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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她和福寶有說有笑出了屋,狼藉的地面已經被下人收拾幹淨,重新買的石桌也被下人們擦拭的幹幹淨淨,泛着燈籠的紅彤彤光澤。

福寶拉扯着黎笙笙的手臂,哀怨的說道:“小姐,您明日就要出嫁,說起來奴婢還真是舍不得您。”

“我出嫁後,還不是一樣和福寶姐姐在一起,我們又不會分開,有什麽好舍不得的?”黎笙笙配合的搖了搖福寶的胳膊,淺淺笑着。

“我、我是舍不得如今小姐的這個身份,小姐如今無憂無慮,若是進了宮,定是會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福寶回想起幼時小姐那副天真燦爛的笑容,再回想起來後來小姐為四王爺煩憂的心疼。

福寶見到滿目的火紅喜字,還是她親手挂上去的,望着小姐的目光,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嫁女兒的感覺。

“福寶姐姐多慮了,我與太子殿下成親後,太子殿下要前往死鎮,等太子殿下凱旋歸來後我們才會舉行大婚,到那個時候我才會搬進宮中。”

福寶知道太子爺的事情,但是一想到傳言中死鎮的冰冷可怕之處,便實在是無法笑出來。

福寶擔憂的情緒低落。“太子爺去往死鎮,小姐……若是太子爺發生意外,小姐可怎麽辦呀!”

之前大哥也是有着這種擔憂,但是冥玄夜能甘願為她付出生命,難道冥玄夜就本應該無償為她做出這一切的犧牲嗎?感情是兩個人互相維持的,如果她連對冥玄夜凱旋歸來的信心也沒有,只顧着自己,那她與冥玄夜之間的關系真的只有利用關系。

“別擔心了,我相信冥玄夜會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我也不會讓他孤軍奮戰。”黎笙笙拍了拍福寶的臉頰,輕咳兩聲,裹緊微微敞開的領口。

福寶皺着眉,搞不明白小姐話中蘊含的意思。“小姐?這兒?究竟是什麽意思?”

“福寶姐姐等過幾日就明白我的意思。”黎笙笙淡淡的笑着,眼中滿是堅定的執拗。

淺梨見到小姐走到院子,立刻麻利的為小姐擺上糕點,麥片茶,軟椅也備好了。“小姐,您還需要着什麽?奴婢這就去為您拿。”

“不必這般戰戰兢兢,你準備的已經十分周全。”黎笙笙嗅聞着粥面一層淡淡粉色的杏花片。“這粥是誰做的?味道倒是比之前略美味。”

“是與奴婢一同入府的金師傅。”淺梨臉頰挂着甜甜的酒窩,極為可愛的羞怯的說道。

“沒想到大哥這次選的廚子倒是合我的心意,不過喝了這滿滿一碗麥茶,我晚上可真不用吃晚膳了。”黎笙笙品嘗着松軟的肉松餅,甜膩的肉松搭配上鹹甜的麥片粥倒是極為合适。

“淺梨,下次沒吃晚膳前不許給小姐端過來糕點,否則小姐不吃晚膳會被大少爺訓斥。”福寶數落着淺梨,但目光望着黎笙笙。

黎笙笙很明顯福寶這是不敢直接和她說,只能偷偷借着數落淺梨來告知她晚膳定要吃,否則會被大少爺訓斥。她心中感嘆,不知道什麽時候程景铄能見到丫鬟們,不是一口調笑的語氣,而是丫鬟們聽到他的身份,正如見到大哥一般恭恭敬敬。

淺梨紅了眼眶。“福寶姐姐,是我不對,我連累了姐姐與我一同挨罵。”

“好了福寶,你別再借由子訓斥淺梨,我等下晚膳多吃一點,瞞過大哥不就成了。”黎笙笙看着淺梨哭的凄慘,極為愧疚的模樣,她情不自禁的為淺梨做主。

“奴婢!奴婢可不是這個心思。”福寶委委屈屈的哀怨的問道:“小姐果真是薄情,有了淺梨妹妹,便把舊人福寶給忘了。”

黎笙笙挺直了腰板,嚴肅的說道:“我怎麽能不疼惜福寶姐姐,只不過淺梨新入府,許多規矩自然是不懂得,福寶姐姐倒是頗有劉嬷嬷當年的風範。”

福寶回想起劉嬷嬷那時可怕陰森的模樣,噗嗤的一聲笑出來:“小姐還在記仇!奴婢哪裏像是劉嬷嬷,奴婢對比着劉嬷嬷可待着淺梨好多了。”

黎笙笙笑着拉過來淺梨,輕聲的說道:“淺梨今日我見到福寶訓斥你,便幫着你教訓着福寶,但在其他下人面前,可不能直接頂撞福寶姐姐,福寶姐姐只有我可以教訓,若是福寶姐姐過于嚴厲可以偷偷禀告我,我來教訓她。”

她加重這姐姐二字,提醒着淺梨的福寶在她心中的位置。避免淺梨把今天她開玩笑捉弄福寶當真,日後随着其他下人一同不服福寶的管教。

“淺梨妹妹,別理着小姐。”福寶輕輕拉住淺梨,親熱的說道:“淺梨妹妹剛入府,我剛才也不是故意針對你,自然是針對着旁人。”

“哼!福寶姐姐整日就嫌棄我吃糕點。”黎笙笙不悅的仰着頭。

淺梨看着小姐和福寶之間的你來我往,彼此間親昵的關系叫人心生羨慕,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融入到其中。

淺梨望着四處可見的喜字,還有火紅的燈籠,不禁問道:“小姐,府裏是誰要辦喜事?”

福寶笑了笑解釋道:“淺梨剛過來還有所不知,明日正是小姐的出嫁日。”

淺梨急忙恭喜:“小姐這般溫柔,夫婿定是溫文爾雅的公子,也不知道哪家公子這般有着福氣能娶到小姐。”

“說起來小姐的夫婿,可真是一般人得知都會羨慕,你既然服侍着小姐,小姐夫婿這事你早晚也會知道。”福寶極為得意,仿若自己嫁人一般。“小姐所嫁之人為身份尊貴的太子殿下,自然明日的身份也會随之轉變,希望你能把握好太子妃的丫鬟身份,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小姐,莫給小姐惹到了麻煩。”

淺梨果然驚訝幾秒,連忙态度更加恭敬。“小姐這般恬靜溫柔,自然是只有人中龍鳳,雍容華貴的太子爺才能與其相配。”

黎笙笙看着福寶得意洋洋,像是老鸨炫耀着花魁一般,她苦笑着說道:“福寶姐姐,我和太子殿下還沒有大婚,明日只不過是把關系定下來,至于成為太子妃還遠着呢!”

“反正也快了嘛!”福寶傻笑着。

淺梨見到遠處的下人恭敬的行禮,自然是明白了他們的意思,走上前來小聲提醒道:“小姐,晚膳做好了。”

黎笙笙點了點頭,走入正廳,見到大哥和程景铄早就坐在那裏。她看着大哥陰沉不定的面孔,又看到程景铄低頭懊惱像是霜打的茄子,心中自然明白肯定是程景铄哪裏又惹怒了大哥。

大哥正生氣着,她沉默的點了點頭,秉着食不言寝不語,她低垂着腦袋光顧着品嘗着晚膳。心中不停的哀嚎着,自己為何要吃那麽多的點心,現在倒好!她已經實在無法吃入腹中,但大哥冰冷的眼神一直在頭頂旋繞,讓她實在無法停止筷子。

“黎笙笙。”

黎笙笙戰戰兢兢地擡起腦袋,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輕聲問道:“大哥有着何事?”

“這肉松餅是我派人特地為你做的,是你喜歡吃得口味,多吃點。”程文懿難得面上冰峰融化,溫柔的為她夾着糕點。

黎笙笙目光猶豫的望着瓷盤中的肉松餅。

這肉松餅她剛剛已經吃了一盤子,現在在強迫自己吃下去,實在是無能為力。可又不能浪費大哥的苦心,她輕咬着下唇,一狠心,筷子輕輕夾起肉松餅。

她淺笑着,十分開心的品嘗着,朝着大哥點着頭說道:“大哥這回招來的廚子,正對我的口味,肉松餅好吃極了。”

程文懿見她喜歡吃,又夾了幾塊。“核桃酥和芝麻球味道也不錯,妹妹在嘗嘗這個,大哥後日一別也不知道何時能見到妹妹,自然是希望小妹在家裏衣食住行事事順心。”

黎笙笙瞪着芝麻球和核桃酥,面上浮現着難色,想要擺手拒絕,奈何大哥說着這般感性的話語。叫她抿着唇,深深的嘆了口氣,一鼓作氣的将核桃酥和芝麻球統統塞到口中。

本來應該是格外美味的甜品,可是她吃起來像是受刑。那甜膩的芝麻粘着牙,核桃濃重的奶香甜的令她胸口悶疼。

“大哥,你嘗嘗這個,看起來這個倒是十分美味。”黎笙笙笑着用着另一只筷子夾起兔肉。

“我才剛嘗着糕點已經飽了,這兔肉還是小妹慢慢品嘗。”程文懿将她遞送過來的兔肉,原封不動的奉還回去。

黎笙笙眨了眨眼睛,低垂着腦袋,瞪着兔子肉。炸制金黃色,用着荷葉墊着兔肉團并能吸去油脂。看起來就是十分美味,她也能想象出來咬上一口,不膩且清香的嫩肉。

若是平常她肯定會十分開心的品嘗着,可現在,她現在是望着菜,還沒等吃就飽了。

見到大哥懷疑的目光,她急急忙忙的把肉團塞到口中,淺笑着點着頭,表示着兔肉極為好吃。從懷裏取出來手帕,擦拭着唇角的湯汁,輕輕咀嚼幾下,趁着大哥沒有注意用手帕包裹着口中的兔肉丢到桌子下。

一直沉默的程景铄沉不住氣。“大哥,你為什麽非要把程家地契交給我,難道你從今以後再也不管家裏的事情了嗎?”

“景铄,大哥這樣做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給你了地契,你就拿着。”黎笙笙忍着飽嗝,困難的說道。

程景铄皺着眉,搖了搖頭。“姐姐你不懂,大哥如果想管家裏的事情,把地契交給我保管着倒也是正常,等大哥回來我自然也會給大哥,可是大哥卻說永遠不再要回地契,那不就是選擇放棄程家的家業!”

“大哥怎麽會不管家裏呢?”黎笙笙打着圓場。“吃飯了,有着什麽事情,等吃完飯去書房在說。”

程文懿平靜的點了點頭。“吃飯吧。”

“大哥是覺得我是廢物嗎?如果不靠着大哥的施舍我是無法得到程家一分一毫的土地。還是大哥心裏也是覺得,後日一別,我們永遠都不會再相見了?”程景铄尖銳不留情面的質問。“大哥一定要回答我這個問題,解決我的困惑。”

“小弟……”黎笙笙秀眉微擰。

程文懿黑眸凝視着程景铄的眼睛,薄唇微微勾起,冰冷的說道:“我給你的東西,自然是給你,不存在任何施舍,也不存在今日一別,永不相見。”

“與其說是你害怕我是施舍,你更是害怕我不在的時候,把程家家業全部托付給你,這種沉重壓力感,對嗎?”

“正如我對自己的信心,我有着信心凱旋回來,我也同樣有着信心,把整個程家托付給你,你能重振程家的輝煌不讓你姐姐擔憂。”

“大哥……”程景铄面露彷徨。“父親不在我身邊,大哥也不在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應對任何危機,我可能無法承擔起程家的重擔。”

黎笙笙悄悄揉着肚子,勉強的直起身子,安慰着程景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哥要娶妻生子,自然是不能永遠陪伴在你身邊。”

“我相信你,你卻不相信你自己。”程文懿皺着眉。

程景铄懷疑的望着大哥,眼中滿是脆弱的不确定,聲音輕且沒信心。“我、我真的可以嗎?”

程文懿粗魯的拍了拍程景铄的肩膀,嚴肅認真的承諾道:“你可以做到的,待我凱旋歸來之日,便是你成功之時。”

“恩,我一定努力不讓大哥失望。”程景铄心中的不安在大哥的承諾中漸漸消散,見到姐姐正呆呆的望着他們,他立刻夾着幾枚肉松餅放到姐姐瓷碟裏。

“姐姐,你嘗嘗這個肉松餅,真的很美味。”

“小妹,嘗嘗這個紅果仁,炸的外焦裏嫩。”

“姐姐,你嘗嘗#¥#……”

“小妹,嘗嘗這個#@¥%……”

黎笙笙驚恐的看着面前摞起來的晚膳,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剛才還是程景铄沒有信息的需要大哥安慰。怎麽她一回過神來,就變得兩個人不斷給她夾着菜。

想要裝傻的把菜借由着原來的方法,統統吐到桌子下面,可惜剛捂着春用着手帕遮掩,大哥就慢悠悠的問了一句。

“小妹,平常你的飯量,我可是知曉的?你今日遇到你喜愛的糕點,怎麽這般痛苦?似乎并不喜歡吃?”

黎笙笙吓得囤囵吞棗的咽下來,忙着說道:“怎麽會呢大哥,這些糕點都是我喜歡吃的,我只不過是看到太多喜歡吃的糕點,一時間不知道吃哪個而已。”

“其樂融融”晚膳在黎笙笙痛苦不堪的氣氛中度過,黎笙笙由于不停的逼迫自己吃着晚膳,回去廂房的路上,需要靠着福寶和淺梨的攙扶才能勉強的挪回到床上。

躺在床上她手指搭在腹上,哼哼唧唧的皺着眉,不斷的發出虛弱的哀聲。

“好、好撐……”

福寶幸災樂禍的說道:“奴婢是怎麽說的來着,小姐就不該吃那麽多的糕點。”

“福寶……壞福寶,我吃的這麽多,明天該不會穿不上母親制作的嫁衣?不行,你們得快攙扶我起身,我得趕快四處走一走把肚子裏的晚膳消化幹淨。”黎笙笙凄慘無比的雙手抱着鼓囊囊的肚皮。

淺梨一臉的愧疚。“小姐都是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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