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怪你,都是小姐怕被大少爺訓斥,才不停往嘴裏塞東西的。”福寶溫柔的拍着淺梨的手腕,安慰着淺梨。
“對對對對……都、都是我的錯,我、我不該經不住誘惑就吃了糕點,哎呦……肚子好漲、好疼……救命……這可怎麽辦。”黎笙笙連呼吸都不敢劇烈。
淺梨從桌子上拿過來一碗湯汁。“小姐喝點話梅湯,能幫着小姐加速消食。”
黎笙笙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虛弱的皺着眉,嗅聞着酸溜溜的氣味,劇烈的搖晃着腦袋,堅定的拒絕。“不、不行,現在肚子裏一點地方都沒有了,在喝下去這碗話梅湯,非得爆炸不可。”
“淺梨,把湯放到桌面上,等小姐消化消化在喝下去那話梅湯。”福寶扶着躺在床上折騰着的黎笙笙坐起身來,為黎笙笙穿上鞋子。
黎笙笙連忙擺着手,臉色慘白,困難的輕咬着下唇,虛弱無力的說道:“等、等一下,我得先休息一下,起來的太過迅速,肚子疼得更厲害了。”
“要不,我還是給小姐找個郎中吧,這樣下去,萬一肚子撐壞了可怎麽辦!”福寶唉聲嘆息,也沒有心思取笑黎笙笙,一臉擔憂。
淺梨見到小姐這般難受,也不停地點着頭,贊同的說道:“是呀,若是撐壞了可就糟了。”
找郎中定然會被大哥發現,被發現了,止不住會被訓斥一番。連她吃糕點吃撐的事情,定然會被發覺,這樣比對起來,似乎肚子也沒有那麽疼了。果然在大哥陰沉的面孔下,任何痛楚也比不上大哥可怕。
她忍耐着痛楚,扶着福寶的胳膊,氣喘籲籲地站起來。“沒事,不要去叫郎中過來,我休息一會,走動幾圈就能消化了。”
“福寶姐姐……”淺梨見到小姐說什麽也不肯請郎中,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福寶,希望福寶有着什麽法子,能讓小姐改變念頭。
福寶苦笑着,皺着眉,輕聲說道:“唉,我也沒有法子,既然小姐不願意叫郎中,只能先幫着小姐走着幾圈,看一看有沒有效果,若是不行我們只能違逆小姐的意願,去外邊尋個郎中回府。”
黎笙笙淺粉色的雲裳,妝點着臉頰泛着紅潤的光澤,但面上的扭曲讓文雅恬靜的面孔變得猙獰。寬大的繡着暗紅色花瓣袖口,正被挽起來,暴露出白皙的手腕,正死死攥着福寶的胳膊,濕漉漉的汗珠順着鬓角不斷流淌。
生孩子的痛苦,也不過與此。
控制着呼吸的節奏,不斷幹嘔卻無法吐出來胃中積滿的食物。
她粉嫩的唇角一抹苦澀的笑容。“你們先去吃晚膳吧,我自己在四處轉一轉。”
“小姐,奴婢不餓。”淺梨搖着頭,不肯離去。
福寶也随着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淺梨不如你先去吃飯,等吃完飯再去換我去吃,不然明早需要早早起來伺候小姐,一整日不能休息,若是不吃飯我擔心你身子骨受不住。”
淺梨望着小姐,見到小姐朝着她笑着點了點頭,淺梨這才安心的轉過身來,恭恭敬敬的說道:“那奴婢先去吃飯。”
“可別吃的太多了,否則和小姐一樣子可就糟糕了。”福寶笑眯眯的打趣的說道。
淺梨聽到這話,撲哧一聲笑了。“是的,福寶姐姐,我會注意這一點的。”
黎笙笙臉頰一紅,怒視着福寶,不悅的別過臉,喘着粗氣的拍了福寶一下,作為亂說話懲罰。
福寶看着淺梨離去,又笑嘻嘻的攙扶着小姐,去外邊透透氣。
“小姐你看這府裏的下人倒是收拾的極為整齊。”
“大哥挑人果然是不用擔心,凡事處理的都井井有條。”
“那小姐怎麽眼中有點擔憂之色?”
黎笙笙披着外衣,慢悠悠的踩在石板路,月明星稀,加上火紅的燈籠蒙在假山、小湖面上波光粼粼。“福寶姐姐,你覺得淺梨這個人如何?”
“奴婢,覺得淺梨這孩子,看起來倒是不錯,可究竟人心如何,我們還是得小心提防。”福寶猶豫不決的說道:“奴婢,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福寶姐姐和我還有着什麽秘密,福寶姐姐直說好了。”黎笙笙捂着肚子,慢吞吞的朝前走着。
“我看淺梨掌心白嫩嫩的,并不像是長做粗活的丫頭,而且……”福寶躊躇的頓住。
黎笙笙淺笑着說道:“而且什麽?福寶姐姐話怎麽總說的斷斷續續,故意捉弄我的好奇心。”
“而且,奴婢懷疑淺梨有一件事情在撒謊。”福寶輕聲的又說道:“小姐,你有沒有回想起來,淺梨剛才聽到我說小姐明日後的身份,對一切一無所知的模樣?”
黎笙笙回想一下,那個時候淺梨确确實實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眸子,還誇贊着她只有太子殿下這般高貴的人,才能配的上她。
可這樣,倒也是正确,作為下人經常拍着主子的馬屁,早已經成了習慣的事情。淺梨也沒有說過什麽過分的話語,福寶姐姐為何對淺梨有一絲懷疑?
“可,這有什麽問題嗎?”
福寶語氣剎那間變得急促,焦急的說道:“那小姐還記得,一開始被小姐趕出府內的那位小姐是怎麽說的了嗎?雖然對小姐不尊敬,但顯然是知曉為何程家會洗清冤屈,也更加明白小姐尊貴的身份。”
這麽一想,倒也真是,那個時候,那個人罵着她,賣女求榮換來程家的洗清冤屈。
自然是明白她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可既然千裏迢迢投奔表親的落魄小姐都知道此事,那說明她和太子殿下的傳聞已經傳遍了京城,風言碎語之中淺梨為何會一點都不知曉此事。
“或許淺梨并不喜歡聽傳聞,只通過這件事情也代表不了她要對我不利。”黎笙笙捂着唇,打着呵欠。
“是呀,所以只能讓小姐對淺梨抱有警惕之心,在還沒有徹徹底底的了解淺梨性子之前,有着什麽重要的事情,小姐還是安排給我一個人吧。”福寶嚴肅的點着頭。
“我只是擔心淺梨來到程家的目的,是為了與那個被趕走的小姐一樣的目的,我絕對不允許有人想要搶走小姐的幸福。”
黎笙笙點了點頭,擦拭着額頭的汗珠。“我明白了福寶姐姐的意思,我會注意觀察着淺梨的動靜。”
“對啦福寶姐姐,明日忙完幫我準備個軟包裹,裏邊備上些銀票碎銀,在有着幾套換洗的衣裳。”
福寶疑惑的眨着眼睛。“小姐?成親後不是還在府邸裏住着嗎?為何要準備這麽些東西?”
“笨蛋,別忘了我如今的身份,還會轉為石将軍的義女,東西自然是要準備好的,若是皇後娘娘駕到我們也好随時拿着東西。”黎笙笙笑的有點心虛,好在紅火的光芒遮掩住她的神色。
福寶點了點頭。“小姐所言極是,奴婢明晚就為小姐準備着包裹。”
“在帶點糕點備着,省的我去往石将軍府邸時路上煩悶。”黎笙笙輕輕捋着發絲,捂着唇。
她發覺說起來糕點,并非那般惡心,發覺腹中的食物消化一些,無法停止的背脊,也挺得筆直。她坐在石凳上休息一會,凝視着皎潔的月光,望着不遠處走過來的人影,淺梨的身形嬌小消瘦,極好辨認。
“淺梨來了,福寶姐姐吃完飯不用過來伺候我,徑直回去休息即可。”黎笙笙擦拭着眼角的淚珠。“我這回去就睡覺了,淺梨伺候我梳洗即可。”
福寶擔憂的輕聲問道:“可淺梨才剛入府,也不知道有沒有經驗,若是哪裏伺候小姐不舒服可怎麽辦?”
“沒事的,不過是一晚上,福寶姐姐就放心去休息吧。”黎笙笙望着來到她身邊的淺梨,輕輕握住淺梨的手掌。
果然淺梨的掌心十分滑嫩,不像是常做粗活人的手,她是應該小心提防着淺梨!淺梨來到她身邊真正的目的真的是伺候她嗎?
“福寶姐姐就放心吧,我伺候着小姐回去。”淺梨聽到倆人的交談,甜笑着說道。
黎笙笙送走擔憂的福寶,她與淺梨一同走回去屋子,她慢悠悠的品嘗着酸梅湯。
酸溜溜的酸梅湯并不酸澀,酸甜的刺激着她腹中的灼熱感漸漸消退,她舒服慢悠悠的品嘗着,喝到一半的時候,她腹中又被塞滿,她只能戀戀不舍的把碗遞給淺梨。
淺梨接過瓷碗,用着溫熱的手巾擦拭着黎笙笙唇角的汁液,又把準備好漱口水遞過去。
見到小姐還在望着酸梅湯,淺梨笑着說道:“小姐,您若是喜歡這酸梅湯,我以後為小姐天天做,直到小姐喝膩了。”
黎笙笙驚訝的望了一眼淺梨。“沒想到這酸梅湯是你做的,淺梨原來還懂得廚藝?”
“哪裏算是懂得廚藝,不過是奴婢在家裏酸梅多的吃不完,若是不曬成幹留着喝酸梅湯,便白白浪費了。”淺梨搖着頭,怕羞的擦拭着小姐的脖頸。“時間久了,跟着娘親做的酸梅湯,奴婢也就學會了。”
“淺梨的家中有着幾個兄弟?”黎笙笙眯着眼睛,又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問道。
淺梨笑盈盈梳理着黎笙笙淩亂的發絲,取下頭頂戴着的配飾。“只有兩個兄弟,剩下來的五個姐妹。”
“淺梨家中的親人倒也是不少,想必肯定每天熱鬧極了。”黎笙笙指着梳妝臺上的精致木盒。“換下來的首飾就放到這檀木盒中。”
淺梨聽話的把首飾放到檀木盒子之中,輕聲回答:“熱鬧倒也是熱鬧,也經常吃不飽肚子,其中有個妹妹吃的最多,被娘親賣給街頭的劉大叔了,也不知道妹妹現在流落到何處。”
賣給人販子,還不如自己個兒找個府邸賣身為奴,賣身的錢自己也能收到,不然若是需要人販子途中折騰,運氣好的能在大戶人家做事。若是運氣不好,也就成了醉花樓裏伺候花魁的下人,等年紀到了,也就成了唱小曲的風塵女子。
“為何吃不飽肚子,還想要繼續生孩子呢?”黎笙笙迷惘的問道。
淺梨無奈的笑道:“我爹為了想要在生出來個哥哥,可是娘親的肚皮不争氣,一連五個生出來的都是女娃,直到了最後一胎生出來弟弟才結束。娘親因為這件事情,被爹整日罵着無能,連着姐姐和妹妹也要忍受着爹的發火。”
“能進到府中當着小姐的下人,淺梨真是命中有着福氣,比着家中幸福多了,福寶姐姐和小姐都照顧着淺梨,能加幸運的是能吃得飽飯,還有着從來沒吃過的魚肉。”
淺梨若是不說自己悲慘的經歷,她還是會相信着淺梨,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一場意外。
可是淺梨說着她不吃飽飯,每日還會被爹訓斥,可手掌心無比光嫩,沒有任何幹粗活的痕跡。顯然淺梨是在說着假話,第一次見到魚肉,可她剛才晚膳時候,淺梨見到那桌豐盛的飯菜可沒有任何饑餓的表現。
黎笙笙墨發披散在身後,凝視着銅鏡裏那張面孔,她竟然覺得站在她身後的淺梨,面容雖然一開始看起來不起眼,可仔細看着倒也是十分誘人。
并且模糊不清之間,她産生一股錯覺,淺梨若是淺笑着與她的容顏确是極為相似。
難不成?淺梨真的是別有用心?很多事情也太過于巧合。
罷了,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她想起來冥玄夜,心中不由得升起來一股溫暖的情愫,臉頰漾着淺淺酒窩。
“淺梨,明早見。”她躺在床上,蓋着柔軟的被子,緩緩地阖上雙眸。
淺梨看着呼吸平穩的黎笙笙,笑了笑,将蠟燭熄滅,拎着燈籠朝外走去。蹑手蹑腳的關上門,長舒一口氣,仔仔細細的照着石子小路朝着下人歇息的屋子走去。
黎笙笙一夜睡得并不怎麽踏實,總是能夢到奇奇怪怪詭異的夢境,其中還有父親和母親叮咛她成親後應該注意的事情。夢境中的母親仍然是那般慈愛的拉扯着她的手指,手指不斷的撫摸着她的發絲,而父親正像是往日裏嚴肅的瞪着她,正獨自的生着悶氣。
她在夢中,似乎能發覺母親和父親離去的事情,更知道母親回來并非常事,對着母親也不斷哭泣着。
“小、小姐。”
“小姐,該起來梳洗了。”
“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