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13)
了。聽見你說話就煩。”
“哈哈……”傅斯年繃不住笑出了聲:“現在我們知道到底是誰無聊,誰幼稚了!”
“你再說!”季半夏抓起沙發上的靠墊就朝傅斯年扔過去。傅斯年手裏還端着咖啡,躲避不及,半杯咖啡全潑到毛衫上了。
他放下杯子,笑眯眯朝季半夏逼近:“好,智商的問題先放到一邊,現在我們來讨論一下賠償的問題。”
傅斯年有潔癖,潑一身咖啡這種事,對他來說是無法容忍的。季半夏看着淺灰羊絨上的咖啡漬,本來心裏還有點愧疚,聽他這麽一說,愧疚頓時煙消雲散。
她斜睨着他,臉上都是不屑:“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說欠債肉償嘛。不過呢,傅先生似乎忘了,我們已經協議離婚了。”
以前她和傅斯年感情好的時候,經常玩欠債肉償的游戲。所以傅斯年一說賠償,她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了。
她還真是服了男人的大腦構造,在他們眼裏,離婚不離婚,跟shangchuang似乎沒什麽關系。
“哦?我有說要肉償嗎?”傅斯年幾乎是貼着她停住腳步,他眼神熾烈地上下掃視着她,季半夏恨不得拿個靠墊遮住自己的身體——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沒穿衣服一樣!
“你想幹嘛?”季半夏色厲內荏地一步步後退,然而退無可退,她已經貼到牆壁了。
傅斯年邪惡一笑,勾下頭,猛的将她一拉……
“啊!”季半夏低聲驚叫,她已經閉上眼睛了,然而想象中的強吻并沒有落下來,傅斯年似乎在拉扯她的衣襟。
禽獸啊!他不會想在這裏……吧!季半夏憤怒又羞恥地睜開眼,眼前的一幕把她雷得外焦裏嫩:傅斯年正拉着她的衣服去擦他的咖啡漬!
真是哭笑不得!季半夏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複雜的心情!
她奮力從傅斯年手裏奪自己的衣服:“走開!”
咖啡早就滲進毛衫裏了,哪裏擦得掉?傅斯年就是故意逗季半夏罷了,見她急眼,笑嘻嘻松開手。
季半夏黑白條紋的寬松打底衫,下擺已經被傅斯年扯變形了。她看看皺巴巴的衣服,正準備狠狠挖苦傅斯年幾句,結果一擡頭,正好對上他滿含笑意的雙眸。那雙眸子裏,有孩童惡作劇後的得意和調皮。
季半夏的臉再也板不住了,臉上的肌肉一點點放松,一點點變柔和,嘴角翹起來了,眼睛彎起來了,最後,她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
太幼稚了!太搞笑了!太弱智了!她和傅斯年,怎麽就能做出這麽可笑的事呢!腦殘兒童歡樂多。她被傅斯年的腦殘傳染了!
季半夏笑得前仰後合,傅斯年看着她,笑容也從臉頰直達心底。和她在一起,人就會變得孩子氣,就會控制不住的說傻話,做傻事。
笑聲飄出窗外,風聲雨聲,都被這笑聲染上了一抹暖意。
投懷送抱
投懷送抱
手機鈴聲打斷了二人的笑聲,季半夏走過去拿起手機,原來是劉郴打過來的電話。
“半夏,在哪兒呢?離婚的事搞定了吧?我們去慶祝一下?”劉郴的聲音帶着幾分雀躍。
季半夏看看身邊的男人,突然覺得有點難以啓齒:“還……還沒。今天……”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郴打斷了:“怎麽又沒離成?傅斯年是不是又放你鴿子了?”
“……”季半夏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傅斯年沒有放她的鴿子,他放了民政局的假。
“算了算了,先不說這個了。你在哪兒?在家還是在外面?我來接你,咱們一起吃飯去去晦氣。”
“我在民政局旁邊的咖啡館。你過來吧。”季半夏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傅斯年,見他悠閑“品茗”的動作暫停了一下,心中暗暗一爽。
不要臉是吧?拖着不離婚是吧?那就別怪人家刺激你哦!
季半夏放下電話,哼着小曲開始刷手機。
雨還是很大,不過沒關系哦,一會兒有人來接她!
“劉郴的電話?”傅斯年開口了,聲音很冷。
季半夏才不管他的聲音是冷是熱,她笑靥如花地看着他,眨眨眼:“是呀!你一會兒要不要搭我們的順風車?”
“你們?”傅斯年眉梢都變冷了。
“對呀!我們。”季半夏笑容明媚:“恢複單身真好,又可以盡情地戀愛了。對吧,傅總?”
傅斯年一雙眼睛逼視着她:“季半夏,你不要忘了,我們還沒領離婚證。在法律上,你還是我的妻子!”
淡定的傅總,終于開始氣急敗壞了。季半夏心情愉快極了。
“可是已經協議離婚了嘛!協議書你不會弄丢了吧?”她天真無邪的睜大眼睛看着他,欣賞着他的氣急敗壞。
“……”傅斯年啞口無言。
他是準備放手的,他是準備給她一個公平的,他是準備平靜地接受她再嫁他人、生兒育女的事實的。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他沒想到僅僅只是劉郴的追求,就會讓他妒忌成這個樣子。
他運籌帷幄,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可這個女人,這段感情,卻讓他束手無策。
不知道為什麽,傅斯年無話可說,季半夏心裏反而怒氣翻湧。他分明後悔了,分明不願意看到她和其他男人走近,為什麽他不開口挽留?為什麽他不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他不想離婚了!他想繼續和她在一起?為什麽?
在一起就會厭倦,離得遠一點,他就會想念?是這個意思嗎?
剛才相對大笑帶來的那點溫暖又重新冷了下去。季半夏說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憤怒多一點,還是失望多一點。
遠遠看見劉郴的車狂飙到街口,她拎起包匆匆就往外沖。看都沒看傅斯年一眼。
她橫沖直撞地跑下長長的樓梯,撞開咖啡館門口等雨的人群,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劉郴的車跑過去。
劉郴剛停好車,見季半夏外套也沒穿,傘也沒撐地一路狂奔,他趕緊撐了傘下車來接她。
傘剛撐開,他來沒來得及說話,季半夏已經炮彈般撞進他的懷裏:“劉郴,帶我走!帶我離開這裏!”
她在哭,她渾身顫抖,哭得像一個委屈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媽媽。
劉郴心疼不已:“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別哭了別哭了,我們走。”
女孩單薄的肩頭已經被雨淋濕,腰肢纖細得仿佛一折即斷。劉郴憐惜地摸摸她的臉,擁着她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扶她坐進車裏。
車疾馳而去,二樓的咖啡館窗口,傅斯年站在窗前,面色陰郁。他的手用力撐在窗玻璃上,五指張開似乎想要拉住什麽。他的整只手掌,蒼白得沒有任何血色。
劉郴直接将季半夏帶回了自己家。不是他趁人之危,她沒穿外套,整個人又被淋濕,如果不趕緊洗個熱水澡換身幹爽的衣服,以她現在瘦弱的樣子,肯定會生病的。
季半夏渾渾噩噩,似乎沒意識到是在劉郴家裏。
她已經停止了哭泣,乖乖地聽劉郴的話去洗澡,又換了一身衣服。
見她走出來,劉郴遞上一杯熱檸檬水:“來,喝點熱水。”
季半夏默默地将一杯水喝得一滴不剩。
劉郴努力地笑:“你怎麽突然轉了性子?又是對我投懷送抱,又變得這麽乖?”
“有嗎?”季半夏回答他了,但很明顯只是敷衍。
劉郴嘆了口氣:“半夏,你怎麽不問問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誰的?”
季半夏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白色上衣,黑色褲子,簡潔利落得近乎刻板的風格:“是誰的?”
劉郴雖然一直沒正牌女朋友,但交往的女孩并不少,誰知道是哪一任的?
劉郴很挫敗地撓撓頭:“我妹妹的。新的。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穿過的。”
“哦。”季半夏低下頭,興致缺缺地盯着手裏的空杯子。
劉郴這才看到衣服上的吊牌都沒剪,又過去找了剪子過來:“半夏,你剛才怎麽了?怎麽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打不死的季半夏,沒了半條命。
季半夏搖搖頭,轉移了話題,沒話找話:“你妹妹的衣服怎麽會在你家裏?”
劉郴搖搖頭:“她跟家裏鬧翻了,讓我把她的東西都搬過來,過兩天她就要拎着行李遠走高飛了。”
季半夏不可思議地看着他:“那你不勸她回家,還真把她的東西搬過來了?”
“有什麽好勸的。她要作死,就讓她作去。反正老爺子寵她,萬事有老爺子給她擦屁股。”劉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季半夏還是第一次聽劉郴說起家裏的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點點頭:“哦。”
“明天我陪你去華臣找傅斯年。”劉郴突然道。
季半夏一愣:“幹嘛?”
“他不是拖着不離婚嗎?我去找他理論!”
“有什麽好理論的?他拖着又怎麽樣,反正只是一個形式。離婚協議雙方都已經簽字了。”季半夏冷冷道:“我愛跟誰談戀愛也好,結婚也好,他都管不着。”
劉郴喜笑顏開:“說的也是。那咱們倆談戀愛吧!”
季半夏看着劉郴,突然很好奇,剛才在咖啡館外看到他的時候,自己怎麽會有那種受委屈的妹妹見到了哥哥的感覺。
她懷疑,劉郴口口聲聲要追她,其實只是他自己的錯覺。他根本沒發現,他對她的感情,早已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友情或者親情。
他看她的眼神,親密而溫和,有喜歡,有欣賞,但是沒有男人對女人的欲望,傅斯年那種chi裸裸,熱辣辣的眼神,她從來沒在劉郴臉上見過。
“談你個頭!”季半夏一掌拍開劉郴,繼續發呆。
季半夏恢複了粗魯野蠻,劉郴終于放心了。他抓起手機把臉湊到季半夏臉旁邊,打開攝像頭:“來,笑一個。”
手機屏幕上出現了兩張挨在一起的臉,一張笑嘻嘻,一張苦兮兮。
“來嘛,笑一個嘛!”劉郴調整着角度。
季半夏很配合地猛地咧嘴,做了一個窮兇極惡的鬼臉。咔擦一聲,劉郴按下了拍照鍵。
已經快到晚飯時間,季半夏不想出去,于是劉郴在網上點了份外賣。外賣遲遲沒有送到,二人百無聊賴地大眼瞪小眼。
劉郴玩了會兒手機,忽然擡頭看着季半夏:“半夏,我把照片發給傅斯年怎麽樣?”
“什麽照片?”
“就是剛才咱倆的親熱照呀!”劉郴臉上是一貫的放蕩不羁:“我發給他,刺激刺激他怎麽樣?”
咖啡館外,季半夏為什麽失态到對他投懷送抱,為什麽一路都在流淚,雖然她不說,劉郴也能猜到和誰有關。
他現在是真的恨傅斯年,恨到了骨頭縫裏。
捅他一刀是一刀,捅不死他也讓他疼一疼。本着這樣的思路,劉郴決定開始報複行動。
現在只盼季半夏別攔着了。
還好,季半夏對他的話仍然興趣缺缺:“随便。”
愛咋的咋的吧。讓傅斯年難受,她樂見其成——如果,她和劉郴的合影真的能讓他難受的話。
他人皆地獄
他人皆地獄
劉郴剛把照片發過去,外賣就送到了。大大小小的餐盒七八個菜,全是季半夏愛吃的。
“太浪費了,這麽多怎麽吃得完?”季半夏埋怨道。
“我要寵着你,寵到別人對你再好你都沒感覺。”劉郴笑着給她布菜:“半夏,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
季半夏喝一口湯:“當然是喜歡我品行端正,溫柔善良咯。”
劉郴敲一下她的頭:“其實不是诶,你驕橫跋扈,蠻不講理的時候,我更喜歡你。”
“你變态。”季半夏幹脆利落地對劉郴下了評語,接着喝湯。
耳朵不由自主的豎起來,注意着劉郴和自己的手機。
可是沒有,沒有任何提示音,沒有電話,也沒有微信。對那張照片,傅斯年沒有任何反應。
“半夏,你知道從前你是什麽樣子嗎?”劉郴還在繼續這個話題。
季半夏奇怪了:“今晚是解剖季半夏之夜嗎?”
劉郴被她逗笑了“哈哈,別說的這麽恐怖嘛。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嘛。”
“好。說吧。”季半夏點點頭,總不能不讓人說話吧。
“以前的你,像是一根繃得緊緊的弦。你走路的時候,背總是挺得直直的,你渾身都是防禦的,警惕的。看着你的樣子,我都覺得很辛苦。”
“是嗎?”季半夏垂下眼睛。她能不繃得緊緊的嗎?她要養家,要照顧連翹、洛洛。睡裏夢裏,她都是焦慮的。
“後來你慢慢柔和了,放松了。你刁蠻了任性了,敢表達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了。”劉郴看着她的眼睛:“現在的你,才是最真實的。”
季半夏笑笑:“那是因為我們認識久了,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不是的。”劉郴搖搖頭:“是傅斯年寵着你,把你寵成這樣的。他給了你自信,給了你尊嚴。這個世界,說到底還是現實的,功利的,傅斯年有錢,有地位,他的女人,所有人都會高看一眼。半夏,我沒傅斯年那麽有錢,也沒有他那麽大的能量。但是我可以保證,我給你的愛與尊重,只會比他更多。我絕不會對你始亂終棄,絕不會三心二意,絕不會像耍弄小動物一樣耍弄你!”
劉郴平複了一下心情:“半夏,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很了解。現在,我只想問一句:給你時間,你可以接受我嗎?”
季半夏這才明白,劉郴跟她說這麽多,就是為了引出最後這句表白。可是,剛才那些話多刺耳啊!
始亂終棄,三心二意,耍弄……這些詞,聽上去讓她如此難受。
是不是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所以,劉郴對傅斯年的了解,比她要深?
傅斯年的态度中,那些她想不明白的動搖和轉變,其實劉郴看得最清楚嗎?
季半夏沒有說話,劉郴以為她是在猶豫,趕緊道:“我不逼你現在變态,你認真的想一想再回答我,好嗎?”
季半夏心亂如麻,機械回道:“好。”
後面的飯菜已經食之無味,雖然劉郴盡力說笑,但氣氛始終有些冷。劉郴在心裏暗暗嘆氣,如果能把傅斯年從季半夏心裏抹掉,他願意拿十年壽命去換!
那個傲慢冷漠的男人,整天一副裝B樣,真是越看越讨厭。
吃完飯,劉郴提出要送季半夏回家,被季半夏拒絕了:“不用了,現在雨已經停了,我坐地鐵回去也很方便的。”
劉郴拗不過她,只好拿了一件自己的厚外套過來:“穿上吧。現在只有這個了。我姐姐沒拿厚衣服過來。你先穿我的吧。”
“嗯。那謝謝啦。回頭我再還給你。”季半夏也不矯情,接過外套穿上,背上了包包。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地鐵口邊,季半夏看着劉郴的車離開,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決定走兩站再坐地鐵。
雨後的人行道上行人并不多,季半夏慢慢走着,努力想要理清腦子裏亂成一團的念頭。
今天在咖啡館,她是給過傅斯年機會的。如果他求複合,她想她會答應的。畢竟,當他們相視大笑的時候,那種渾然天成的默契和發自肺腑的開心,是她和別人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體驗到的。
可是傅斯年并沒有回應她。他那麽聰明的人,怎麽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只是不願意而已。
不想和好,又糾纏她,拼命在她身邊刷存在感——劉郴果然說的很對,這種态度,就是耍弄小動物的态度。
心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季半夏裹着劉郴的厚外套,直接打了個車回去。
下了車,季半夏正準備朝大樓的門廳走,眼角的餘光掃見樓下站着一個男人,似乎在等人的樣子。
季半夏眯起眼,在看清楚那個男人是誰之後,她不禁冷笑了一下。
聽見她的腳步聲,男人轉過身來。
清冷的路燈光照着他的臉,他一雙眼完全隐藏在眉毛的陰影裏,季半夏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察覺到傅斯年在看她身上的外套。屬于劉郴的,男人的外套。
季半夏假裝沒看到他,低頭往前走。
“劉郴怎麽沒送你回家?”
她沒想到,傅斯年第一句話竟是問這個。
“和你有關系嗎?”季半夏冷冷道。加快腳步往前走。
傅斯年避開她充滿挑釁性的問題,轉移了話題:“你的大衣在我車上,我給你拿過來。”
傅斯年永遠都這樣。從來不會跟她硬碰硬,他這種老狐貍擅長回避鋒芒耐心等待,在她不小心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哦,大衣。她忘在咖啡館的大衣。所以傅斯年是來給她送大衣的嗎?
那為什麽不直接給她打電話,而是守在她家樓下,活像在等着抓奸?
說到底,不過是想看看她到底幾點回來,想看看她到底會不會在劉郴家過夜罷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認識這麽多年,他壓根就不了解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季半夏自嘲地搖搖頭,也很正常,他不了解她,她不也不了解他嗎?她還以為能和他白頭偕老呢!還以為将來能和他一起含饴弄孫呢!
果然他人皆地獄啊。人和人之間,根本不可能徹底了解。
你又不是不懂
你又不是不懂
季半夏站在原地,等傅斯年把大衣拿過來。
遠遠走過來一人一狗,季半夏趕緊往旁邊的花圃邊讓了讓。這個女鄰居她有印象,經常晚上遛狗,人挺兇的,養的一條大狗又高又壯,還經常不栓狗鏈。她有一次坐電梯碰到,那狗差點撲到她身上去了,把她吓了個半死。
果然,大狗又沒栓狗鏈。季半夏想再躲遠點,但是看到傅斯年已經拿到大衣往這邊走了,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好硬着頭皮不動。
大狗一陣風似地跑過來,女鄰居在後面一疊聲地喊:“小寶,你慢點,我都快跟不上了。”
狗停住腳步朝後面看看,突然朝季半夏走過來。
“啊!”季半夏吓得尖叫起來。再也顧不得露怯不露怯,趕緊朝傅斯年那邊逃跑。
可是萬萬沒想到,她的尖叫刺激到了大狗,大狗汪汪叫了兩聲,朝她沖過來了!
季半夏魂飛魄散,腿軟得跑都跑不動了,站在原地不停的驚叫。
“別怕別怕,我們家大寶不咬人!”女鄰居的話還沒說完,大狗已經張開嘴,猛地咬住了季半夏的小腿!
“啊!”鑽心的疼痛透過仔褲傳了過來,季半夏又驚又怕,眼淚都出來了。
就在大狗咬上她小腿的同時,一道黑影撲了過來,重重一腳,一下子把狗踹開三丈遠!
“半夏!你怎麽樣了?咬到沒?”傅斯年的聲音都變了調,他蹲下了身子,焦急地查看季半夏的小腿。
“好痛……”季半夏看着大狗被那女鄰居跑過來勒住,心裏還是怕的要死。那狗挨了一腳,還在掙紮,想沖過來繼續作惡。
傅斯年的手探進她的褲管,摸到了溫熱粘稠的獻血。他猛的站直身子:“我們先去醫院打針。”
狗被主人控制住,還發出嗚嗚的聲音,不知道是委屈還是不服。女鄰居狠狠剜了傅斯年一眼:“大寶別哭了,誰叫你淘氣去惹人家的?踢你一腳你也得忍着不是?”
季半夏聽了差點沒氣個半死,她是被狗咬了啊!這女人竟然說什麽惹人家!還陰陽怪氣的!
女人的話剛落音,傅斯年開口問季半夏道:“她住這棟樓的?”
“嗯。”季半夏點點頭。
“幾樓幾號?”
“額?我也不知道……”
傅斯年還沒說什麽呢,女人炸了,牽着狗就沖過來:“怎麽着?還要找人上門找茬不成?我家大寶咬了你老婆一口,你也踹了它一腳,你一個大男人,還要跟狗計較?”
季半夏驚得目瞪口呆,這是哪裏來的潑婦!自己養大狗不栓狗鏈,她還有理了?
女人嗓門大,氣焰更是嚣張,一臉橫肉都在顫動。
傅斯年看都沒看女人一眼。他扶着季半夏往車上走:“我當然不會上門找茬。你和你的狗還沒這個資格。”
女人被傅斯年輕蔑的态度徹底激怒了:“那你打聽我住哪兒做啥?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啊?不就是咬了你老婆一口嗎?我還說是她先亂叫,吓到了我的大寶呢!告訴你,老娘就住1507,有本事找人來砍我!市長都要給我兒子幾分面子,老娘還怕了你了?”
季半夏恍然大悟,難怪這女人這麽嚣張,敢違反規定在市區養大型犬,還敢不栓狗鏈到處溜達,人家有背景有靠山啊!
“怕不怕,明天就知道了。”傅斯年的語氣仍然淡淡的沒什麽怒氣,但季半夏知道,這個女人要倒黴了。
傅斯年一旦較真了,說他心狠手辣也不為過。
女人還在後面罵罵咧咧,傅斯年急着去醫院,也懶得再理她,扶着季半夏就往前走。
一條腿走得太慢,傅斯年彎腰打橫把季半夏抱了起來。
“不用,我自己會走!”季半夏推他。
傅斯年的霸道強勢此刻暴露無遺,他冷着臉:“再亂動我就把你扔過去喂狗!”
傅斯年很少用這麽兇的态度跟她說話,季半夏愣了愣,嘴唇一癟,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本來就被那只狗吓的半死,腿上又痛的要命,傅斯年竟然還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求他送她去醫院了嗎?她求他抱她了嗎?真是不可理喻!真是神經病!
見季半夏氣得鼻子一哽一哽的,傅斯年嘆了口氣,無奈地放柔了聲音:“這種時候了,你還逞什麽強?狂犬病疫苗,打得越及時越好。這個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灼熱的掌溫
灼熱的掌溫
季半夏賭氣不理他,但也不掙紮了。傅斯年嘆口氣,抱着她上了車。将季半夏放在後座,傅斯年拿出小藥箱,找出消毒藥水和繃帶:“把褲子脫了。”
“啊?”季半夏瞪着他,不過随即就明白了他是要為她的腿包紮。她穿着緊身的褲子,傷口在小腿靠近膝蓋的地方,不脫褲子,似乎确實不好處理……
可是……已經很久沒有在傅斯年面前袒露過身體,這樣的情形,實在太難堪了……
傅斯年沒有半點旖旎心思,見季半夏忸怩,無奈道:“動作快一點。包紮完還要去疾控中心。”
別無選擇,腿上的血已經浸透褲管了,季半夏只好抖抖索索地開始脫褲子。傅斯年就坐她旁邊,拉開仔褲拉鏈的時候,季半夏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氣溫驟然升高,本來沒有任何旖旎心思的傅總,額角也有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他沒想到會這麽尴尬,荷爾蒙的壓力陡然升高。有些不自然的別過臉,傅斯年假裝低頭整理手裏的繃帶。
可是繃帶有什麽好整理的,不過一卷布,他折騰來折騰去,也不過是把它折騰得更淩亂了。
車內空間小,季半夏被狗咬的那條腿又使不上勁,她想把褲子脫到膝蓋以下,實在太費勁了。
傅斯年放棄了繃帶,過來幫她。季半夏羞憤欲死,在前夫車裏脫褲子,這叫什麽事啊!而且還得讓前夫幫忙脫!
氣氛尴尬得要命,傅斯年清清幹啞的嗓子想找點話題,可是也沒什麽好說的。只覺得手掌熱得快要燒起來了。
季半夏怕冷,仔褲下還穿了加絨的打底褲,脫起來特別麻煩。褲子好不容易被脫了下來,她兩條白嫩修長的大腿頓時暴露在空氣中,也暴露在傅斯年的眼中。
季半夏害羞地拉扯着外套下擺,想遮住她外露的春光。傅斯年瞟見劉郴的外套覆蓋在季半夏光裸的大腿上,眉頭一皺,一把把外套扯掉。
“你……幹嘛?”季半夏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傅斯年該不是獸性大發了吧?他的性子她知道,絕對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食草男。
傅斯年脫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大腿上。打開窗戶,把劉郴的外套扔了出去!
這厮竟然把劉郴的外套就這麽扔掉了?!季半夏被他一氣呵成的動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等他關了車窗,她才反應過來。
“你扔我的衣服幹嗎!你有病啊!快給我撿回來!”季半夏非常郁悶。衣服她還要還給劉郴的,傅斯年就這麽扔了,她還得去買新的。劉郴的衣服也都不便宜啊!她要出血本了!
“讓劉郴找我賠。”傅斯年冷冷道。
季半夏更氣了:“知道是劉郴的衣服你還扔!”
“知道是劉郴的衣服我才扔。”
季半夏氣瘋了:“你是存心跟我作對是不是?”她現在是要靠自己雙手養活自己的苦逼小主管,劉郴一件外套,抵她半個月工資呀!
“不是。”傅斯年不理睬她的怒火,開始給她消毒。
“咝……”消毒水的刺痛讓季半夏倒吸一口冷氣,太疼了!她疼得呲牙咧嘴。
傅斯年的手又快又毒,下手重,但動作出奇地麻利,很快就把季半夏的傷口包紮好了。
“去把衣服給我撿回來!”季半夏不依不饒,傅斯年都懶得搭理她,眼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她半露的大腿:“要不要我幫你穿衣服?”
“不要!”季半夏大吼一聲,自己彎腰用力地穿褲子。
傷口一動就疼,季半夏穿得滿頭大汗,才堪堪穿了半條腿。
她的兩條大白腿在傅斯年眼前晃來晃去,晃得他頭暈眼花,口幹舌燥。他終于忍受不了,伸手幫她穿。
她的右腿動不了,傅斯年只好用手托着她的小腿,将褲子往上套。
季半夏總的來說還是識時務的,雖然正在跟傅斯年吵架,但還是咬咬牙接受了他的幫助。
她總不能光着腿去疾控中心打針吧?
傅斯年的手滑過她大腿內側的肌膚,灼熱的掌溫讓她輕輕顫抖了一下。她咬住嘴唇,不敢看他的臉。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她也不好意思去求證。
尴尬死了!她暗暗下定決心,辦完離婚,再也不和他見面了!
剛才那下,傅斯年不是故意的。但那熟悉的滑膩的觸感,讓他心裏的欲望蠢蠢欲動。季半夏身上的香氣鑽入他的鼻端,絲絲縷縷,蝕骨銷魂。
他加快手上的動作。再這麽下去,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終于幫她穿好衣服,把她整理得整齊清爽,傅斯年才暗暗長舒一口氣。太折磨人了!
在路上的時候,利用等紅燈的空檔,傅斯年已經聯系好醫生了,所以,季半夏一到疾控中心,傅斯年就抱着她進了注射室。
醫生打之前照例問了句有沒有過敏史,季半夏想想,好像還沒對什麽東西過敏過,便搖搖頭。
打完疫苗,醫生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又約了下一針的時間,二人便離開了。
已經是深夜了,季半夏折騰了一天,又累又困,上車後靠在椅背上就有點昏昏欲睡了。
“你睡會兒,到了我叫你。”傅斯年輕聲道。
季半夏點點頭,閉上了眼。不知道是不是打針的緣故,她的小腿肌肉酸痛得厲害,頭也暈乎乎的。
沒多久,季半夏就睡着了,傅斯年聽着她均勻的呼吸聲,放慢了車速。
深夜的街道寬闊空曠,寒風在窗外怒吼,車內小小的空間顯得更外溫暖舒适。
他看着季半夏的睡顏。她微微皺着眉頭,嘴唇微微張開,幹淨的臉頰在昏暗的燈光下細瓷般白淨。
正好有紅燈。傅斯年被蠱惑般探過身去。他的嘴唇離她的嘴唇只有兩厘米了。然而,他最終還是放棄了,他猛的抽身離開,發洩般加速。
亂了,一切全亂了。
他所有的計劃都失效了,所有的行為都失控了。
在感情方面,他其實并沒有什麽經驗,季半夏可以說是他的初戀。在她面前,他的經驗,他的理智,他引以自傲的自制力,統統都成了一個笑話。
甜蜜的美夢
甜蜜的美夢
車開到季半夏家樓下,傅斯年看看熟睡的女人,想叫她,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雨又下起來了,這個冬天,雨水似乎特別多。住宅樓的窗口,已經都黑了,只有幾戶晚睡的人家,燈光還亮着。
他愛的女人就在他身邊,安詳地睡着。車裏,她的氣息氤氲浮動,叫傅斯年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扭頭看着她。她臉側的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半只小巧的耳廓。傅斯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幫她把頭發放好。
手剛整理好她的頭發,還沒觸及到她的臉頰,傅斯年就感覺到了一股灼人的熱力。
他警覺地睜大眼睛。她的臉頰有兩朵酡紅,她的鼻息也有些粗重。
不對勁!季半夏似乎在發燒。
傅斯年伸手到她額頭探了探,果然,她就是在發燒。掌心的肌膚滾燙灼熱,看樣子至少也有38.5°。
又累又困,還燒得迷迷糊糊的季半夏,被傅斯年的手掌驚動了,她無意識地低聲呢喃:“斯年,我冷。”
一聲斯年,讓傅斯年百感交集。他自诩心腸冷硬,此時鼻頭卻微微發酸。
他怎麽能不愛她,哪怕處于生病的半昏迷狀态,她無意識喊出的,也是他的名字。
哪怕他自私冷酷,哪怕他為了自己所謂的男性自尊傷害她,欺騙她,她對他的信任,也從未改變。
這世間,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