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9)
打了個招呼:“雲姐。”
紀雲擡眸看見是她,笑道:“好久不見,走,去我辦公室說。”
季半夏趕緊擺擺手:”不用了,你事情那麽多,不用特意接待我的。你幫我引薦一下行政部的總監就行了。”
一別幾年,華臣的老員工都走得七七八八了,現在負責後勤行政的,季半夏完全不認識,不找紀雲牽線搭橋,她還真沒辦法。
紀雲稍微一想,就明白季半夏為什麽不肯去自己辦公室了。她現在是第一秘書,辦公室就在傅斯年辦公室的對面。季半夏過去,确實是不太方便。
來找她之前,季半夏也毫不諱言地跟她說了已和傅斯年離婚的事,紀雲不明白,一對萬人豔羨的佳偶,怎麽會落得這步田地,不過見季半夏不想說,她也知趣地沒有問。
婚姻這事,的确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和季半夏關系不錯,但還沒好到可以分享任何秘密的份上。看着季半夏瘦成了一道影子,又想想自家老板這段時間郁郁寡歡的臉色,紀雲在心裏感嘆一句:情之一字,果然傷人于無形啊。
“也好,那我直接帶你去行政總監的辦公室吧。有什麽話,你們當面說效果會更好。”紀雲熱心道。
這種公司福利采購,是互利互惠的事,她還是很樂意幫季半夏這個忙的。
“謝謝謝謝!雲姐你真是太好了!”季半夏連聲道謝,心裏的負擔輕松了一些。
好多老員工已經走了,新人根本不認識她。這真叫她喜出望外,至少她可以以正常的身份來正常地談一筆合作了。
汗如雨下
汗如雨下
行政部的老大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英俊男人,名叫鄒少華,看完季半夏的供貨方案,他語調平平地一笑:”貴公司的方案做得确實很周全,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只是,價格方面你們并沒有太大的競争優勢,這種內部采購,雖然是福利性質,但華臣也要考慮到成本。”
季半夏心裏暗暗一驚,鄒少華說價格方面盛景沒有太大的優勢,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已經有其他生鮮公司聯系過他?并且價格還比盛景優惠?
這怎麽可能?盛景的報價幾乎無利潤,再扣掉人工成本和物流成本,完全就是在賠本。
而且她提出這個定向采購的模式,也是基于之前的市場調研:目前做生鮮類的移動電商,根本就沒有誰在跟大公司進行定向合作。
怎麽可能有公司趕在他們前面,并且還比他們報價低?
要麽鄒少華在詐她,要麽就是公司有內鬼,跟其他電商提供了情報。
季半夏定定神,對鄒少華嫣然一笑:“東福的報價雖然低,但我相信,華臣給員工的福利,更看重的是品質。我們盛景所有的生鮮産品都是綠色環保的,全都來自國家級的農業科技示範園,這點,我想是東福比不了的。”
她賭一把了,直接說出了“東福”的名號。
業內有實力跟她們競争的小電商,只有東福等兩三個。而且,東福是出了名的愛挖角,愛用商業間諜。她就賭是東福在進行不正當競争。
鄒少華有些詫異,按說這類大宗采購都是各個公司的商業機密,盛景的人怎麽知道是東福在跟他們競争?
這個季半夏還真是不容小觑,各方面的準備工作都做得很充分。
鄒少華自然也知道東福和盛景在品質上的差異,抛出價格問題來,只是想壓壓價,聽季半夏這麽說,笑道:“這個我們再考慮一下吧。你們的品質确實不錯,但東福的也不差。我們需要再綜合考量一下。”
說完,一副準備端茶送客的模樣。
季半夏心涼了半截。這次的談判,她和項目組的同事一起熬夜分析市場,匹配産品,做足了功課,無論是質量、價格、還是服務,他們都是最有競争力的。哪知道半路殺出個東福,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看鄒少華的意思,是想再壓價。可這個價格已經到極限了,她在定價方面是沒有多大發言權的。只能再回公司請示王開源了。
季半夏強壓着失望站起身,很有風度朝鄒少華伸出手:“謝謝,我相信貴公司會認真權衡,全面考量。我們盛景的産品,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鄒少華點點頭:“有什麽消息我再通知你們。”
“好。希望能達成合作。”
季半夏走出鄒少華的辦公室,到洗手間冷靜了一會兒,才給紀雲發了條語音微信:“雲姐,我這邊談完了,我到公司附近的日料餐廳等你,一起吃個晚飯吧?”
紀雲正忙着,所以沒有戴耳機,直接點開了微信。反正傅斯年不在,大辦公室就她一個人。
聽完季半夏的微信,紀雲回複道:“好,那一會兒見。我這邊正忙着,就不送你下樓了。”
紀雲說完,把手頭的文件整理好,準備放到boss的桌子上去。
一轉身,發現傅斯年正站在門口看着她。
紀雲吓了一跳,趕緊跟傅斯年打個招呼:“傅總,您要的文件已經整理好了,您看看。”
她心裏暗暗打鼓,剛才的對話,傅斯年到底聽到了多少?他聽見季半夏的話了嗎?
季半夏來華臣之前,跟紀雲說了她和傅斯年離婚的事,把紀雲震驚得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了。難怪最近傅總又變成了工作狂,難怪最近傅總神色憔悴有時候說着話還會走神!難怪傅總明顯消瘦了一大圈!
原來已經離婚了!
紀雲很想問問離婚原因,但季半夏不願意多說,紀雲也只好把滿腹的疑問憋在了肚子裏。
她不知道,聽到她和季半夏私下還保持着密切的聯系,傅斯年會怎麽想。
第一秘書和前妻來往密切,這對老板來說,一定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
紀雲惴惴看着傅斯年的臉。
可她從傅斯年臉上沒看到任何表情。傅斯年只是淡淡點點頭:“好。”
沒有多問一句季半夏。
看來是沒聽到,紀雲松了口氣,轉身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內,傅斯年站在椅子旁邊忘記坐下去,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節奏徹底亂了。
要不要見,要不要見,要不要要見……
一直躲着不敢見的人,現在就在華臣。她正在等電梯吧?很快,她就要離開……
他想她。很想她。想得心都空了。
傅斯年盯着腕表,一秒一秒都走得那麽緩慢,總裁私人電梯比較快,現在下去,還可能在大廳碰見她。
傅斯年幾乎聽見了秒針那并不存在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敲在他的心上。
眉頭緊鎖,他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算了,何必。
不是決心放手嗎?他又何必去打擾她?她該有自己的生活,更幸福更完美的家庭和婚姻。
傅斯年頹然坐下,繃得緊緊的肌肉終于一點點松懈下來。
分明沒有任何劇烈運動,他的額角卻汗如雨下,甚至連襯衣都濕了。
在椅子上怔怔坐了一會兒,傅斯年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緩緩走到了窗邊。
季半夏說的日料餐廳,應該就是街對面那家吧?十幾年的老店,口碑極好。以前她就很喜歡的。
十八層的高樓,傅斯年看不清餐廳的竹簾裏到底坐着誰。
但他知道,他和她,只隔着一個街角。
傅斯年想了想,給前臺打了內線電話:“把今天的訪客記錄發給我。”
季半夏來公司,絕對不是為了和紀雲敘舊。如果敘舊,完全可以私下約。她來華臣,一定是為了公事。
傅斯年很好奇,一個做在線生鮮的小公司,會和華臣有什麽業務往來。
輕輕地顫抖
輕輕地顫抖
看着前臺的訪客登記表,傅斯年微微蹙眉,季半夏見鄒少華幹什麽?她在盛景不是做品牌推廣的嗎?和鄒少華這種管後勤行政的,怎麽會有工作往來?
接到傅斯年的內線電話,鄒少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入職華臣的時間并不長,雖然是行政部的總監,但直接和傅斯年打交道的機會少之又少。傅斯年破天荒給他打電話,他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進了總裁辦公室,鄒少華就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狀态,對傅斯年的每一句問話,都嚴陣以待。可是,他發現,傅總的話根本沒什麽重點。只是泛泛地問了些行政部的工作,而且對他的回答也并不是很在意。
這是在玩什麽?鄒少華完全懵了。他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傅斯年找他過來,就是為了寒暄寒暄混個臉熟。那麽,做事風格簡單利落,雷厲風行的傅總,在他身上浪費這麽多時間,究竟是想知道什麽?
鄒少華很迷惑。
不過,當傅斯年繞來繞去,終于把話題繞到盛景上的時候,鄒少華終于有點明白了。傅總問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問盛景的事吧?
為什麽不直接問?難道盛景的事藏着什麽陷阱?看着頂頭上司高深莫測的表情,鄒少華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所以,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他今天和季半夏的談話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答應盛景的要求。”傅斯年的語氣幾乎稱得上是斬釘截鐵。
“呃……”鄒少華張張嘴,想問一句“不再壓價了嗎?”,可看看傅斯年的臉色,他還是咽下了這句話。
走出傅斯年辦公室,鄒少華第一時間去找紀雲。
“雲姐,傅總和盛景那邊是不是有什麽淵源?”
“為什麽這麽問?”
“盛景那個季半夏,好像大有來頭的樣子。剛才傅總特意找我問了盛景的事,對這個季半夏,他真的是特別關注。“
“是嗎?”紀雲開始跟他打馬虎眼。
“是啊。我沒必要騙你。傅總的性子你也知道,他關心誰,讨厭誰,平時根本看不出來的。但我能感覺到,他對這個季半夏,絕對是格外關注!”
紀雲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不摻和總裁的家務事。便笑道:“傅總關心誰不關心誰,咱們還是別操心了。好好把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工作做好才是正經。”
紀雲做到第一秘書,實權比行政部總監大多了,鄒少華碰了個軟釘子,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鄒少華走後,紀雲也陷入了迷惑。這傅總和季半夏到底是什麽情況?從鄒少華的描述來看,傅總對季半夏分明還有情意。難道離婚是季半夏提出來的?可傅總這種人品無可挑剔的男人,又能犯什麽錯以致半夏鐵了心要離婚呢?
紀雲百思不得其解。
飯館裏,季半夏叫了一壺茶,坐在竹簾邊等紀雲下班。
現在還沒到吃飯時間,除了幾個一看就是路過的小情侶,飯館裏還沒什麽人。
季半夏看着一棟棟看不到邊際的寫字樓,心裏頗有點感慨。這一個個被分割開的小方塊,承載了多少人的一生。
上班,下班,再上班,再下班。機械的周而複始,就這樣一點點磨蝕了人們的青春。
曾經,她也以為自己會前程遠大,未來不可限量。現在,她年近三十,卻兩手空空一無所有。在一家随時有可能倒閉的小公司,做一份和自己理想相去甚遠的工作。
服務生送茶水的動靜,讓季半夏猛的回過神來。
不!她怎麽會有這麽消極的想法?猛地甩甩頭,季半夏把腦中這些沮喪的情緒趕走。
今天在華臣确實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她本以為自己精心準備的方案一定能通過的。
算了,也沒什麽,明天去公司再想想該怎麽處理吧。
現在,她只想喝一杯熱茶,好好放松放松。
季半夏端起小巧精致的茶杯,淺淺啜飲一口,朝窗外望去。
窗外正好走過一個男人,半垂的竹簾,擋住了他的上半身。季半夏只看到一條褲縫筆直的西褲和一雙整潔锃亮的皮鞋。
CBD常見的打扮,卻讓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這個男人,走路的樣子多像一個人啊。
不,不可能是他。公司旁邊的小飯館,傅斯年從來不會來的。再說,現在是上班時間。即便要出去談事,也會坐公司的商務車,不可能步行走到這邊來。
季半夏輕輕用手掀起竹簾的一角,朝窗外的男人看去。到底是誰,有着和傅斯年一模一樣的步伐?
竹簾掀開的那一瞬間,男人正好也扭頭朝窗內看過來。
隔着落地玻璃窗,隔着50天的距離,傅斯年和季半夏的目光,第一次交彙了,相遇了。
時光一下子靜止了。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所有的背景都虛化了。
傅斯年轉過身來,靜靜地看着玻璃窗內的季半夏。
季半夏撐着竹簾的手顫抖起來。怎麽會!怎麽會是傅斯年!
他的眼神顯得多麽痛苦啊。和她偶遇,和她對視,就那麽痛苦那麽難堪嗎?
出軌的人是他!不要豆豆的人是他!偏偏他還一副痛苦萬狀,椎心泣血的樣子!這個世界,真是完全颠倒了!
季半夏冷笑一下。啪地放下竹簾。
他不是一直在躲她嗎,不是不想見她嗎?好,她一向是個知趣的人,不會死皮賴皮硬往人家眼睛裏鑽的!
窗外,傅斯年看着落下的竹簾,眼神一下子黯淡了。
他該猜到的,半夏不想見他。
他不該來的。他一定是着了魔,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腳,才會抱着“她一定不會看見”的僥幸心理走過來。
她回傅家那次,他是有機會見她的。他忍住了。
剛才在公司,他是有機會見她的,他也忍住了。為什麽現在反而忍不住了?
自制力這種東西,也有用完的時候嗎?
傅斯年自嘲地想着,用最嚴厲的聲音斥責自己不要害人害己,可他的眼神,還是控制不住的朝窗內看去。
竹簾擋着,他根本看不到季半夏的臉,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和半只手臂。
她的手放在桌子上,黑色的桌面,白皙的手掌。傅斯年看到,那纖細的指尖,在輕輕地顫抖。
傅總,有事嗎
傅總,有事嗎
那顫抖的指尖似乎含着千鈞的重量,拉扯着傅斯年的腳步,讓他無法轉身,無法離開。
一把火從心底撲騰起來,越燒越大,越燒越旺,傅斯年被這把火燒得迷了雙眼,失了心智。
腦子瞬間變成空白,他驀然向前沖去,沖進飯館的大門,沖入米黃色紙糊的隔間,沖向了竹簾下的季半夏。
急促淩亂的腳步聲讓季半夏猛地擡起頭來。看清推拉門門口傅斯年身影,她吃了一驚。
傅斯年那樣子,完全就是失魂落魄。
傅斯年沒有說話,就那麽盯着她。季半夏別開臉,雙眼注視着面前的茶杯,輕聲一笑:“傅總,有事嗎?”
離婚協議已經簽了,她和他,不應該再有什麽來往了吧?
傅斯年喘口氣,徑直走到她對面坐下。
站在門口的那幾分鐘,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和季半夏仇人般的老死不相往來,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希望她能得到一個完整的家庭,并不希望她恨他!
之前他刻意回避她,只是害怕她無法徹底割舍這段婚姻,無法徹底離開他。
現在她終于放下了。也許他們可以繼續做朋友。
“半夏,我們談談。”傅斯年看着她的眼睛,可是,季半夏和他對視了一秒就轉開了視線。她微微一笑:”哦,是啊,我們還沒去辦離婚手續。”
在法律上,她和傅斯年現在還是夫妻。
季半夏的話像一柄錐子,刺得傅斯年的眸子收縮了一下。是他癡心妄想了。他怎麽突然就忘記了,他的半夏是個愛憎分明,嫉惡如仇的人呢?誰傷害了她,誰就要付出代價。
在她的字典裏,沒有妥協和中庸。
傅斯年說不出話來。做朋友的想法,此時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冷笑話。
季半夏瞟他一眼。傅斯年一臉的如喪考批是什麽意思?她的話難道還能打擊到他不成?他捅了她一刀,現在還好意思來裝受害人?
不是一直躲着她嗎?現在怎麽瘋子一樣就跑進來了?莫非是蘇櫻給他戴綠帽子了,現在終于良心發現,想起她的好了?
可她季半夏,還真不稀罕他那點想念!從他放棄豆豆的那一刻,她和他,就已經恩斷義絕了!
心漲漲的,熱熱的,痛苦從心底蔓延到舌尖。季半夏将背挺得更直,将表情端得更冷漠。
“傅總,我還在等朋友。如果沒什麽事,你可以走了。”季半夏快刀斬亂麻,開始趕人。
傅斯年在心底無聲地苦笑了一下。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下逐客令。
骨子裏的傲慢再次發作,傅斯年竭力找回面子:“周五有空的話,一起去民政局。”
他還是不想說出“領離婚證”這幾個字。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麽轉圜的餘地了。
不等季半夏回答,他站起身,大步匆匆朝外走去。
盯着他的背影,季半夏報複似地大聲道:“ok,周五民政局見!”
傅斯年走了,留下一室空寂。
季半夏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青碧的水波,映出她一雙含淚的眸子。
她狠狠地用紙巾拭去淚痕。哭什麽哭!有什麽好哭的,一段失敗的婚姻,一個過去的男人而已!
是的,再見到他,她心裏還是會有漣漪,聽見他的聲音,她還是會難過。可是她不會做一個哭哭啼啼的棄婦!
他不要豆豆了,不要她了是吧?好,她會讓他看到,沒有他,她一樣會過得很好!不,會過得更好!
她的尊嚴,不會被任何人打垮!
大街上的傅斯年,腳步急促紛亂,撞到了好幾個路人。
一向很有風度的他,甚至連對不起都忘了說。心裏的痛像沸騰的水,順着四肢百骸流動,每一秒都那麽難捱。
原來徹底失去她是這麽難受。
被人抛棄和主動放棄別人,那滋味,真是天差地別。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傅斯年嘲諷自己。這下好了,徹底斷了,遂了他的心願了。
紀雲拎着包走進房間的時候,季半夏正在發呆。看見紀雲,她趕緊收拾心情笑道:”這麽準時?你們平時不都挺忙的嗎?今天真早。”
紀雲十分慶幸的樣子:“今天确實很神奇,傅總竟然消失了。本來下午還有個會議要他出席的,結果大家在會議室等了半天都沒看見他的影子,打他手機也關機了。”
“哦?”季半夏敷衍地應了一聲。她現在真的不想聽到任何關于傅斯年的消息。那個名字,一聽心就會痛。
紀雲還在興致勃勃地八卦:“老板離奇失蹤,在華臣歷史上,這可是開天辟地……第二次啊!”
“第二次?”季半夏還是按捺不住好奇。
紀雲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點尴尬地看着她:“第一次……還是你跟傅總剛好上那會兒……後來,一個同事私下說,在酒店門口看到你和傅總了……”
季半夏的臉騰地紅了。臊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是的。那時候,她和傅斯年情熱似火,上着班,傅斯年跟她調笑了幾句,忽然就來了興致,生拉硬拽把她騙去了酒店……那時候,也是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等他,都聯系不上他……
紀雲趕緊轉移話題:“今天咱們吃什麽?這家的刺身不錯,咱們點個刺身拼盤?”
“嗯,好啊。都行。”季半夏竭力掩飾住燒紅的臉。
可這頓飯吃得很曲折。不停有人打電話找紀雲。
季半夏一邊吃,一邊聽着紀雲不停地解釋:“是的,我也聯系不上傅總。他可能有急事外出了。”
“嗯,傅總的手機可能是沒電了。我這邊已經給他語音留言了。”
“好,簽字期限可以再延長一天。這個必須要傅總親自過目。”
好容易打發掉各路人馬,紀雲趕緊埋頭吃東西。季半夏同情道:“雲姐,你現在都成滅火器了。”
紀雲愁眉苦臉:“沒辦法,誰叫我攤上這麽個任性的上司呢!也不知跑哪兒快活去了,扔下個爛攤子,讓我連頓飯都吃不安生!”
死皮賴臉貼上去
死皮賴臉貼上去
和紀雲吃完飯,季半夏回到家裏,正猶豫要不要給王開源打電話說一下今天出師不利,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電話進來了。
“你好?”
“季半夏對嗎?我是華臣的鄒少華。現在方便聽電話嗎?”
鄒少華?季半夏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哦,方便的。有事找我?”
“是這樣的。盛景的方案,我們昨天研究了一下,覺得還是很不錯的,跟其他家比起來确實更有優勢,所以,我們決定跟你們合作!”鄒少華的聲音少了幾分優越感,多了幾分客氣。
季半夏高興地一下子跳了起來:“是嗎?那太好了!請你們放心,盛景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好!那我們約個時間,把合同簽了吧。”
“好的。我先跟上司通個氣,回頭跟你約時間。”
季半夏挂了電話,簡直是喜出望外。本來她以為華臣這一單沒什麽希望了,沒想到鄒少華的态度突然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不僅沒有讨價還價,還急着簽合同。
門外有人敲門,季半夏喜滋滋的走到門口,果然,趙媛端着個果盤靠在門框上:“來,半夏,吃榴蓮。”
季半夏笑得很開心:“好啊。快進來坐會兒。”
趙媛看看她的神色:有什麽喜事嗎?這麽開心。
季半夏拉着趙媛坐到沙發上,一邊啃榴蓮一邊把今天鄒少華的事說了一遍。
趙媛皺皺眉:“會不會是雲姐幫的忙?”
“應該不會。雲姐的為人你是知道的,特別正直,做事剛正不阿,她不會為了跟我的私交去影響鄒少華的判斷。”
“那肯定是傅斯年對鄒少華下指示了!”趙媛很篤定地點點頭。
“不可能!”季半夏激烈的否認:“福利采購這麽點小事,壓根不會驚動到傅斯年。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趙媛疑惑地瞟她一眼:“你反應怎麽這麽強烈?你是不是在華臣碰到傅斯年了?兩人吵架了?”
季半夏黯然搖搖頭:“沒有。有什麽好吵的?我們只是,約了周五去民政局而已。”
“徹底斷幹淨也好。這樣才能開始新生活。”趙媛笑道:“我注冊的那個婚戀網站,聖誕節有個相親大會。咱們一起去?”
季半夏跟她開玩笑:“我看不怎麽靠譜。你為了注冊高級會員,都花了一萬塊了,現在不也單身嗎?”
“那沒辦法啊,給我推薦的男人都不合我的眼緣。我總不能随便拉一個就結婚吧。”趙媛也很無奈。
“對了,你跟江翼飛有進展嗎?”季半夏關心道:“那天不是說劉嶼辰要請你吃飯嗎?”
“請了,江翼飛沒去。”趙媛郁悶道:“這臺灣人就是不會辦事,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哈哈……”季半夏笑死了:“是呀!一點都不會當紅娘。看把我們媛媛給急的。”
趙媛捶了季半夏一把,臉上突然換了一副八卦的表情:“哎哎,還有件事!我跟你說,你絕對想象不到!”
“什麽事?
“劉嶼辰,我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啊。我懷疑他……是個gay。”
“啊?不會吧?”季半夏震驚了:“他很陽光,很man的啊!怎麽會是gay?
“無知!”趙媛白她一眼:“你以為gay都是娘娘腔呢?”
“也對哦,搞不好劉嶼辰是攻。”季半夏好奇了:“快說快說,你怎麽發現他是gay的?”
“那天跟他吃飯的時候碰到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看到劉嶼辰和我坐一起,表情十分不對勁。後來劉嶼辰追出去,跟那個男孩站在街邊聊了幾句,他倆那動作那眼神,怎麽看都像是剛墜入愛河的小情侶!”
“小男孩?”季半夏的眼睛都瞪圓了:“到底多小?別告訴我是個未成年!”
“你猜對了!”趙媛嚴肅地點點頭:“有可能真的是個未成年!長得特別帥,但是看上去真的很小!最多18歲,不能更多!”
“我的天!這,這……”季半夏也呆住了。
趙媛嘆口氣:“難怪當初見面時我說要幫他介紹女朋友,劉嶼辰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嗯。”季半夏也嘆口氣:“不過,這也都是他的私事。只要不犯法,我們也管不着。”
“切,犯法了你就管得着了?你是警察還是法官?”趙媛搶白道。
“我要是法官就好了,馬上宣判你和江翼飛結為夫妻,今晚就洞房!”季半夏笑着亂扯一通。
趙媛臉紅了,拿起一塊榴蓮塞進她的嘴裏:“快吃!”
第二天,季半夏把首戰告捷的事跟王開源彙報了,他果然十分高興:“好好!半夏,我果然沒看錯你!能力果然是一流的!本來我還擔心,你以前沒做過銷售,會做不下來,沒想到你把事情辦得這麽漂亮!”
“謝謝王總誇獎。”季半夏笑眯眯的道謝,心裏卻默默吐槽:你要不是知道我和華臣的淵源,會讓我一個做品牌推廣的人去做華臣的定向銷售?
她也真是服了王開源,他就不怕她和傅斯年是撕破臉離的婚,傅斯年一看到是她上門推銷,直接把盛景給pass掉?
當老總的人,果然都是藝高人膽大吶!
王開源哪裏知道季半夏在吐槽他,興奮道:“合同的事宜早不宜遲,要不這樣,你跟華臣約好時間,明天就過去簽字。”
“明天?”季半夏驚訝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好。我現在就去跟鄒少華約時間。”
華臣大樓。
鄒少華一看到季半夏的電話,立馬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跟季半夏約好明天見面簽字,鄒少華一挂完電話,馬上打傅斯年的內線電話。
今天早上,傅總一來公司就叫他過去談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以後涉及到盛景的事,無論大小,都要向他彙報。
電話一通,鄒少華馬上畢恭畢敬道:“傅總,跟盛景的季小姐約好了,明天下午簽協議。”
“好。告訴她,最後的簽字需要由我确認,讓她來辦公室找我。”
傅斯年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住了。這真的是鬼使神差。
他本來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她的消息,他沒想死皮賴臉貼上去的。
現在這樣,算什麽?
碰到了一起
碰到了一起
季半夏真的不知道傅斯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趕到華臣,合同都簽完了,鄒少華才告訴她,這份合同還要讓總裁最後簽字。
華臣的流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瑣碎了?傅斯年竟然開始過問這些小事了?季半夏無奈,只好把合同遞給鄒少華:“好的,那我等你找總裁簽字。”
“傅總說讓你拿過去簽字确認。”鄒少華上上下下打量着季半夏,盛景這件事上,傅總的表現很反常,最後把關這明顯是個借口,他的真實目的,應該是想見一見這個季半夏。
可他看來看去,也沒看出這個女人有什麽特別之處。已經過了鮮嫩多汁的年齡,臉色還有些蒼白憔悴,長相,身材都只是中上而已。他不明白,傅總為什麽鐵了心要見這個女人。
“要我親自拿過去簽字?”季半夏徹底呆住了。
“是的。傅總是這麽說的。”鄒少華點點頭。
季半夏的眼神,突然就多了一點嘲諷:“好。我去。”
傅斯年這是故意的!她很确定!那好,她倒要看看,傅斯年是想故意刁難她,還是另有所圖!
季半夏拿着協議,快步朝電梯走去。專用電梯直達總裁辦公室,這條路線,她再清楚不過。
看着季半夏離去的身影,鄒少華又趕緊打電話給傅斯年報告:“傅總,盛景的季小姐過來找您簽字了。”
總裁辦公室裏,傅斯年精神為之一振:“人已經過來了?”
“是的。已經進電梯了。”
傅斯年挂了電話,倏地站起身。辦公室裏沒有鏡子,他快步走到櫥櫃旁邊,借着獎杯光亮的電鍍層打量自己。
早上出門的時候已經精心打理過。胡子刮得很幹淨,頭發很有型,臉色也還好,再笑一笑,八顆牙齒,潔白健康。
标準大帥哥。
他并不覺得自己這是假公濟私,員工福利這麽重要的事情,老板當然要親自把關。以前這種事他都不管,那是工作失誤,以後他必須管起來。對供貨商的資質,他要嚴查。
“篤篤……”門被敲響了。
傅斯年趕緊走到辦公桌前坐好。半夏喜歡他穿藍色,今天這件淺藍的襯衫,她應該會喜歡吧?
傅斯年按了一下開門鍵,門無聲的彈開。季半夏拿着協議,快步走了進來。
門外閃過一道好奇的目光,是紀雲的。
傅斯年急忙關門。
季半夏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逼近到辦公桌前。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傅斯年,你這樣有意思嗎?不要告訴我,連福利采購這種小事你都親自審批!“季半夏連珠炮一般:”所以你叫我過來找你簽字是什麽意思?刁難我,看我笑話?還是想重溫舊夢,左擁右抱?——是不是要我提醒你,周五我們要去民政局辦離婚?”
傅斯年愣住了。這不是他設定的版本啊。
在他的想象中,應該是和和氣氣的簽字,然後他設法說服季半夏去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