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12)
,性格讨喜,說話八面玲珑。當朋友蠻不錯的。
“媛媛,還是你好!”劉郴知道季半夏家就住趙媛家對面。去趙媛家吃火鍋,跟去季半夏家沒什麽兩樣。
季半夏無奈地看着趙媛和劉郴,深深地覺得自己交友不慎。
三人上了劉郴的車子,很快就到了趙媛家所在的小區。将兩個女人送到門口,劉郴很自覺地去超市采購了一大堆吃的,兩手拎得滿滿當當地敲開了趙媛家的門。
趙媛看看袋子裏的東西,笑着打趣劉郴道:“郴總真是有心了,來我家蹭飯,買的都是半夏愛吃的。”
劉郴臉不紅心不跳,笑嘻嘻道:“等我搞定了季半夏,你可以天天來我家蹭飯,我保證都是你愛吃的!”
“行啊!哈哈,好期待那一天快點到來!”趙媛看着季半夏笑:“半夏,你就從了劉郴吧。多好的小夥子呀,人又帥,又體貼。”
“好好好,下輩子一定嫁給他。”季半夏一邊把食材從購物袋拿出來,一邊随口敷衍趙媛。
劉郴很不滿地向趙媛訴苦:“唉,媛媛,我上輩子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孽,這輩子竟然栽到她手裏了。她的話,一句也不能信。”
“怎麽了?她還跟你開了什麽空頭支票了?”趙媛随口問道。
劉郴一副人艱不拆的表情:“唉,別提了。她昨天還說要跟我親嘴呢。結果到現在為止,一點要踐行的跡象都沒有。”
“什麽?!”趙媛驚得把手裏的牛肉都掉地上了:“親嘴?”
季半夏這種保守得快成老古董的女人,還敢開這種支票?
季半夏被趙媛看得又氣又窘,辯解道:“那是他昨天喝醉了!我沒辦法,只好随便亂說的!”
“等等!他喝醉了,然後你就答應他要親嘴?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趙媛兩眼發光,仿佛貓兒看到了魚。
“他……”季半夏語塞。
趙媛又将逼問的目光轉向了劉郴,劉郴沒想到會引火燒身,正要找個借口轉移話題,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一看屏幕,趕緊豎起食指:“噓!重要電話!傅斯年的!”
情敵的電話呀,這可太稀罕了!劉郴趕緊接了起來。
“劉郴,你在追季半夏?”
傅斯年開門見山,直指主題。語氣裏透着股不友好。
劉郴在季半夏那裏受到的挫折一下子得到了補償。語氣都歡欣起來:“是啊。怎麽了,莫非你對此有話要說?”
“你不适合她。離她遠一點。”傅斯年的語氣冷冰冰的,強硬得很。
“喲?我适不适合她,是你說了算?”劉郴瞬間火冒三丈。他還沒去找傅斯年的碴呢,他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當初和半夏結婚的時候,傅斯年答應過他,會好好照顧季半夏,會讓她幸福的。結果現在呢?他求而不得的女人,就這樣被傅斯年說扔就扔,說離婚就離婚?
“我說了當然算。劉郴,我警告你!離她遠一點!”傅斯年的語氣也開始失控,喪失了一貫的淡漠冷靜。
“FU!傅斯年,你他媽給我滾遠點!你一個前夫,還好意思天天刷存在感!”劉郴怒罵了一句,憤憤挂了電話。
趙媛和季半夏面面相觑。
“怎麽回事?”季半夏十分意外,劉郴向來笑眯眯的十分好說話,傅斯年到底說了什麽,讓他這麽氣急敗壞?
劉郴冷笑:“你前夫打電話,說我不适合你,讓我離你遠一點。”
“……”季半夏徹底無語了。
趙媛也聽傻了,呆呆地看着季半夏:“傅斯年,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現在做的事,怎麽聽上去那麽不正常呢?”
“……”季半夏無話可說。
“簡直神奇,當初你跟他還沒結婚的時候,他就知道劉郴喜歡你。那時候他要是着急紅眼,倒也說的過去,現在都鬧離婚了,他又跑出來醋海翻波,這是不是太……?”
趙媛都找不到合适的詞來形容了。
劉郴氣得牙癢癢,他扳過季半夏的肩頭,鄭重道:“半夏,從現在開始,我要認真地追你,狠狠地追你!我要讓傅斯年那厮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控制我,到底能不能翻雲覆雨!”
“劉郴,你就消停點吧!”季半夏頭疼欲裂。
這叫什麽事啊。争風吃醋?這兩個男人一個三十好幾,一個也快三十了,怎麽還在玩這種中學生的游戲啊!
“絕不消停!這是為榮譽而戰!”劉郴握拳:“半夏,這是我和傅斯年的男人之戰,你接不接受我沒關系,但你不能阻止我追你!”
“你自求多福吧……”季半夏無話可說。
傅斯年的手段她知道。剛才劉郴用那麽粗魯的話罵他,說實話,她真的有點擔心傅斯年會對劉郴做出什麽不好的事來。
劉郴在上層圈子混得開,說到底憑的是他紅二代的身份,他本人不過是個小小的總監,拿的是閑錢,吃的是閑飯。傅斯年真想對付他,劉郴鐵定占不了上風啊!
季半夏憂心忡忡,心煩意亂。
傅總在辦公室
傅總在辦公室
劉郴一直處于雞血狀态,等趙媛和季半夏把火鍋做好了,他又開始發神經了:“半夏!咱倆到底是不是哥們?”
“……”季半夏無語望天。
趙媛擺着餐具,撲哧一笑:“你不是要追半夏當你女朋友嗎?怎麽又成哥們了?劉郴,你能不能靠譜一點?”
劉郴用“你們凡人不懂”的表情看着趙媛:“我追半夏已經升華成一場戰争了,一場我和傅斯年之間的戰争,半夏是我并肩作戰的好戰友,好哥們!”
趙媛似懂非懂地搖搖頭:“好吧,謝謝解答。”
季半夏懶得理劉郴發瘋,她事不關己地拿起筷子開始吃火鍋:“媛媛,牛肉丸不錯啊,快趁熱吃。”
劉郴急了,奪走季半夏手裏的筷子:“半夏,你要還當我是朋友,就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沒錢,不約,從不用安利。”季半夏一口氣說完,繼續吃牛肉丸。
劉郴哭笑不得:“誰跟你推銷安利了?我是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跟傅斯年領完離婚證,咱倆馬上領結婚證。你呢,出了離婚的怨氣,我呢,也能羞辱一把傅斯年。怎麽樣?”
“劉郴,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季半夏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結婚證是能随便領的?
劉郴也料到季半夏不會同意,提出了第二個方案:”好,這個不同意我不勉強,但是從今天開始,我要每天給傅斯年發一條我們的戀愛進展,這個你不能幹涉。“
“什麽意思?什麽戀愛進展?”季半夏沒聽明白。
劉郴面有得色:“就是每天發消息告訴傅斯年,咱倆每天都有什麽甜蜜的互動,比如,我對你說了什麽甜蜜的話,你又對我做了什麽甜蜜的事。嘿嘿……“
趙媛豎起大拇指:”高!殺人于無敵!讓傅斯年每天看着前妻和別人甜甜蜜蜜,讓他把腸子都悔青!”
季半夏快給劉郴跪下了:“你愛怎麽折騰我管不着,可是能不能不要打着我的旗號?”
“不打你的旗號怎麽折騰得了傅斯年?”劉郴說得理直氣壯:“季半夏,我不管,這事你必須幫我。要不咱倆恩斷義絕!”
“……”季半夏求助地看着趙媛,希望趙媛能主持一下公道。
可是,趙媛同學卻堅定地把椅子朝劉郴旁邊挪了挪:“半夏,這事你必須幫劉郴。”
傅斯年那厮,就該被好好虐虐!
季半夏拔腿就走:“我回去了,你倆慢慢吃吧。”
到底還要不要人活了!一個兩個的,都唯恐天下不亂是吧!
晚上季半夏躺在床上,想想不放心,還是給傅斯年發了條消息:明天十點民政局,別忘了!
傅斯年沒回她,季半夏冷笑,明天如果傅斯年再爽約,她就直接到華臣,把他揪到民政局去!
哼!看看到底誰狠!看看到底後悔的是誰!
一個迫切要離婚,一個不要臉地拖着,在這場較量中,誰占了上風,已經很明顯了!季半夏心情不錯地睡着了。
周一終于到來!季半夏看着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個,竟然覺得神清氣爽!一會兒就要見到傅斯年,她可以好好觀賞一下他臉上的懊惱與不舍喽!
打車到民政局,季半夏優哉游哉地喝着奶茶,排着隊。
十點,仍不見傅斯年的人影。
季半夏按捺不住,掏出手機給傅斯年發消息:我已經在民政局了,你什麽時候到?
消息石沉大海,對方沒有任何回複。
季半夏也不再打電話過去問,直接叫了車,朝華臣一路疾駛。
前臺似乎得到了什麽命令,對她的闖入毫不阻攔,季半夏當仁不讓地上了總裁專用電梯,一路向上。
“叮”,電梯門開,季半夏迎面撞見紀雲。
對她的到來,紀雲似乎也毫不奇怪,臉上一絲神秘的笑容:“傅總在辦公室,快進去吧。”
搞什麽?傅斯年似乎早有準備?季半夏心裏嘀咕着,大步朝傅斯年的辦公室走去。
熟悉的木門沉穩端方,門上一個黑底金字的銘牌,寫着一個熟悉的名字:傅斯年。
氣勢洶洶準備尋釁滋事的季半夏,竟然莫名有些心慌了,她鬼使神差地扭頭看了看,紀雲和總裁辦的人竟然都不見蹤影,偌大一層辦公樓,就剩下她和門裏的這個男人。
要不要敲門?是保持點風度,還是昂着頭直接闖進去?敲門是不是太沒氣勢了?直接闖進去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季半夏還在猶豫,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季半夏通了電似的立馬收腹挺胸,條件反射地朝室內看去。
辦公桌前的男人,正盯着桌上的電腦屏幕,他看得很專注,似乎門不是他剛才從裏面打開的,似乎他從來沒動過那個開門按鈕,壓根不知道季半夏已經殺到了門口。
季半夏心中暗暗好笑。裝!傅斯年,你就使勁給我裝!
她擡腕看看手表,已經11點了,上午離婚已經來不及了。只能争取下午了。
季半夏慢悠悠地走到辦公桌前,男人終于擡眸看向她:“有事?”
多麽的雲淡風輕!多麽的若無其事!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任何爽約事件!
季半夏氣個倒仰。她見過臉皮厚的,但是真的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
跟他比,劉郴簡直就是個十八歲的純情少男!
“約了十點民政局見,你瞎了?沒看見我的消息?”季半夏本來沒打算用這麽沖的語氣說話的,她本來準備高貴冷豔地冷嘲熱諷的。但這個男人實在太氣人了!
“什麽消息?沒收到啊。”傅斯年十分淡定地看着她。臉上幹幹淨淨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難堪和尴尬。
“你!”季半夏氣極了眼,眼神在辦公桌上掃了一遍,沒看到他的手機。
對了,傅斯年有把手機放抽屜的習慣。她噔噔噔幾步跨到傅斯年身邊,伸手就去拉他右側的抽屜。
戀愛的感覺
戀愛的感覺
“喂!”淡定自若的傅總裁,這下終于慌了,趕緊伸出手,想擋住季半夏的動作,兩人的手臂在半空中交織在一起。
空氣一下子變得暧昧起來,仿佛有無形的電流,讓她和他的肢體牢牢膠着在一起。
季半夏心慌氣短,卻仍然強裝無事,用力的推傅斯年的胳膊:“讓開!我就不信,你手機上沒有我發的微信!”
傅斯年近距離看着季半夏的臉。她的臉上,有似嗔非嗔的一層薄紅,她今年27歲,可她的動作、語氣、神情,都有着少女般的天真。
當傅斯年還是個青蔥少年時,他一直不明白,那些愛在課間打鬧吵架的男生和女生,怎麽突然就秘密地談起戀愛來了。
現在他懂了。
認識季半夏這麽多年,二人肢體相觸時,氣氛氤氲時,他還是會心跳。仿佛又回到青蔥的少年時代,跨過這麽多年的時光,季半夏補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少年心境。
甜蜜的,微酸的,全身心都沉溺得不想再離開的感覺,戀愛的感覺。
那只嚣張跋扈要去奪他手機的手,傅斯年怎麽忍心阻攔呢?此時此刻,季半夏要他的命,他也願意給的。
季半夏搶到手機,很熟練地輸入密碼,打開微信。
她舉起手機屏幕幾乎貼到傅斯年的眼睛上:“傅斯年!不是沒收到我的消息嗎?這是什麽?!”
他不僅收到了,他還打開看了!這個騙子!
傅斯年看着她的眼睛,微笑起來:“嗯。”
他如此坦然,完全不像是被人當面拆穿的騙子。季半夏瞠目結舌。臉皮能厚到這個地步,舉世罕見。她似乎明白了華臣為什麽能開疆拓土,發展得這麽好了。
“你……”她費勁地眨眨眼睛:“傅斯年,你還有沒有廉恥?”
她忘了自己還湊在傅斯年跟前,她的臉,和他只隔二十厘米。
傅斯年看着她,她眨眼睛的動作真可愛,她努力說話的樣子真可愛。看着她,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微笑。
季半夏忽然意識到什麽。她粗魯地推了傅斯年一把,将他推回到椅背上靠着,這才猛的後退了幾步,大大地喘了口氣。
傅斯年剛才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吻她……
傅斯年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溫言細語地勸誡她:“不要這麽粗魯,很影響形象的。”
“要你管!”季半夏嗆道。
事情明顯不對勁了,這間辦公室裏,打情罵俏的氣氛太濃重了,搞得她都快忘記自己過來的目的了。
季半夏正正臉色:“傅斯年,不要告訴我你現在後悔了。我告訴你,這個婚,我離定了!證件都在吧?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
傅斯年垂下眼睛。他知道季半夏心裏邁不過的坎究竟是什麽,但是,他寧可讓她誤會。
薄情狠心的男人,其實更容易讓女人惦記吧?女人永遠不會去愛她同情的男人,她們是最質樸的自然主義者,只愛最強大,最優秀的男人。
哪怕是恨他,也比同情他好。
在心裏默默嘆口氣,傅斯年擡起眼睛:“現在已經晚了,不如先去吃頓飯,下午過去?”
季半夏滞了一下。傅斯年這麽痛快的答應,她竟然有些悵然若失了。
“好。”她甩甩頭,甩掉心裏那點惆悵。很爽快地答應了傅斯年共進午餐的要求。
好聚好散,吃頓散夥飯。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傅斯年一看她決然的臉色,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她和他太像,都是把尊嚴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人。
心底淡淡蔓延上一層憂傷。傅斯年看看窗外,冬天的雨已經淅淅瀝瀝落下來了。
這是預兆嗎?他和她,真的要走到頭了嗎?
二人坐了專用電梯默默下樓。季半夏刻意落後一大截,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和傅斯年一起出來。
傅斯年撐了一柄傘等在廊下的大柱子旁,見季半夏過來,把傘往她頭上一罩:“走吧,都打着傘,誰看得見你?”
季半夏把圍巾拉高,遮住半張臉,這才跟着傅斯年往前走。
拐過寫字樓的街角,傅斯年突然道:“挽着我的胳膊。”
“什麽?”季半夏以為自己聽錯了。
傅斯年沒說話,直接伸出右手,把她的左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來,緊緊握住。
“幹嘛?”季半夏猝不及防被他拉了小手,心虛又惱火地朝四周看。
他們這是去吃散夥飯!又不是去吃情侶套餐!還要牽手!
傅斯年的大手幹燥溫熱,強勢霸道,她的手完全沒有逃脫的可能。
趕在她發火前,傅斯年淡淡道:“在正式離婚之前,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嗎?”
季半夏怔住了。他的語氣很淡,并不煽情,可她卻聽到了深藏不露的悲傷。仿佛五年的歲月盡在這一握,從此山長水闊,再也無緣相見了。
悲從中來。季半夏滿心的倔強,滿心的不服,滿心的憤恨都煙消雲散。
她和他,曾有過多麽好的歲月。就憑這些歲月,他們也應該牽着手走完最後的旅程。
人生若只如初見。
眼淚洶湧而下,季半夏将臉埋在圍巾裏,哭得心碎欲裂。到底是哪裏出了錯,為什麽她和傅斯年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傅斯年沒有轉頭,他默默地牽着她默默前行。
不用看,他也知道她在哭。
刻意繞路的小街行人稀少,背靠着CBD,它卻如此冷清幽寂,只聽見雨點落地的沙沙聲。
鐵栅欄裏有三角梅蓬蓬勃勃地探出頭來,嬌豔的紅色,在冬日的蕭瑟中顯得格外惹眼。
在三角梅的栅欄邊,傅斯年伸手擁過身邊的女孩,低頭認認真真地吻了她。
他從容不迫,仿佛那是最自然的事。而季半夏也沒有反抗。她滿臉淚痕,溫柔乖順,她在他的唇齒間嘗到了苦澀。
心碎難言。
好吧
好吧
不知道吻了多久,路邊經過的汽車一聲惡作劇般的鳴笛,才驚醒了相擁的二人。
傅斯年手中的傘不知何時已經掉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傘,重新牽起季半夏的手。
二人的頭發、肩頭都已經濕透。只有兩只相握的手,還溫暖幹燥。二人都別開眼睛不敢看對方,在雨霧中緩緩前行。
再拐兩個彎,小街越發僻靜。古老的紅磚牆,滿地的枯葉,還有綿綿不斷的細雨,讓世界都寂寥冷清起來。
這家飯館以前傅斯年帶她來過。那時他們正濃情蜜意,哪裏知道日後會有這樣的凄風苦雨?
服務生很殷勤地帶他們分頭更衣,又送來幹爽的毛巾和吹風機,等季半夏和傅斯年把自己收拾利索,一壺清淡的龍井和幾碟蘇式點心已經在桌上擺好了。
小小雅間對着一片小小的園林,牆上一只挂鐘,已經1點半了。聽說民政局是5點下班……
季半夏的眼神落回點心,一個溫柔缱绻的吻,一路交握的兩只手,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個圓滿了句號了吧。
無論有什麽隐情,有什麽苦衷,她都不想再去追究了。這段感情,讓她心力交瘁。
季半夏拿過菜單很快就點好了菜。傅斯年微微詫異地一挑眉。幾年前點過的菜,她竟然全都記得。
服務員離開,室內又恢複了一片寂靜。
經過這個突如其來卻又無比自然的吻,兩個人都有點不自在。那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起點——面對喜歡的人,連微笑都變得緊張了,都變得不自然了。
幸好菜很快就上來了。季半夏沒什麽胃口,略吃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
傅斯年也吃的很少。他心事重重,回避着季半夏的眼神。
“我們走吧。現在去民政局,應該還來得及。”季半夏站起身,拿起外套。
傅斯年也站起身,他沒有回應季半夏的話,跟在她身後就往前走。
“嗳,你的大衣。”季半夏一眼瞟見他身後衣鈎上的大衣,趕緊提醒他。
“哦。”傅斯年這才回過神來似的,伸手把大衣拿下來穿在身上。
季半夏看看大衣,走過去摸了摸,驚訝道:“你剛才沒用吹風把大衣吹幹?”
“嗯。忘了。”
季半夏無語了:“那你剛才在男更衣室裏磨蹭半天是在幹嘛?難道是在發呆?”
“是啊。”
傅斯年的語氣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季半夏徹底愣住。
“給我吧。”她把手伸給他,等他脫掉大衣。
“做什麽?”傅斯年隐約猜到了她要做什麽。
季半夏瞪着他:“幫你吹幹。”
心裏暖暖一陣甜意,傅斯年眼角帶風,瞟了季半夏一眼。
季半夏紅着臉朝他翻個白眼:“我是怕你突然着涼生病,離婚的事又要往後拖了。”
“好吧。”傅斯年也不争辯。趁着季半夏過去找吹風吹大衣,很迅速地打了個電話。
大衣吹幹了,季半夏把衣服扔給傅斯年:“快點,我們打車過去,不然來不及了。”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下雨天堵車堵得很厲害,好容易看到民政局的大門,季半夏擡腕看看手表,終于松了一口氣,四點十五,總算趕過來了,現在過去辦手續還來得及!
車剛停穩,她拉着傅斯年的胳膊就往外跑。
“慢點。”傅斯年忙着給她撐傘,穿着大衣的她,看上去還是那麽單薄,豆豆走後,她瘦了十幾斤,一直沒胖回來。傅斯年把她的手攥得更緊,整個傘都傾斜到她那一側。
天橋快走了一半,季半夏才意識自己和傅斯年的手還緊緊握在一起。她暗暗臉紅,趕緊把手掙開。這叫什麽事啊,還手拉着手過來離婚了。簡直搞笑。
身邊有人經過,撞了一下他們的傘,季半夏一擡頭,發現傅斯年大半個身子都在雨裏。
她用手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不可否認,傅斯年是個有風度的男人,無論站在他身邊的女人是誰,下雨天他都會把傘都傾斜到對方頭上。
只可惜,他對她,對婚姻已經厭倦了。他現在的眷念不舍,說到底只是不甘心罷了。不甘心被她甩,不甘心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季半夏懂的。經過豆豆的事,她覺得自己能夠洞察人心了。
離婚登記處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季半夏走到窗口一看,裏面根本就沒有工作人員。奇怪了,才四點多啊,這麽早下班?
看到旁邊正好有工作人員經過,季半夏趕緊拉住她:“你好,請問一下,離婚登記處現在怎麽沒人?”
“哦,他們下午培訓去了。”
“培訓?”季半夏懵了,她這運氣也太差了吧?
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對,上級部門突然通知全員培訓。”她掃傅斯年一眼:“你們如果辦離婚,明天再來吧。”
暈!這不是折騰人嗎?季半夏沮喪得一屁股坐到旁邊的長椅上。
傅斯年很輕松:“走吧。改天再來。”
季半夏盯着傅斯年,怎麽看怎麽覺得他的笑容是在幸災樂禍。
腦子裏靈光一冒,季半夏懷疑道:“傅斯年,是不是你搞的鬼?剛才那個工作人員說,是上級部門突然通知全員培訓。我記得你認識一個管民政的。”
傅斯年不看她的眼睛,扭頭看着窗外:“雨太大了,我們在旁邊的咖啡館坐一會兒再走吧。”
不敢回答!這厮根本不敢回答!季半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測,她沖到傅斯年跟前,攔住他的去路:“傅斯年!你老實交代!到底是不是你!”
傅斯年從不說謊。他不敢回答,就是有鬼!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就有些走神。她一雙清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從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淺粉的唇潮濕柔嫩,微微張開,在等着他的回答。
她這副模樣,真是迷死人啊。傅斯年突然有些口幹舌燥,他迅速掃了一眼,見四下無人,便低頭壓低聲音道:“季半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很危險?”
他的聲音黯啞含混,帶着一絲欲望的氣息。季半夏瞬間就懂了。她羞憤交加,恨不得伸手狠狠抓一把他的臉,看看他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輸人不輸陣,她知道自己臉紅了,但是她絕對不會示弱的!兩強相逢勇者勝,他臉皮厚,那她就比他更厚!
季半夏挺直背仰起頭,擺出一副傲慢的樣子:“傅斯年,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麽?使用陰謀詭計,拖着不肯離婚,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輪到傅斯年無話可說了。
看着傅斯年眼中未褪的欲望,季半夏得意洋洋地乘勝追擊:“怎麽了,現在慫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傅斯年饒有興趣地反問。
季半夏脫口而出:“不就是想跟我……shangchuang嗎!”
她咬咬牙,說出shangchuang這兩個字。她要狠狠戳穿傅斯年的圖謀!讓他羞愧不堪,讓他無地自容,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多麽的下流!
傅斯年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
他的語氣十分輕松十分愉快,仿佛被季半夏這句惡狠狠的指責極大地取悅了。
!!!季半夏目瞪口呆。她輸了,在比臉皮這方面,她永遠不是傅大師的對手。傅大師是巍峨的高山,她連山腳下的小石子都算不上!
傅斯年笑得如沐春風:“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要臉!”季半夏轉身就走。她認輸,她承認不是傅斯年的對手!
雨果然很大,門口站了一堆人,都在等雨小一點再走。季半夏站在人群裏,十分郁悶。
傘在傅斯年手裏,剛跟他吵過架,她也不好意思去要。這麽大的雨,根本打不到車,沖到對面馬路去坐公交,明天鐵定要感冒。
只能在這裏等了。想到背後還站着一個想跟她上床的男人,她真是芒刺在背。
傅斯年不知何時也走到她身邊,很悠閑地跟她并肩站着看雨。看到他心曠神怡的模樣,季半夏簡直要懷疑,此刻他正在心裏吟誦一首抒情詩。
傅斯年實在太出色,身高容貌氣質,站在人群裏都顯得鶴立雞群,很快,人們都紛紛朝他和季半夏看過來,有人甚至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了。
正在季半夏被人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傅斯年撐開了傘:“走,去旁邊的咖啡館。”
實在不想被人圍觀,季半夏別別扭扭地跟在傅斯年傘下,疾走進了旁邊一家小咖啡館。
咖啡館也人滿為患,都是等雨的人,根本看不到空座。
見有人進來,服務生很客氣地微笑:“對不起,已經沒有空座了。”
真倒黴!季半夏已經做好了冒雨沖回民政局的準備,就聽見傅斯年淡淡對服務生道:“今天所有沒出售的咖啡我十倍價格買下來。麻煩你幫我們找個座位。”
服務生愣了愣,說了句“請您等一下”,就小跑着沖去請示店長了。
傅大總裁又開始玩金錢外交了,季半夏半是不屑半是好奇,袖手旁觀,等着看結果。
沒幾分鐘,店員笑着過來了,殷勤地帶他們上樓:“樓上有一間休息室,是我們內部員工專用的。請二位上去坐吧。”
金錢果然是萬能的啊。季半夏朝傅斯年投去一個複雜的眼神,換回後者微微一笑。
一抹暖意
一抹暖意
咖啡館的休息室并不大,一張矮桌子,周圍錯落有致的擺着幾只沙發。沙發十分寬大,看上去還比較舒服。
季半夏脫掉大衣,找了靠窗的沙發坐下。沙發柔軟溫暖,讓她酸痛的肌肉放松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小月子沒坐好,現在她身體大不如以前,尤其是腰,一到下雨變天就又酸又痛。
随便點了杯咖啡和一個小蛋糕,季半夏就窩在沙發裏發呆,看都懶得看傅斯年一眼。
傅斯年也不以為意,點了一杯藍山之後,很淡定地翻閱起桌邊的雜志來。
不一會兒,服務生就麻利地端來了他們要的咖啡和甜點,賠笑解釋道:“現在店裏客人多,我們人手比較緊張,二位一會兒如果還有什麽需求,可能需要麻煩你們下樓去叫一下我們。”
“好。你們不用再上來了。”傅斯年淡淡回了一句。
服務生瞟季半夏一眼,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笑道:“好的。二位慢用。”
服務生很體貼的帶上門離開了,季半夏盯着咖啡心裏頗為不爽。服務生剛才那一眼是什麽意思?搞的好像她和傅斯年要在這裏幹點什麽似的!
都怪對面的臭男人,說什麽“你們不用再上來了”。能不讓人誤會嗎?
季半夏沒好臉色,咖啡略沾沾唇就放下了,扭頭看着窗外的景色。
外面的雨越發大了,路上已經開始堵車,寒風卷着落葉撲到了她的窗玻璃上,倒讓室內的溫暖顯得格外惬意。
“看什麽?”傅斯年穿着淺灰的羊絨薄衫,深藍的襯衣領子露出一半,越發襯得他五官立體,面容俊朗。
“看什麽時候雨能停下,我能趕快離開這裏,不用再跟你聊天。”季半夏別開眼睛,不想看他的臉。
眼神不經意掠過他的胳膊,他挽起的衣袖下,麥色的手臂健康光潔,透着雄性特有的力量。季半夏又別開眼睛。
這個男人是妖孽。表面冷靜克制,厚顏起來天下無敵。
“和我這麽英俊的男人對坐品茗,難道不是人生樂事?”傅斯年很放松。能有一整天都和季半夏在一起,這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閑暇時光。
“品茗?”季半夏看看桌上的兩杯咖啡:“傅斯年,你知不知道茗是什麽東西?”
傅斯年端起咖啡優雅地輕啜一口:“不要這麽拘泥于字眼。你要動用智商,認真揣摩裏面的意境。”
!!!季半夏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冷笑:“某些人還好意思讓別人動用智商,說的好像自己智商多高似的。”
傅斯年很驚訝地反問:“難道不高?”他問得一本正經,好像完全沒聽出來她是在諷刺。
季半夏高冷地翻個白眼:“哪裏高了?”
“哪裏不高了?”傅斯年好整以暇,笑眯眯地逗她。
季半夏突然反應過來,把頭朝旁邊一扭:“無聊!幼稚!跟你說話拉低我的智商!”
“說得好像你有智商似的。”傅斯年接過她的話頭,還盜用了她的句式。
季半夏翻臉了,她擡手指着傅斯年威脅他:“你別再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