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張武入了院子的時候,正瞧見周衍在宋晚山院子門口徘徊,猶猶豫豫的樣子。周衍的卧房同宋晚山的只隔了一面牆,他卻怎麽都不敢進去,只在門口來來回回地走。
張武瞧見他這樣,沒來由的想笑,咳了一聲道:“王爺,這是怎麽了?”
周衍瞪他一眼問:“有事?”轉身便往卧房裏去。
張武讨了個沒趣,跟着往屋子走,一邊走一邊道:“皇上說他想過來一趟。”
周衍正欲推門的動作一頓,随後道:“來王府?”
張武點了點頭,周衍進了屋,吩咐周安下去沏茶,自己到了桌前坐下,想了想問道:“皇上……怎麽想起過來了?”
張武頓了頓道:“李長遠死了。”
周衍猛的擡眼看他,張武坐下來道:“西北兵将無首,皇上想提煥生,卻想不出辦法。所以,來找你商量。”
周衍正欲開口,卻聽見周安敲了敲門,周衍喊了他進來。周安将茶放下,便聽見周衍道:“我記得我讓府裏給宋大人新做了一雙棉靴,現下應當做好了,你去取來給他送過去,另外讓陳老大過來守着。”
周安領命下去,不一會兒,屋頂上便出現了一個人。
周衍啜了口茶才接着道:“宮裏頭最近有動靜?”
張武“啧”了一口道:“就知道瞞不過你,李碌安将我手底下好幾個領頭都換了,皇上沒法子攔。”
周衍沒言語,張武又道:“李碌安這個狗東西,仗着自己有兵權簡直無法無天。李長遠那個廢物就因為有這麽個爹,當了西北領将,最後竟死在了女人的床上,真是可笑!”
周衍眼神暗了暗,沒有搭話。張武氣得灌了幾口熱茶,又說:“找個法子讓皇上出來。”
周衍點了點頭,然後道:“你回去多注意動靜,尤其李碌安,不要把皇上和他單獨放在一起。”
張武握緊了手中的茶杯道:“我自然是曉得的,李碌安這賊……”他似乎又不知怎麽說,半晌不再吭聲,頓了頓才想起來似的道:“對了,皇上說,他想見見宋大人。”
周衍低垂着的眼睫猛然挑了起來盯着張武,張武一愣,旋即解釋道:“你別急,皇上是想用他,沒什麽別的想法,再說了,我能讓他有別的想法嗎?”
周衍端着茶杯一笑道:“行了,你先回,我想想法子。”
張武應了一聲,起了身,随後送着張武出了屋門。外面風雪又重了起來,周衍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道:“張武。”
張武扭頭看他,他道:“這寒九天冷,我這府裏有溫泉對人身子好,皇上前些日不是凍着了?不如過來暖暖?”
張武一喜,急忙點了點頭,高高興興地走了。
周衡怕冷,冬日裏總是不大好過,尤其喜歡他府裏頭的這個天然溫泉。登基後有人說在宮裏也弄一個,卻到底沒有這個天然,周衡泡了幾回不喜歡,便拆了作他用了,如今倒是幫了大忙。
周衍轉過頭,剛好瞧見周安提着那個棉靴過來,伸手接過道:“你下去歇着吧。”
周安忙應聲下去了。
周衍進門的時候,宋晚山正在桌子上看一些陳年舊案,他最近迷上了看這個,許是為了為丞相的那個案子做準備,日以繼夜地看。
周衍進去的時候咳了兩聲,宋晚山沒有理他,繼續看着自己的案卷。
周衍走到桌前坐下,腆着臉道:“這是做的新靴,你試試合不合腳。”
宋晚山依舊沒有理他,雙眼盯着卷冊,面無表情。周衍輕聲嘆了口氣,然後道:“這都近半月了,你怎麽還氣着呢,這對身子不好,你……”
宋晚山沒等他說完,便脫了腳上的靴子,将那新的試了試,剛好合腳。心裏頭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只好板着臉道:“正好合适,晚山謝過王爺。”
周衍看宋晚山終于說話了,就笑嘻嘻地湊前去道:“別氣了,皇上說要見你,你這樣多不好。”
宋晚山一怔,随後扭過頭看着周衍問:“什麽?”
周衍咳了兩聲道:“皇上一直知道你在我府裏,他想來見見你,聽聽你對國事的看法。”
宋晚山慌忙起身道:“不,我已不是朝中臣子,幹什麽聽我的?”
周衍看着他有些慌張,也站起來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道:“你放心,皇上不會為難你,現在朝中缺人,他想多用人。況且……”周衍頓了頓又道:“你若現在有了功業,往後丞相一案平安昭雪,你也好恢複官職。并且,這對往後查案也有好處。”
宋晚山看着周衍,見他神情嚴肅,不像诓他,便下意識地問:“此話當真?”
周衍點了點頭,宋晚山垂下眼睫,慢慢道:“皇上幾時來?”
周衍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随後道:“應當是傍晚。”
宋晚山點了點頭,他現在有些迫切地想脫離周衍,倘若能得到皇上庇護,想必更容易一些。
周衍看宋晚山點頭應了,高興得不能自已,伸手便要去抱他,卻被宋晚山紅着臉推開,送了客。
宋晚山自打那日那些搜查的人走後便沒理過周衍,倒不是有多氣,只是一想着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他就覺得極難受,恨不能拿些什麽發洩。
而周衍這些日子為了哄他開心,不知道廢了多少力氣。他有心,所以做不到無動于衷,可若真要有所回應,又是萬萬不行的,他不能再失信一回了。
宋晚山看着周衍在雪地裏離開的背影,心裏頭想,這個人得趕緊離開才行,不然他快要管不住自己了,千萬不能這樣。
宋晚山有些脫力地坐回座位上,從袖間摸出來一塊貔貅玉,後面刻着極小的兩個字:銘瑄。
宋晚山捏緊了那塊玉,感受着雙腳上傳來的暖意,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