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26)
感謝劉郴只知道她和傅斯年和好了,不知道她和傅斯年之間是那麽屈辱的情人協議。
她辜負了劉郴,甚至辜負了自己的初衷。
兩人聊天剛告一段落,傅斯年的電話打過來了。
季半夏有點心虛地看劉郴一眼,跑到角落去接電話。
“在哪裏?”傅斯年直接了當問道。
季半夏沒好氣道:“這是查崗的意思嗎?情婦難道就沒有社交的自由嗎?”
情婦……電話另一端的傅斯年被她噎了一下,心口莫名地疼痛,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聲音:“好了好了,乖一點嘛,別使小性子了,只是提前下班,想過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來。”季半夏不想讓劉郴看到她和傅斯年一起。
她理不夠直,氣不夠壯。
“好吧。”傅斯年失望地挂了電話。
季半夏回了座位,和劉郴又聊了一會兒,但始終有些提不起精神。劉郴也看出來了,笑道:“你累了吧?我們回去吧。”
二人走出咖啡館,季半夏一眼瞟見馬路邊停着傅斯年的車。車窗半開,傅斯年的臉在暮光中格外英俊。
不知道劉郴有沒有看見傅斯年,他突然停住腳步,微笑道:“半夏。”
季半夏轉過身看着他,劉郴笑容明朗,聲音卻有些異樣:“請給我一個吻,如果你給傅斯年你的人生。”
季半夏愣住。人來人往的咖啡館門口,劉郴微微低着頭,他看着她,臉上帶着笑容,在等她的吻。
心頭倏然一痛,季半夏猛地踮起腳,用力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不等她的唇離開,劉郴反手托住她的下颌,他的嘴唇輕輕掠過她的唇,留下一抹清涼苦澀的味道。
季半夏猛的後退一步,睜大眼睛,她看見劉郴朝她莞爾一笑,聲音飄忽斷續:“親愛的半夏,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劉郴走了。自始至終,他一直在笑。
季半夏卻莫名流下了眼淚。
幫他們秀恩愛
幫他們秀恩愛
劉郴走遠了,季半夏還愣愣站在原地。
趙媛曾打趣說,劉郴就是她季半夏的超級備胎,只要劉郴在,她就永遠不愁嫁不出去。
當初,季半夏對這種”備胎“理論是嗤之以鼻的。她告訴趙媛,她和劉郴的感情經過了升華,早就變成了一段純而又純的革命友情。備胎這個詞,是對她和劉郴之間友情的侮辱。
她也曾以為,其實劉郴對她已經沒有男女之情了,只是本着慣性繼續做出一副追求她的架勢。兩人就是鐵哥們,好閨蜜。
而現在,此刻,聽見劉郴用那麽平靜的聲音,請她給他一個吻時,季半夏才意識到自己多麽自私,多麽無情。
她只選擇了她願意相信的,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劉郴的感受。
她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卻只能微笑着假裝不疼。
季半夏看着劉郴的背影,車窗裏,傅斯年看着季半夏的臉。他看到她久久地朝劉郴離開的方向凝視,他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看到了她無聲的顫抖。
現在,此刻,她的眼裏只有劉郴,她甚至沒看到他的車在樹下等她。
畢竟是有了孩子的,不是嗎?有一個小生命的維系,感情自然完全不同。傅斯年苦笑一下,滿心的苦悶和醋意無處發洩。
他總說服自己不計較這個孩子,他甚至覺得他應該為半夏高興——她終于可以當媽媽了,而孩子的爸爸也是算不錯的男人。人品家世外貌,都是出挑的。
他這樣說服自己,他也以為自己真的做到了不嫉妒。無法是一場酒後亂性,誰沒有軟弱堕落的時候?
可今天,看見季半夏的淚水,他妒忌了,深深的妒忌了。
季半夏愛他,他知道的。她的愛專一熾烈,他一直都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如今這愛,他要和另一個男人分享了。
更可恨的是,這個男人有着他永遠也趕不上的優勢——他是季半夏肚子裏那個孩子的父親!
季半夏一向臉皮薄的人,現在在大庭廣衆之下失态流淚,完全無視周圍人好奇的指指點點。傅斯年再也忍不住,下了車,直接把季半夏拉到車裏,用安全帶将她綁在了副駕上。
季半夏并沒有說什麽,整個過程,她只是很淡漠地看了傅斯年一眼。
她蒼白消瘦,失魂落魄。
看着她失色的嘴唇,傅斯年很想狠狠吻上去,翻天覆地,胡攪蠻纏,将劉郴的影子徹底從她腦海裏驅逐。
可最終,他只是默默發動車子,無聲地載着她前行。
車子走到半路,有人給季半夏打電話了。季半夏出神地望着窗外,一點要接電話的意思都沒有。傅斯年嘆口氣,靠邊停了車子,從她的包裏翻出手機。
是連翹的電話。
傅斯年接了起來:”連翹嗎?我和你姐在路上,一會兒就到家了。你想吃什麽?我回來接你,我們去外面吃飯好嗎?”
連翹的聲音很歡快:“不用啦,媛媛姐約我看電影,我跟她一起吃晚飯。你跟我姐,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季半夏聽見是連翹的電話,伸手想拿過電話,連翹那邊已經挂斷了。
“連翹找我什麽事?”她終于回過神來。
傅斯年笑笑:“趙媛約她一起看電影,晚餐也跟趙媛一起吃。”
季半夏點點頭,心裏沒來由的有些酸楚。為了撮合她和傅斯年,趙媛放棄了自己和江翼飛的約會,特意拉走連翹。而連翹,也頂着一臉的膏藥出門赴約,只是為了給她和傅斯年騰出空間。
她很感動,也很愧疚。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積了多少德,今生能有這麽好的朋友和這麽懂事的妹妹。
傅斯年見她還是沒什麽精神的樣子,試探道:“不如我們也去看電影?”
“不了。我沒心情。”季半夏把手機放回包裏,身子又蜷縮進座椅。
傅斯年:“……”
他很好奇,如果季半夏知道她和劉郴傷感吻別的那一幕都被他盡收眼底,不知道她能不能稍微收斂一下自己的情緒,不要這麽悲傷低落。
在他面前,為另一個男人悲傷低落,這簡直太欺負人了。
算了算了,傅斯年搖搖頭,決定不計較了,這種沒心沒肺的女人,他只能甘拜下風。
車子已經走了很遠了,沒心沒肺的女人還在神游,傅斯年忍無可忍,扭過她的頭,認真地警告她:“不許想別的男人!”
季半夏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如果我偏要想呢?”
她心裏的無名之火一下子燃燒起來。自始至終,她辜負的男人,只有劉郴一人。在她和劉郴徹底了斷之後,還不允許她緬懷一下,傷感一下,歉疚一下嗎?
季半夏的答案出乎傅斯年的意料,也讓他确認了一件事:季半夏看到他的車了!她看到他在車裏等她了!她知道他看見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半真半假的生氣警告真的變成了怒氣,傅斯年盯着她的眼睛:“作為情婦,是不是應該照顧一下金主的感受?”
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剛一說完他就後悔了。轉過視線不再看她,郁悶地盯着空曠的道路。
他不知道季半夏臉上是何種表情,他甚至猜不透她的心意,只聽見她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好的,明白了。”
傅斯年懊惱,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端着架子轉移話題:“想去哪裏吃飯?”
“這種事情,當然是金主說了算。”季半夏閉着眼睛,她聲音寡淡如水。
傅斯年知道她在生氣,并且是極度生氣。季半夏極度生氣的時候,反而表現得特別鎮定特別冷靜。
但是又有什麽辦法,總不能讓他拉下臉來哄她吧?每次都是這樣,錯的人是她,最後道歉賠禮的人卻永遠是他。
傅斯年覺得他不能再縱容這種不正之風了,妖風邪氣,必須要改。
“那去南楓吃吧。比較清淡,适合孕婦。”傅斯年用鎮定的語氣回答季半夏,好像根本沒聽出她的諷刺和怒氣。
然而對他的話,季半夏沒有半點回應,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閉着眼睛,就像沒聽見他在說話一樣。
路上有個不怕死的電動車正橫穿馬路,傅斯年惱怒地猛按喇叭。他開車一向紳士,很少有這麽粗暴的時候。
季半夏被他的喇叭聲吓了一跳,猛的睜開眼。
傅斯年又難堪又郁悶,一方面,恨自己太狗腿,明明下定決心要扭轉歪風邪氣的,剛才提出用餐地點時,還是不争氣地選擇了适合孕婦的餐廳,一副馬屁精的樣子,偏偏人家還不領情!
另一方面,又惱恨自己失了風度,在季半夏面前顯得粗魯野蠻。
就在傅斯年郁郁寡歡的時候,林森正在給蘇櫻打電話。
“sean,今天怎麽想起我了?”蘇櫻忙着下班,一邊收拾辦公桌一邊接電話。
“感覺自己快失業了,找你訴訴苦。”林森關緊辦公室的門,壓低了聲音。
蘇櫻來了興趣:“哦,不會吧?傅總不是挺器重你的嗎?你不要亂想啦!”
“以前是很器重,以後就難說了。”林森郁悶道:“我今天得罪他了。”
“怎麽得罪的?”蘇櫻簡直興致勃勃了。她最愛聽有關傅斯年的八卦了。
“你造嗎?他和那個前妻又和好了!今天又搬一起住了!”
“什麽!”蘇櫻大吃一驚。這都行?
“騙你是小狗。我親自帶人幫那個女人搬的家。”
“然後呢?你怎麽得罪的傅總?你說那個女人又老又醜了?”蘇櫻這個時候還不忘黑季半夏一把。
“我有那麽蠢嗎?”林森翻個白眼:“何況人家不老也不醜。在傅總眼裏,那簡直是貌如天仙呢!”
蘇櫻聽不得林森誇季半夏,不悅道:“快說正題,你到底怎麽得罪傅總了?”
林森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個季半夏誇我又年輕又帥氣,結果正好被傅總聽見了。你沒看見他那眼神啊,簡直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你确信你沒聽錯,她真的是在誇你年輕帥氣?”蘇櫻酸溜溜道:“即便她瞎了眼,昧着良心亂誇人,傅總至于就為她一句話辭退你麽!她再牛,不就是個前妻嗎?如果傅總真的看重她,為什麽不大張旗鼓地複婚?”
林森覺得跟蘇櫻沒辦法交流了:“好吧好吧,你可以質疑我的英俊,但你不能質疑我的判斷力。傅總看重她,在乎她,愛她愛得要死,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你當時看到傅總看我的眼神,你就會明白我絕對不是杞人憂天!”
“不就是個老女人嗎?蘇櫻自言自語道:”到底有什麽魅力,把傅總迷得神魂颠倒的,都離婚了又跑去同居!”
林森見蘇櫻被自己說服,頗有成就感,開始抒情了:“也許,這就是真愛吧!人世間流傳了很久的童話,終于被我們親眼看見了!“
“別狗屁不通的掉書袋了。以後這種真愛之類的話題,不要再跟我說了。”蘇櫻沒好氣道:“除非有傅總和那個女人吵架鬥毆,互捅刀子的消息,否則就不要再給我打電話,幫他們秀恩愛了!”
娘娘請用膳
娘娘請用膳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路保持沉默。
進屋換鞋的時候,傅斯年假裝在地毯上絆了一下,終于換來季半夏的一瞥:“沒事吧?”
“沒事。”傅斯年臉上一本正經的,心裏卻暗暗得意自己智商高,演技好。
得到了季半夏的關懷,他心情好了很多,笑眯眯問道:“想吃什麽?今天我親自下廚。”
季半夏又瞥他一眼:”随便吧。”
她倒是想吃山珍海味滿漢全席,他會嗎?再說冰箱裏只有助理買的那幾樣食材,還能做出什麽花樣來不成。
季半夏冷淡的态度讓傅斯年氣得牙癢癢,臭丫頭,等着瞧吧,一會兒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現在先慣着你,等會兒叫你看看本少爺的手段!
季半夏說完,轉身準備去客廳,不料腰被傅斯年從後面一把抱住。
”做什麽?“她的态度有些不耐煩。
傅斯年咬咬牙,厚着臉皮保持微笑:“親熱一下……”
幸好季半夏背對着他,不然他還真的會難為情的,臉皮厚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季半夏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很想打開這個男人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着什麽,她和他還在吵架好嗎?怎麽毫無預警的就開始摟摟抱抱了?
“沒興趣。”她冷淡冷漠。
“可是我有興趣……”他不屈不撓,臉已經湊到她脖頸上了,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耳根,叫她耳根發燙。
“嗳!”季半夏扭着身子想掙紮,臉一側,就被他扳過去,他的唇落下來,熾熱地吻住她的唇。
季半夏咬緊牙關,不讓他的舌頭鑽進來。
傅斯年也不急,慢慢跟她磨。季半夏哪裏經得住他的攻勢,沒幾分鐘就繳械投降了。
一個吻綿長熱烈,就像初吻一樣甜蜜。哪裏有半點吵架冷戰的影子!
就在季半夏覺得自己快要暈厥的時候,傅斯年終于放開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喜歡嗎?”
季半夏臉紅,別開眼睛,嘴硬道:”一般般。”
話剛說完她就後悔了,她這麽說,傅斯年肯定會不服氣地再來一次的!
但是沒有,傅斯年只是笑:“不生氣了吧?”
“無聊。”季半夏推他,作勢要走。切!這樣就算道歉了?她可不是那麽好哄的!
傅斯年很委屈:“季半夏你到底講不講道理?你跟劉郴當着我的面又親臉又親嘴,還不讓我吃醋?”
季半夏:“……”
她無話可說,她這種歉疚的心情傅斯年怎麽會懂!
“不說話,就是理虧。”傅斯年趁勝追擊。
季半夏怒了:”夠了!你到底想要我說什麽?”
她和劉郴清清白白,不需要對他做任何解釋!
傅斯年轉轉眼睛,裝出随意的樣子:”你不愛劉郴吧?“
季半夏氣道:”廢話!“
她要是會愛上劉郴,幾年前就愛上了,哪裏還用等到現在!
”真的?“傅斯年喜上眉梢:”那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告訴我,你不愛劉郴,一點都不愛!“
他還是想得到一個确切的答案。一個肯定的保證。
”對不起!我沒病!“季半夏煩了。
她和劉郴之間光明磊落,任何事都可以放到陽光下晾曬,傅斯年這樣糾纏不休到底是什麽意思?不相信她的話,還是不相信她的人品?
”脾氣真大。說兩句就翻臉……”傅斯年無奈地捏捏她的臉:“算了,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了。”
季半夏氣結。明明是他不講理,最後成了她脾氣大?
”我去做飯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傅斯年心情愉快地挽起袖子去洗手了。
季半夏在房子裏游蕩了一圈,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傅斯年一會兒。
傅斯年換了件居家的短袖T,穿着寬松長褲,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精英範沒了,多了幾分暖男的味道。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弧度優美……這家夥還是挺帥的。
季半夏氣消了幾分,揚聲道:“需要我幫忙嗎?”
傅斯年回眸一笑:“好,你過來。“
季半夏走過去,看到料理臺上放着南瓜和蝦仁,豌豆之類的,好奇道:”你是準備做南瓜餅?“
傅斯年神秘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你不是要幫忙嗎?來,把這根胡蘿蔔切成薄片。圓片就行了,越薄越好。”
季半夏更迷惑了:“你這到底是要做什麽菜?奇奇怪怪的。”
傅斯年側過身親了親她的臉:“十全大補湯。喝了我的湯,能長生不老,位列仙班。“
季半夏故作驚訝狀:“這麽好?比唐僧肉還見效?那本宮倒要好好嘗嘗了。”
切完胡蘿蔔,傅斯年開始趕她走了:“娘娘可以走了,寡人的廚藝,傳男不傳女。”
季半夏不屑一顧:“切,又不是武林秘籍。”
“那你別過來偷看,除非寡人喊你吃飯,否則不要踏入廚房半步。”傅斯年一本正經道。
季半夏反擊:“誰喜歡偷看你啊。自作多情!”
離開廚房,季半夏去房間收拾了一下東西,無意中走進裏面的浴室,她驚訝地發現了一個巨型浴缸,并且,浴缸四面八方甚至連天花板上都鑲着明晃晃的大鏡子!
這……是要幹嘛……
季半夏臉紅心跳,很想去質問傅斯年這是裝修公司的主意,還是他傅斯年的主意,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搞不好傅斯年會嘲笑她太下流,想的太多,腦洞太大。
反咬一口這種事,是他最擅長的。
反正他不要指望她會跟他一起洗澡!季半夏暗暗下定決心!
季半夏把房間收拾整齊,剛休息了一會兒,就聽見傅斯年在餐廳喊她:“娘娘請用膳啦!”
正好肚子有點餓了,季半夏朝餐廳走去,十全大補湯到底是什麽鬼?搞不好就是一鍋雜燴湯,除了面條煮得好,傅斯年的廚藝,也就那麽回事。
反正她沒有抱太大期望。
天剛黑,餐廳沒有開燈,影影綽綽地點着幾根蠟燭。
一鍋雜燴湯而已,還要點蠟燭,季半夏心裏暗暗好笑,傅斯年這是準備用吃法餐的架勢來吃疙瘩湯嗎?
做好了嘲笑傅斯年的準備,季半夏走進餐廳。
眼睛适應了燭光的昏暗後,餐桌上的食物,讓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秘密花園
秘密花園
所有的蠟燭都藏在百合花的花芯之中,潔白的花瓣被柔和的燭光照成了半透明,一座座百合花燭臺,形成了一個夢幻般的秘密花園。
芬芳的氣息在空氣中氤氲,讓她如此沉醉,像情窦初開的小女孩般受到了蠱惑。
傅斯年很滿意她臉上驚喜的表情,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呢喃:“喜歡嗎?”
季半夏點點頭:“喜歡。”
她扭頭将臉貼在他臉上,親昵地摩挲:“很喜歡。”
太有創意了,太用心了。她真的很喜歡。
傅斯年心裏也鮮花盛開,他像個得意的孩子開始要糖吃:“那還不趕快給我一個吻。”
季半夏很聽話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很美,謝謝。”
謝謝你這麽用心地對我。謝謝你冷酷精明之下的溫柔細膩。
傅斯年并不滿意,他嘟起嘴唇:”女士,你走錯地方了,是這裏!”
季半夏莞爾。傅斯年這樣子,實在很中二。她捏住傅斯年的鼻子不讓他呼吸:“賣萌可恥哦!”
傅斯年趕緊說話,好用嘴巴呼吸:“你也覺得我很萌?”
他故作驚訝,一副懷才不遇,終遇知音的表情。
季半夏哈哈大笑:“萌!特別萌!比還小狗萌,比小貓還萌,小豬小羊小雞小牛,全世界所有的萌物,加起來都沒有你萌!”
傅斯年不滿意,用力地捏她的PP:“動物怎麽能和我相提并論!我的萌法比它們高級!”
季半夏繼續逗他:“拿小動物跟你相比,那是擡舉你。小狗多可愛呀,你呢,你會搖尾巴嗎?”
“我當然會。”傅斯年邪惡地微笑,不懷好意地用身體頂了季半夏一下:“一會兒搖給你看。”
“不要臉!”季半夏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懶得跟他讨論這些兒童不宜的話題,轉身往餐桌走。
傅斯年還在後面洋洋得意,一語雙關:“現在知道我的長處了吧!”
季半夏簡直無語。高冷腹黑,霸道強勢的華臣總裁去哪裏了!眼前這個厚顏無恥、自鳴得意的臭男人到底是誰!
哈巴狗都比他矜持。
傅斯年以逗弄季半夏為樂,坐到餐桌旁邊了還在繼續這個話題:“半夏,一會兒我們玩角色扮演的游戲怎麽樣?”
“不要。”季半夏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他。
什麽醫生與病人,老師與學生,清純宅女和帥氣快遞員的游戲,她早就玩得夠夠的了。傅斯年樂在其中,她卻已經招架不能了。
傅斯年這種體力超人,她自愧不如。
傅斯年還在纏她:“新游戲,保證你有興趣。你當獵犬,我當獵人,我們一起做任務。”
“呸,你想的美!你當獵犬還差不多!”季半夏又中計了。
“ok!就這麽定了,我當獵犬,你當獵人。”傅斯年以退為進的詭計得逞了,笑得像個老狐貍。
季半夏:“……”
如果有什麽挖坑比賽,傅斯年肯定能奪得冠軍。
季半夏郁悶地埋頭狂吃,傅斯年等了一會兒,見她始終只吃自己面前的那盤番茄炒蛋,有點失望:“不嘗嘗這個南瓜煲?”
在桌子正中間,很隆重地放着一個黑乎乎的玩意兒,季半夏驚訝了:“這是南瓜?我還以為是個大煤球呢!”
傅斯年有點尴尬地摸摸鼻子:“不要只看外貌,太膚淺了。”
他打開南瓜煲的蓋子,邀功道:“裏面的湯還是很成功的!我嘗過了,絕對鮮香味美!”
季半夏探頭看看,咦,出乎意外,湯果然還不錯。湯汁濃郁,色澤鮮豔,蓋子一打開就有一股清甜的香氣。
她舀了一勺嘗了嘗,驚嘆不已:“天,傅斯年!竟然還不錯啊!好好喝!”
傅大總裁傲然一笑:“某些以貌取瓜的人,現在被我的廚藝震撼了吧!”
“不錯不錯,好喝好喝!繼續努力!”季半夏随手摸摸他的頭頂,長者般慈祥地鼓勵他。
“那多喝點。”傅斯年沒計較季半夏居高臨下的态度,很殷勤地幫她盛湯。
季半夏喝了半碗湯,蹙眉道:“這味道總覺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喝過似的……”
傅斯年的手停在半空中:“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季半夏擡眼看着他。怎麽傅斯年的語氣,好像她錯過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忘記了什麽不該忘記的事情?
傅斯年徹底被打敗了:“不記得就算了。快吃飯吧。”
看來她果然是忘記了什麽不該忘記的事情了!季半夏深感歉疚,懷孕後她的記憶力确實差了不少。
“一孕傻三年嘛,記憶力不好又不是人家的錯……”季半夏開始撒嬌,用手拉着傅斯年的胳膊搖啊搖。
如果有尾巴,她的尾巴肯定也搖起來了。
“去年的紀念日,我們一起在一家越南酒店吃飯慶祝,當時那道南瓜煲,你贊不絕口,說是你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菜。”傅斯年提醒她。
“哦!對了對了,想起來了!”季半夏終于想起來了,看到傅斯年一臉的不爽,她決定開始拍馬屁:”斯年,你好聰明,只吃過一次,就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味道!叫小女子好生佩服!什麽叫高智商!這就叫高智商!學什麽像什麽!”
雖然高智商這個馬屁讓傅斯年很受用,但他還是沒有隐瞞事實:“行了,別拍馬屁了,我沒那麽聰明。”
“那怎麽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味道呢?快承認吧,你就是聰明!”季半夏繼續拍。
傅斯年很矜持:“因為我特意跟主廚拜師學藝,專門學了這道菜。”
季半夏呆住:“吹牛吧,人家酒店的名菜,你想學主廚就會教?
傅斯年毫不在意:“當然不會。所以我收購了那家酒店。”
“收購酒店,就為了學人家的名菜?”季半夏內心的感覺,很複雜。
傅斯年悲痛地點頭:“是啊。費了這麽多周折學了這道菜,某人竟然完全不記得了!”
“哦,斯年!”季半夏撲過去,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剛才短暫失憶,現在什麽都想起來了!”
她獻上香吻,安撫大總裁受傷的心靈。
心上人主動送吻,傅總心情一下子變好,委屈一掃而光,十分享受這溫馨的時光。
接完吻,二人甜甜蜜蜜地繼續吃飯。季半夏随口道:“去年的什麽紀念日啊?我們還特意去慶祝?”
傅斯年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極緩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她:“你說是什麽紀念日?你連這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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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要忍
她一定要忍
季半夏:“……”
結婚紀念日?不會,這個她不會忘記的。
那還有什麽紀念日?
“哎呀,這個豌豆好鮮嫩,你怎麽做到的?在湯裏煮這麽久,還這麽鮮嫩?”季半夏開始轉移話題。
真是汗噠噠呀,現在搞的好像傅斯年就是那癡情的怨女,她就是奪走了人家的貞潔拍拍屁股走人的負心漢。
劇本拿錯了啊喂!
傅斯年根本不接她的話茬,一直用法官盯着犯人的目光冷冷地審視着她。
季半夏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只好放低姿态,老老實實地認錯:“對不起,我忘了……”
聽見她的道歉,傅斯年終于收斂了眼中的殺氣,目中無人地開始喝湯。完全無視季半夏的讨饒。
季半夏知道這并不代表傅斯年已經放過她了。在這種情況下,她必須繼續道歉,繼續認錯,這樣才能将炸毛的傅總安撫好。
“那個,到底是什麽紀念日?”說實話她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日子,讓傅總如此看重,而她根本忘了?
這太不合理了。
傅斯年淡淡看她一眼,用餐巾優雅地抹抹嘴角:“初夜紀念日。“
“噗……”季半夏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到傅斯年臉上。
初……初夜紀念日?這……這也算紀念日?
“我們重逢後,第一次發生關系的日子。”傅斯年用很科學很嚴謹的态度闡述着他的觀點:“這個紀念日難道不重要?”
季半夏:“……”
“不重要嗎?”傅斯年繼續發問。
季半夏摸摸還沒喂飽的肚子,點頭如搗蒜:”重要、重要!非常重要!絕對是有意義的,跨時代的事件!”
趕快結束掉這個無聊又讓人難為情的話題吧,她要抓緊時間喂飽肚子啊。
傅總不依不饒:“那你怎麽忘了?”
季半夏:“……”
忍!她忍!她一定要忍!季半夏深呼吸,讓自己看在這鍋價值千萬的南瓜煲的份上,忍受傅斯年突如其來的神經病。
“算了。也不怪你,你智商不行,記憶力想必也好不到哪裏去。”傅斯年憋住笑,臉上是德高望重之人常有的寬容表情:“吃飯吧。這道素炒核桃仁你多吃點,補補腦子。”
直到此刻,季半夏才明白,這厮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什麽哀怨,什麽受傷,什麽寬容,都是這厮故意裝出來的!一步步的鋪墊,所有的表演——都只為一件事:諷刺她的智商!打擊她的自尊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半夏不可忍!
她要反攻!她要報複!她要讓傅斯年狠狠地出醜!
傅斯年面帶微笑,欣賞着季半夏臉上憤怒的表情,迅速地做好了防禦準備。
小野貓要炸毛了呢,他最喜歡了!
傅斯年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豈料,季半夏沒炸毛,她不僅沒炸毛,反而笑眯眯的:“懷孕了就是會變傻嘛,謝謝你這麽體貼,核桃仁真好吃。麽麽噠!”
她夾了一片雪白的鮮核桃仁放進嘴裏,很陶醉地品味:“斯年你的廚藝好高明哦!”
傅斯年狐疑地盯着她的臉,左看看,右看看……不對勁,臭丫頭肯定有什麽陷阱在等着他。
無妨,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對付季半夏,他有十八般武藝,無論是舌吻,還是床戰,他都得心應手!
不過一直到晚上睡覺,季半夏都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跟他詳細談了一下連翹的離婚官司,兩人又黏糊了一下,季半夏就先睡着了。
看來是他自己多想了,忘記了那麽重要的紀念日,季半夏肯定也有些內疚吧。看來,她還真是愛他愛得要死呢!
傅斯年得意的想着,也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有重要會議,傅斯年起床時,季半夏還沒醒。他讓鐘點工過來做了早餐,自己也沒時間吃,就拎着包匆匆去公司了。
會議很重要,公司最近圈了塊地,準備将一片棚戶區改造成商圈。賠償款也是很到位的,但就是有幾戶釘子戶不肯拆遷,各種關系都用了,都沒用,他們還聯合媒體,四處抹黑華臣。
會剛開了一會兒,就在傅斯年說話,部署下一步計劃的時候,會議室裏響起了狗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聲?所有人都驚呆了,衆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朝傅斯年這邊看過來。
傅斯年旁邊坐着林森。林森見大家都看自己,一臉尴尬糾結的表情。
第二聲狗叫傳來的時候,傅斯年已經反應過來,這是手機鈴聲!
聲音就在他旁邊!一定是林森的手機鈴聲!
簡直太離譜了!這麽重要的工作場合,明知道自己的鈴聲這麽變态,竟然不知道靜音!
傅斯年很生氣,用力敲敲桌子:“sean,把你手機鈴聲關了!”
什麽?林森扭頭驚訝地看着上司。傅總這是……這是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麽?聽不出這鈴聲是從他自己身上傳來的嗎?
林森抗旨不尊,沒有任何關掉手機鈴聲的動作。
傅斯年終于意識到不對勁!這聲音……好近……好近……
于是,全會議室的人都看見,在清脆的狗叫聲中,霸道強勢的傅總,手忙腳亂地将手機從自己衣兜裏拿出來,手忙腳亂地關掉鈴聲。雖然他假裝鎮定,但臉上一抹尴尬完全遮掩不住!
百年不遇的傅總吃癟圖啊,所有人都想笑,可都不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