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馬車搖搖晃晃進了宮,宋晚山盯着自己的袖口發愣,卻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麽。
很快便到了宮裏,宋晚山跟着周衡下了車,周衡便回了禦書房,張武帶着他走了條小路繞到了周衡寝宮的後面,那裏有個小院子,張武将他安置在了那裏。
宋晚山謝了張武送他走了,才松了口氣,他捏了捏子華的臉,瞧着他滿眼的好奇,慢慢安下了心。
只是過了不久,他便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宋晚山先是一驚,随後趕忙戴起了鬥笠問:“誰?”
來人是個丫頭,站在門外道:“是陛下吩咐奴婢過來伺候的。”
宋晚山這才放下了心,應聲讓她進來。
那丫頭倒也是個知趣的,進來後一直低着頭只顧着收拾屋子,安置東西,不亂問也不亂說,宋晚山想着大抵是皇上敲打過了的。
子華許是因為才過來,各處都覺得新奇,便也沒鬧,玩累了便睡了。
宋晚山起身瞧了瞧外間還未完全消融的厚雪,微微嘆了口氣。
第二日,京中便傳出了昨日皇上于王府遇刺的消息,後來卻是因為王府的一個下人搭救才毫發無傷,只是這下人因為救皇上被毀了面容,只能帶着鬥笠出行,現下皇上為了答謝他,将他接進了宮裏養傷。
宋晚山聽着張武說的消息,對着張武做了個揖道:“勞張統領費心了。”
張武擺了擺手道:“宋大人往後有什麽需要的盡可告訴素香,素香是個通透的,會曉得怎麽做。”
宋晚山轉身瞧了瞧立在門邊的那個丫頭道了句,“知道了。”
張武交代完事便出了屋門,子華卻是閑不住了,左右不得勁,終于熬不住了,哭着喊着要文叔。
宋晚山沒辦法只好抱着他哄了又哄,心裏卻極不是滋味,直到子華哭累了睡了過去,才算安生。
他瞧着子華睡熟了的面容,頓了頓才嘆了口氣,随後拿出那冊賬本,坐在窗前細細地看。
晚間用膳時分,皇上忽然便過來了,宋晚山一時有些措手不及,接駕接得兵荒馬亂,子華已經醒了,瞧見進來的不是張文便又要哭。
被宋晚山訓了幾句,這才癟着嘴委屈地自己玩。
周衡瞧着子華好玩,便将孩子抱到了懷裏,子華興許也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主,便乖乖地坐在他懷裏,不怎麽鬧。
宋晚山松了口氣,給皇上倒了杯茶問:“皇上深夜來此,可有急事?”
周衡擡眼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差點忘了,朕過來想是同你說件好事的,煥生的首戰勝了!”
宋晚山先是一愣,随後喜道:“恭賀皇上。”
周衡捏着子華的手慢慢道:“多虧了宋大人想出這個法子,不然不曉得還得拖到什麽時候。”
宋晚山頓了頓道:“皇上言重了。只不過此時還不是松氣的時候,現下正難,畢竟沈将軍面臨的不僅是外敵,還有內賊。”
周衡頓了頓才問:“宋大人是說,李長垣會伺機擾亂煥生,讓他這場仗不能大獲全勝?”
宋晚山點了點頭道:“李長垣死了哥哥,又丢了本來唾手可得的大将軍位,心裏頭估計極為怨恨沈将軍,沈将軍若是防備還好些,若是沒有防備,怕是要吃虧。”
周衡點了點頭道:“朕再派幾個人暗中護着他。”
宋晚山點了點頭道:“不過,據臣所知,沈将軍一向骁勇卻少些謀略,不知道這場仗是誰獻的計謀,首戰勝利是件難事吶。”
周衡忽然笑了笑道:“煥生去了戰場便開始讀兵書了,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待,更何況他跟前還有個顧長淮。”
宋晚山“哦?”了一聲道:“這人是?”
周衡看着他笑了笑道:“待他們凱旋,朕為你引薦。”
宋晚山趕忙拱手謝恩,卻聽見周衡有些無奈道:“這時候恰是需要周衍的時候,卻不想他這個時候卻生了病,昨晚便一病不起了,據說今兒也沒怎麽用飯,真是愁人。”
宋晚山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道:“王府裏不是有張大夫麽?張大夫多瞧一瞧應當便會好了。”
周衡啜了口茶道:“張文是瞧了,可他不肯吃藥,張文也沒法子,只好拖着。”
宋晚山一頓,伸手放下茶杯道:“王爺喜歡吃蒸米糕,不如做些那個,讓張文把藥拌在裏頭,他興許會吃。”
周衡笑了一下道:“他得的是心病,即便吃了藥怕也是不管用的,先讓他想想吧。”
宋晚山忽然紅了耳廓,卻再未說什麽。
周衡又坐了些時辰便走了,宋晚山出門去送,走到院裏才瞧見外面各處都挂了紅燈籠,想了想卻是臨近年夜了。
他緊了緊身上衣物,一進門就看見宋子華癟着嘴看他,眼裏閃着淚花,卻沒有聲音。
宋晚山揉了揉額頭,想了半晌才吩咐素香拿了藥鍋進來,将張文給的藥拆開,給子華熬藥。
王府裏現下也是臨近年夜,喜氣盈盈,整個府裏都添了紅。
周衍正躺在榻上愣神,他确實有些受寒,卻沒有周衡說得那樣嚴重,腦袋有些暈沉,于是想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周安推門進來的時候,周衍才被驚醒問了句,“怎麽了?”
周安躬着身子道:“王妃非要過來看望王爺,老奴攔不住。”周衍一頓,這半年來他都快忘記王府了還有一位王妃了。
王妃本是兵部尚書的女兒,而兵部尚書從前便與李碌安不和,現下李碌安當權,兵部尚書便被揪了個錯處,弄到了雲南。
周衍當時自身難保,便也只求情保了王妃一命,王妃感激周衍便也不怎麽鬧騰,安安靜靜地住在後院。後來又因為宋晚山過來,周衍怕橫生枝節,便借了個錯處将她禁足在了自己的院裏,院中的人皆不許出來。
王妃倒也沒什麽異議,他當時因為急切,只大致說了個日子,現下應該算是解禁了,也算巧了,宋晚山剛剛走,不然怕是要碰上。
周衍緩過神對周安道:“你先回了她,就說本王身子不好,想歇息,讓她明個兒再來。”
周安有些為難,卻領了命,正欲出去,卻又被周衍叫住道:“你跟着她去她院裏瞧瞧,看看炭盆棉衣什麽的夠不夠,不夠便補上,好歹是個王妃,也不能苛待了。”
周安應了一聲,這才出了門。
周衍嘆了口氣想,宋大人真不是個東西,這麽多人想要的,偏偏他不想要,真是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