅斯年。

“小季,有困難?”王開源目光閃動,緊盯着季半夏的眼睛。

季半夏咬咬嘴唇,最終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謝謝王總關心,沒有困難。”

既然選擇了盛景,她就會把份內的工作做好。臨陣脫逃,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會開完了,夜色已經很深了,喧嚣繁華的馬路已經漸漸沉寂下來,夜行的車燈在空氣中劃出流動的光彩。

季半夏走在人行天橋上,這熟悉的夜色,讓她倍覺孤單。

風衣下擺被風卷起,長發遮住了眼睛,季半夏在天橋中間站住,望着腳下的車河,深深地呼出一口郁氣。

她和傅斯年的婚禮全城皆知,現在,她該怎樣面對華臣員工異樣的眼神呢?

她為盛景登門華臣,等于公開了她和傅斯年離婚的事實。在別人看來,她一定是被傅斯年抛棄的可憐前妻吧?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王開源是故意的,這點她可以确定。但她季半夏,從來不悄是輕易認輸的人。

天橋下的樹蔭下,靜靜泊着一輛黑色的車。車窗開着一道縫隙,傅斯年坐在車上,緊緊盯着天橋上那個發呆的人影,他看着她的長發被寒風吹亂,看着她終于走進地鐵站,消失在一級級的臺階之下。

她形銷骨立,懷孕時長的那點肉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件舊風衣,還是她婚前自己買的。他送的那些華衣美服珠寶首飾,她一件都沒有帶走。

她倔強得讓他心疼。

暌違幾年之後,季半夏終于走進了華臣的寫字樓。

一樓的大廳重新裝修過,華麗典雅更勝當年。電梯處,紀雲正在等她。

季半夏快步走過去,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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