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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17)

迫的樣子,心裏更美了。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該多好。如果半夏真的是他的小媳婦兒,肚子裏這個真的是他的孩子,那該多好!

父母和爺爺奶奶之間的關系并不融洽,可現在,他們四個人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起,眼裏臉上,都是笑容。這種溫馨的場景,讓他充滿了幸福感。

“好了,快坐下來吧,別把你媳婦兒累着了。來,咱們商量一下婚禮的事。鄒瓊玉拉了一把傻兒子,讓他挨着季半夏坐下。

季半夏本以為劉郴一回來就會把誤會解釋開,沒想到他只顧着傻笑,壓根一點要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她挨着劉郴坐下,偷偷用胳膊肘拐了劉郴一下。

劉郴自然知道季半夏的意思,臉上的傻笑僵硬了一下。

“說說吧,你們想要個什麽樣的婚禮?”一直沒怎麽說話,滿臉嚴肅的劉爸爸劉作林問道。語氣竟然是寵溺的。

季半夏又暗暗用胳膊肘拐了劉郴一下。

躲不過去了,氣氛再溫馨,那也是假的。劉郴在心裏暗暗嘆氣,擡起頭看着自己爸爸:“爸爸,你們弄錯了,我跟半夏,沒有結婚的打算,我們……”

“你個小崽子,你說什麽?!”老首長暴怒,擡起手指着劉郴的鼻子:“你再說一句不結婚試試?!孩子都有了!還說不結婚!你還要玩到什麽時候?人家姑娘也跟着你沒名沒分的,就這麽把孩子生下來嗎?”

劉郴沒想到爺爺反應這麽大,只能硬着頭皮道:“孩子不是我的,我跟半夏……”

“你!”劉老爺子的拐杖已經伸過來了,一拐杖砸在劉郴小腿上:“難怪不肯帶人家回來!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了!當初盈盈懷了你的孩子,你逼人家去打胎!你這畜生,氣死我了!”

盈盈?打胎?季半夏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原來劉郴還有這麽一段過往。難怪劉家人态度這麽激烈,劉郴以前有前科呀!

黑歷史被親爺爺當着女神的面翻了出來,劉郴的火氣也上來了,大聲道:“我的事不用你們管!半夏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會跟她結婚!”

“小郴!”鄒瓊玉大喊一聲,指着輪椅上的劉奶奶,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所有人都扭頭朝劉奶奶看去。老人家面部抽搐,一雙眼瞪得大大的,喉嚨裏咯噔咯噔,氣快要喘不上來了。

“奶奶!”劉郴跟奶奶感情最好,眼眶一下子紅了,沖過去就去掐她的人中。

“快!快叫救護車!”老爺子也慌了。

警衛員跑過來了,保姆忙着找衣服找毯子,所有人都忙成一團,季半夏手足無措的站着,不知道該做什麽,說什麽。

一群人蜂擁到了醫院,劉郴只來得及跟她說一句“對不起,你先回去吧。”

鄒瓊玉給她叫了出租車,拉着她的手道:“小郴以前是混了點,但這幾年我看他都安分的很,從來沒亂交過女朋友。你們也有孩子了,等奶奶情況穩定下來,咱們就把婚期定了吧。”

“阿姨,其實我和劉郴……”她抓緊最後的機會解釋。

“玉姐,玉姐,首長找您!”保姆小跑過來,打斷了季半夏的話。

“我先過去,你回去好好休息,改天再叫你過來吃飯。”鄒瓊玉匆忙叮囑了一句,就跟保姆一起回病房去了。

看來今天注定解釋不清了。季半夏仰天長嘆。算了,人家家裏已經鬧得雞飛狗跳了,她再去說什麽,也太不近人情了。

改天再解釋吧。

季半夏在外面吃了午飯,就回公司了。她沒想到,迎接她的是一場軒然大波。

倒吸一口冷氣

倒吸一口冷氣

一進辦公室,季半夏就感覺到氣氛有些異常,同事們本來正在叽叽喳喳,見她回來,不約而同地停住話頭,臉上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戲的神情。

搞什麽?一個個神經兮兮的。季半夏在心裏嘀咕。自從爆出她“搞上了老板的朋友”這個大八卦之後,盛景的同事看她的眼光就怪怪的,女同事更是明裏暗裏排擠她。

不過,像今天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以前是沒有的。

很快,季半夏的猜疑得到了證實。女上司的助理楊陽過來了:“半夏姐,mary叫你進去。”

mary就是女上司的名字,女上司是從外企跳過來的,有一個土裏土氣的洋名。

“好的。我馬上過去。”季半夏朝楊陽笑笑,她正好有份預算表要交給mary簽字。

季半夏拿着預算表,跟着助理往女上司辦公室走,路上,見沒人注意,小助理低聲道:“半夏姐,你小心點,早上mary在辦公區發了好大的脾氣。”

這個小助理人平時也被女上司欺壓的很慘。本着同是可憐人的心理,提醒了季半夏一句。

“嗯。謝謝提醒。”季半夏剛來得及說這一句話,二人已經走到了女上司辦公室門口。

“直接進去吧。mary在等你。”小助理推開門,季半夏走了進去。

季半夏一進門就吓了一跳,女上司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雙冰冷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這是抽的什麽風,請了半天假也不至于這樣吧?連同事間的那點虛僞的禮貌都不要了。

“mary,找我有事?”季半夏才不管她的臉是黑是白,若無其事地問道。

她萬萬沒想到,這麽平淡的一句的問話,竟然讓女上司像被針刺了一樣跳了起來,她用力地拍着桌子,低聲吼道:“季半夏!不想幹了就給我滾!你以為公司是你家?說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別以為你在王開源面前有幾分面子,就能在公司橫着走!”

季半夏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女上司的怒火從何而來。她按捺住心中的怒氣,盡量平靜道:“我請假,是因為我的确有事。公司的規章制度,國家頒布的勞動法規,都沒有寫員工不能請假吧?”

女上司更加憤怒了:“請假!你請假了嗎?假條呢?在OA上申請了嗎?我是你的直屬上司,要請假,必須得到我的批準!”

季半夏無語,按公司的流程,請假的确要提前報備,但是一般的臨時請假,這些流程事後再走就行了,只要跟上司申請一下就可以了。

mary抓住這一點不放,完全就是存心找她的碴。

“我給你發短信請假了。之前打過你的電話,但是打不通。”季半夏平靜道:“你可以看看你的手機,到底有沒有我發的短信!”

“不好意思,還真沒有!”mary冷笑:“你入職不到半年,不僅請假成了家常便飯,現在還無故曠工!不想幹就滾!別在我這兒混日子!”

季半夏再好的修養也被激怒了:“不想幹就滾?抱歉,你還沒有叫我滾的權力!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這公司不是你開的!你也不過就是個打工的!”

“你!”mary暴跳如雷:“滾!給我滾出去!我馬上去找王開源!這個公司你別想呆下去了!”

“不用費事了,我不幹了。”季半夏走到mary桌子前,将手裏的預算表扔到她的桌子上:“我辭職。我不伺候了。你自己玩去吧。”

季半夏态度并不激烈,輕描淡寫的,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女上司氣得渾身發抖,眼睜睜地看着季半夏走出辦公室卻無計可施。憤怒之中,她抓出手機,心情激動地點開qq對話框,開始打字。

大吵一架終于辭職,季半夏一點都沒有懊惱或者後悔,她只覺得渾身輕松。

再也不用戰戰兢兢的一邊擔心阿梨一邊加班了,再也不用看mary那張便秘般的臉了。找不到工作又如何?打打零工,給報社寫寫稿,一樣可以養活自己!

天無絕人之路,她好歹也是南T大學的高材生,還能餓死自己不成?

辭了職正好好好養胎,她要把小阿梨養得白白胖胖,幾個月之後,就有一個香甜可愛的小嬰兒!真是想想就開心死了!

辦公區的同事都盯着季半夏看,mary剛才的吼叫她們也隐約聽到了一些。本以為季半夏會垂頭喪氣,可是她們驚訝的發現,季半夏腳步輕松,臉上表情愉悅,簡直像打了勝仗。

“怎麽回事?難道mary敗給她了?”

“這不可能,王總那麽器重mary,即使看他朋友的面子,也不可能完全不顧忌mary的心情。”

大家紛紛在qq群裏八卦。

當然,季半夏是不會知道的。對她們談什麽,用什麽眼神看她,她是完全的無所謂。這個公司整體太low了,員工素質跟華臣和奧丁完全沒得比。

女同事整天就是家長裏短,婆婆孩子化妝品包包,男同事整天就是罵社會罵政府,津津樂道政界秘聞。

除了這些,他們對這個廣闊的世界沒有任何興趣。

季半夏懷着解脫的心情打開電腦,準備寫辭職郵件。qq自動登錄,她看到mary的頭像在跳。

诶喲,怎麽着?還想再吵一架?季半夏随手點開對話框。

一大段對話映入她的眼簾,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別再跟我說什麽要看你朋友的面子,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開除她!讓hr寫郵件,抄送全公司,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是被開除的!平時你沒時間陪我,周末都借口怕老婆懷疑,從來不見面,這些我都忍了!今天這件事,你必須答應我!季半夏不走,咱倆就一刀兩斷!以後夜裏寂寞了,別來敲我家的門!你愛找誰找誰去!”

季半夏看了整整三遍,終于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mary這條消息是要發給王開源的!結果發錯了,發給了她!mary和王開源有一腿!

發送失敗

發送失敗

季半夏盯着這條消息,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釋。

難怪這個mary在公司這麽嚣張跋扈!原來是上面有人。

不過,畢竟是一樁醜聞,季半夏想了想,把對話框關了,只當從來都沒看到過。反正她已經準備離職了。女上司和王開源有一腿沒一腿,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只是,不知道女上司發現消息發錯後,會不會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季半夏寫了辭職郵件,發給mary,抄送給hr,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這種小公司,辦離職手續一向是很快的。而且她手頭的活,都是繁瑣淩亂但一點都不重要的,半天就交接完了。

郵件剛發,楊陽又過來叫她了:“半夏姐,mary喊你去辦公室。”

季半夏放下手中的事,跟着楊陽往總監辦公室走。大概是mary發現消息發錯了,準備找她解釋或者求她遮掩吧?

她真佩服這位上司,竟然有勇氣找她當面解釋。一般人,肯定就qq上說一下算了。

進了總監辦公室,季半夏發現mary根本不是來找她解釋錯發qq消息的事。人家一臉冷笑,陰陽怪氣地對她說:“季半夏,你的辭職郵件我看到了。不過我想這點是你弄錯了,是公司開除你在先,你提了辭職,改變不了你被開除的性質!”

什麽?季半夏驚訝地瞪大了眼。mary竟然要将她趕盡殺絕?她都要走了,還想用這個拿捏她?主動辭職和被公司開除,這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将來她再找工作,hr做入職調查,這就是她的污點!

“你!你太卑鄙了!”季半夏氣得口不擇言,這個女人的臉皮真是厚到外太空去了,明明有小辮子捏在別人手裏,她還能無恥得這麽理直氣壯!

“卑鄙?”mary很高興自己能扳回一城,看到季半夏憤怒的模樣,她十分得意:“是你自己錯在先,我只是秉公辦事!”

“你怎麽有臉說自己是秉公辦事?我要是你,我就一頭撞死在牆上,免得丢人現眼!”季半夏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動怒不要動怒,可她還是氣得要命。

女上司徹底被季半夏的氣勢震到了,嚴格地說,是意外得說不出話來了。

在盛景,還從來沒人敢這樣當面扇她的臉!

想也不想,mary抄起手邊的文件夾,狠狠朝季半夏砸去:“住口!你給我住口!”

季半夏沒想到mary竟然潑辣成這樣,竟然動起手來了。害怕自己被砸到,她趕緊往旁邊一閃。後面不遠處就是茶幾和沙發,她的腳踝一下子撞到茶幾上,火辣辣地疼。

“滾!給我滾~!”mary還在大吼,季半夏已經無心戀戰,這個女人情緒已經完全失控,她一個孕婦,犯不着陪她發瘋。

季半夏摔門而出。回到座位上,肚子竟然一跳一跳地疼起來。

完了完了,不會是動了胎氣吧?季半夏又後悔又害怕,趕快平心靜氣,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還好,等她放松下來,安靜地坐了幾分鐘之後,腹痛的感覺就消失了。

“對不起對不起,阿梨,媽媽對不起你。”季半夏摸着肚子拼命道歉。要是阿梨真的出了什麽事,她一定會恨死mary的!

不,現在她已經恨死mary了,人品簡直差到姥姥家了!她可真天真,還以為mary剛才找她,是為發錯消息解釋呢。人家臉皮已經厚到根本不在乎這個了!

季半夏恨恨點開qq,将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

找到公司qq大群,截圖,點發送。動作一氣呵成,季半夏還嫌意猶未盡,直接大黑體寫了一行字:mary,這條消息你是要發給王總的吧?怎麽發給我了?

你不仁,我不義,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季半夏興平氣和地看着qq群,公司的大群,如此重磅的消息,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呵呵,她知道,各個小群裏現在已經炸開了鍋。她根本不用扭頭四顧,都能聽到辦公區裏噼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連成了一片。

群情沸騰啊。好戲開場啊。真是精彩。

不知道mary的臉上,那盛氣淩人的笑容,還挂不挂得住?

她也懶得交接了,直接收拾了東西回家去。王開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些爛攤子,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季半夏打車回到家,沒想到趙媛今天出去辦事,提前回家了。

季半夏把今天發生的事跟趙媛講了一遍,聽得趙媛啧啧稱奇:“我的天!半夏,你的生活也太曲折跌宕了吧!這比看電視劇還過瘾啊!一波又一波的,簡直是高潮疊起!”

季半夏鄙視道:“我真沒想到,mary的臉皮竟然厚到那個地步!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媛笑道:“在你把這事抖落出來之前,我猜她一定還不知道她發錯消息了。不然哪兒有那麽傻的,有把柄捏在你手裏,态度還那麽惡劣那麽嚣張?竟然還動手?”

“啊?”季半夏目瞪口呆。她完全沒想到這個可能啊。她認定了mary是臉皮厚,心地惡毒,所以才對自己趕盡殺絕的。

“哎,其實吧,我覺得這事你做的有點過了。”趙媛拍拍她的肩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把這事抖出來了,自己是痛快了,可王開源也曝光了呀!劉郴和王開源還是朋友呢!”

“是不太厚道。如果不是她一開始就睜着眼睛說瞎話,說我沒請假,後來又用文件夾砸我,這事我肯定就爛在肚子裏算了。”

季半夏嘆了口氣,有時候就是這樣,話趕話,最後就失控了。

“算了,已經這樣了,也不用再想了,好好享受你的失業生活吧!”趙媛安慰她。

趙媛走後,季半夏拿出手機準備告訴連翹她辭職的事,劃開屏幕,發現狀态欄有異常,打開短信一看,季半夏一下子愣住了。

她上午發的那條請假短信,根本就沒發出去!發送失敗!!

也就是說,mary确實沒收到她請假的消息!

從天而降的傅斯年

從天而降的傅斯年

季半夏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請假的信息沒發出去。

也就是說,mary沒冤枉她。也就是說,這件事,最開始只是個誤會。

雖然mary的态度确實有問題,但她自己的反應,也确實有些過激。尤其是曝光她那條發錯的消息,确實太過分了。

季半夏越想越郁悶,忍不住又給趙媛打了個電話,趙媛安慰道:“算了,已經這樣了,她那種性格強勢的人,想必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指指點點。”

也是。但願如此吧。季半夏心裏的愧疚感淡了些,洗漱完就上床睡了。

反正辭職了,第二天,被鬧鐘吵醒時,季半夏索性按掉鬧鐘。難得睡一個懶覺,她就再賴會兒床吧。

迷迷糊糊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手機又響了,拿出手機一看,季半夏就有些心虛,是公司的固話號碼。難道mary又來找她的麻煩?還是王開源來警告她?

“喂?”她接起電話。

“半夏姐!mary自殺了!”楊陽的聲音仿佛一枚重磅炸彈,直接把季半夏炸得魂飛魄散。

“什,什麽?”她懷疑自己幻聽,一定是她聽錯了!

“mary自殺了!我現在在醫院,醫生說救不回來了。”

季半夏腿軟得起不了床:“救不回來了……她,她為什麽自殺?你知道嗎?”

“昨天半夜王總老婆帶人去她家鬧得雞飛狗跳,小區物業都驚動了,還被人拍了視頻……”

楊陽還說了什麽,季半夏已經聽不見了,她只機械地問:“她在哪家醫院?”

“世紀醫院。”楊陽急匆匆道:“半夏姐,你今天別來公司了,王總老婆今天可能會來公司。說不定會找你當證人。”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挂斷電話,季半夏的嘴唇都是哆嗦的,她抓起電話就打給趙媛:“媛媛,mary自殺了!”

趙媛也吃了一驚:“什麽?不會吧?你聽誰說的?”

“她的助理剛給我打電話了。醫生說,已經,已經搶救不回來了。”

“半夏半夏!你聽我說,她自殺不一定是因為你,你千萬別多想。好好在家休息,記住,不管什麽事,都沒有你肚子裏的阿梨重要!”趙媛匆匆交代了幾句,又道:“我現在在開發區這邊參加招投标會議,有什麽事你等我回來再說。別多想!”

“嗯……你忙吧。”季半夏挂了電話,心裏卻愈發堵得難受。

她在群裏曝光了mary的截圖,晚上王開源的老婆大鬧mary家,驚動小區住戶,還拍了視頻……然後mary自殺……

無論她多想撇清,這場悲劇,看上去就是因為她那張截圖啊!

季半夏愧疚得想扇自己耳光。如果她當時不那麽強硬該多好!如果她不是被自己的成見蒙蔽,和mary解釋一下請假的事該多好!如果她沒有沖動地把截圖發出去該多好!

不,她要去醫院看看她,她一定要見她一面,她要親口向mary道歉。請假的事,mary沒有錯,是她的錯。曝光她的隐私,她更是大錯特錯!

匆匆洗漱了一下,季半夏換上黑色的衣服,打個車去醫院。正準備打開門,小腹一陣陣發緊,身體裏似乎滲出什麽東西來了。

季半夏用力抓住門框,臉色瞬間雪白如紙。

先兆流産,這四個大字瞬間闖入她的腦海,她驚恐地屏住了呼吸。她心驚膽戰地站了一會兒,發現沒有持續的出血情況,這才小心翼翼地到洗手間看了一下。

果然是見紅了,雖然不是很嚴重,但季半夏還是絕望得快要哭出來了。她第一次對自己如此嫌棄如此鄙視。挫敗感鋪天蓋地,婚姻失敗,職場失敗,現在連唯一的孩子也快要保不住了!她活着到底有什麽價值?

不僅沒價值,還牽累別人,還逼得人家自殺,她根本就一無是處啊!

心灰意冷,第一次發現自己一無所有,一無是處。季半夏一向挺得筆直的肩背,此刻徹底垮塌了,她像個無助的孩子,蜷縮在床角,被愧疚和自責折磨着,拷問着。

手機在響,季半夏不想接,也不想聽。活生生将人逼到了絕路,她也是劊子手之一!

mary和王開源的是非恩怨,不管是對是錯,那都是別人的私事,她有什麽資格擔任道德評審官?更何況,她當時就是想洩一己私憤,她連道德評審的目的都沒有啊!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沒了,醫生說救不回來了……

季半夏尖叫一聲,猛的将頭埋進了被子。她害怕,怕到了心坎裏。

“叮咚~”門鈴在響。

一定是查水電氣的吧,趙媛還在開發區。季半夏煩躁地捂住耳朵。放任淚水奔流。

“砰砰砰~”門被大力地敲響,季半夏捂住耳朵,哭得更兇了。

查水電氣的這麽不肯放過她,那mary呢?自殺而亡的mary,她的怨氣和仇恨,會放過她嗎?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季半夏淩亂的思緒還沒整理好,窗臺上突然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好像是什麽東西掉到她的陽臺上來了。

她住的是個老式小區,陽臺和隔壁人家隔的不遠。季半夏正想出去看看,剛坐直身子,一個男人已經旋風般從陽臺上刮了過來!

四目相對,季半夏目瞪口呆,是傅斯年。

她就那麽挂着兩行還沒擦幹的淚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從天而降的傅斯年。

他從隔壁跳窗?然後闖入她家?

似乎直到這個時候,直到看到她震驚如見鬼的神情,傅斯年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當。

他舔了下嘴唇:“趙媛說你電話打不通,擔心你有事……”

是了,一接到趙媛的電話他就風馳電掣的趕了過來。六層高的窗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跳過來的。哦,好像還忘記了感謝熱心的鄰居,那麽爽快給給他開門,方便他跳窗過來救人。

看到季半夏安全無虞,他一顆心終于放下來了。

終究還是氣不過

終究還是氣不過

聽了傅斯年的解釋,季半夏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一雙大眼睛迷茫飄忽,她像是被夢魇纏住了,那般的驚恐無助。

傅斯年急了,沖到她床邊,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臉:“半夏!半夏!”

他輕聲呼喚她的名字,他臉上全是焦慮,全是擔心。

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的山路,終于可以停下來休息;仿佛背了很重很重的擔子,終于可以放下來不管,季半夏愣愣地看着傅斯年,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哭得毫無形象可言,鼻涕眼淚全出來了。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傅斯年忘記了她已經是劉郴的女朋友,忘記了她肚子裏還懷着別人的孩子,他伸臂将她摟緊懷裏,柔聲問她:“是做噩夢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他的手用力的摩挲她單薄的後背,想把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安慰傳遞給她。

季半夏拼命搖頭,可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悔恨和愧疚,讓她泣不成聲。

傅斯年只能将她抱得更緊,他貼在她耳邊,一遍遍安慰她:“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半夏乖,不哭了……”

他只是重複着這幾句簡單的話,可這些話卻像有某種魔力,讓季半夏內心的痛楚減輕了一些。在抽泣的空隙,她模模糊糊的想,她應該推開傅斯年的,她分明已經和他翻臉了,已經決定老死不相往來了。

可是她太冷,太累,而他的懷抱又太溫暖,太有力。

再貪戀一次就好。就這一次。

傅斯年的手機響了,他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看了屏幕上的名字之後,他接起了電話。

“對,我已經到了……她現在情緒不是很穩定……好,我問問她想不想接電話。”

傅斯年把手機放遠一點,溫柔地看着她:“現在想接電話嗎?趙媛打過來的。”

季半夏遲疑了一下,還是拿過手機。

“半夏,你怎麽樣了?怎麽不接電話,急死我了!”趙媛語速很快:“我現在在回來的路上,你沒事吧?”

“我沒事。”季半夏吸吸鼻子。

“我就知道你會亂想!唉,你啊!”趙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mary自殺,跟你也扯不上太大關系。是王開源的老婆過去鬧的,又不是你!再說了,誰叫她和有婦之夫搞到一起的。孕婦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你心裏難受我理解,可是你要為孩子想想嘛!對了,阿梨沒事吧?”

季半夏沒精打采道:“有點見紅。”

“什麽!”趙媛的聲音差點刺破了她的耳膜:“那你還不趕快去醫院!把電話給傅斯年!我跟傅斯年說!”

離得太近,趙媛和季半夏的對話,傅斯年也隐約聽見了,尤其是季半夏一句“有點見紅”,他更是聽得真真切切。

還不等季半夏主動把手機遞過來,傅斯年已經搶過手機:“趙媛,你剛才說誰自殺?”

趙媛趕緊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又急急道:“你快送半夏去醫院!醫生說過,這個孩子如果還保不住,她以後就再也不能當媽媽了!傅斯年,這個孩子,你一定要保住!你必須保住!以後你會明白的!”

趙媛後面的話傅斯年根本沒在聽,他已經麻利地開始幫季半夏穿鞋子了。

大概是傅斯年的到來給了她力量,季半夏從mary自殺的打擊裏稍微恢複了一些,她推開傅斯年的手:“不用,謝謝,我自己來。”

傅斯年心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松開了手。

他想他還是喜歡剛才那個迷茫無助的季半夏,那個季半夏,是需要他的。現在這個恢複了元氣的女人,又開始排斥他,疏遠他了。

他只是想當個朋友,幫她一些忙,這樣也不行嗎?為什麽劉郴以前就可以?

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瞟到她的小腹,那裏平坦依舊,傅斯年知道他該為她高興,做媽媽是季半夏渴望已久的事情。可他還是心酸又妒忌。

傅斯年苦笑一下。他沒有能力給半夏一個孩子,他又有什麽資格妒忌?

穿好鞋子外套,拿上病歷裝進包包,傅斯年跟在季半夏身後走出家門。隔壁的鄰居正在門口張望,見季半夏和傅斯年走出來,老太太一拍大腿:“咳,沒事就好!剛才小夥子這陣勢,把我給吓的呀!還以為要出人命了!”

季半夏也猜到傅斯年是從隔壁鄰居家的陽臺跳的窗戶,有點尴尬地朝老太太笑笑:“楊阿姨,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傅斯年也點頭致意,向老太太道謝。

老太太笑眯眯地瞧着兩人:“小季,這是你男朋友吧?是比那個矮點的好,對你也真心真意,六樓的陽臺,說跳就跳,我看這小夥子行,将來結了婚,會疼你的!”

季半夏尴尬得臉都紅了,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只好幹笑兩下:“楊阿姨,那我先出門了,今天謝謝您了。”

老太太以為季半夏害羞,笑道:“好好好,你們快去忙吧。有什麽事別吵架,小倆口甜甜蜜蜜的過日子多好呢!”

一句甜甜蜜蜜的過日子,聽在兩人耳中卻各有滋味。

一路無話,走出大樓門口,季半夏準備跟傅斯年道別了:“今天謝謝你了。我去醫院了。再見。”

傅斯年愣了一下:“我送你吧,你這邊也不好打車。”

“不用了。我怕劉郴會吃醋。”季半夏淡淡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人來人往的小區大路上,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充滿了無力感。她是孕婦,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直接把她扛進車裏,當着這麽多人,他總不能低三下四去求她吧?

季半夏越走越遠,眼看就要消失在交叉路口了,傅斯年咬碎了牙,終究還是氣不過,狂奔着追了上去。

聽見傅斯年叫她,季半夏有些意外。

她回過頭站定:“還有事嗎?”以傅斯年高傲的性子,沒什麽事他早就走了。

傅斯年穩了穩呼吸:“半夏,我們心平氣和的聊聊行嗎?”

季半夏皺皺眉:“不好意思,我要趕着去醫院。”她知道她現在有點作,有點拿喬,有點矯情,但是,處心積慮地不想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打定主意要撇清關系的人,不是傅斯年嗎?

她和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麽好聊的?

正式退隐

正式退隐

傅斯年看着她,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一分鐘都不能給我嗎?”

季半夏咬咬唇:“好。就一分鐘。”

她還是狠不下心,她恨自己還是狠不下心。

“我知道你一直很渴望做媽媽,現在你如願以償了,我,”傅斯年停頓一下:“我是真的為你高興。我想送你去醫院,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舒服一點,不用走那麽遠去打車。半夏,讓我做你的朋友,就像以前劉郴那樣,在你需要幫忙的時候,不用想太多,直接打我的電話。半夏,這樣可以嗎?”

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希望她過得好,她開心,他也會開心。酸楚和無奈,他可以壓到心底裏。

她想做母親,他願意幫助她完成這個心願,哪怕孩子不是他的,他也希望這個BB能順利生下來,希望他健康長大。

可是,傅斯年的心裏話,季半夏并沒有聽見。她只聽見了一句話“我想送你去醫院,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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