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年夜越來越近,宮裏頭也越來越熱鬧,宋晚山不怎麽出去,素香卻總能把外頭的消息遞進來。
比如,前幾日永安王爺的病又重了,王妃吓得在屋子裏哭了半晌,後來還是被人扶着回去的。又比如,永安王前幾日拖着帶病的身子又去了西街,贖了個伶人回來,當晚便寵幸了一晚上……
宋晚山聽着素香說得這些話,有些無奈道:“你從前是王府裏的人?”
正在說話的素香身子一僵,随後笑道:“奴婢是宮裏頭的,沒去過王府。”
宋晚山又道:“嗯,那往後不用同我再說這些事了,我不大想聽。”
素香愣了愣才點了點頭,應聲下去收拾了。
宋晚山給子華喂了藥,見他睡下了,松了口氣出了屋子。子華這幾日鬧騰得不厲害了,也不怎麽愛說話了,對宋晚山也不是特別親近了,宋晚山知道,這孩子雖小,卻也知道鬧脾氣了。可他沒辦法,要他一輩子就守在周衍的王府裏,混吃混喝又被當做個女人一樣做着那些事情,他怎麽都不能讓自己就那樣過一輩子。
外間又落了場薄雪,卻是沒前幾日冷了,他的屋前種了幾樹晚梅,同王府裏的那株不一樣,卻也依舊暗香盈盈。
他披了件白色大氅,白日不能出屋,到了晚間他便習慣出來透透氣。
小雪初霁,銀白月光灑了滿地,加上白雪相映,整個宮裏都是一片瑩白,散着淡淡的光。宋晚山長舒了一口氣,口中熱氣散到空中,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誰在那裏?”
宋晚山一愣,往常能到這裏的人幾乎只有皇上和張武,可他聽了聲音不是這兩個人的,心裏頭有些慌,況且今日還因為稍稍大意忘記了戴鬥笠,他背對着那個人,腳步匆匆地便往回走。
走了幾步見那人追了上來,又覺得不妥,他因為夜間經常出來,故而十分熟悉此處地形,所以七繞八繞便将那人甩在了身後,接着才慢慢繞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晚山坐下來喝着熱茶的時候,才忽然覺得逃過一劫。
素香見他額頭出了汗,給他擺了個巾子,宋晚山接過擦了擦臉,才覺得能放松一些。
他扭頭看着榻上睡着的子華,有些無奈地想,人一旦有了軟肋,便變得膽小又愚笨,想當初,他也曾懷着熱血天地不怕,只身趕往京師,想保着天下蒼生。
卻不想,到頭來竟變得如此擔驚受怕,自身難保。
周衍是在晨起接到消息的,也顧不得其他了,急急忙忙着了官服便進了宮。
周衡和張武現下都在宋晚山屋子裏,各自沉默着,都不曉得該說些什麽。周衍推門進來的時候,衆人都擡頭看着他,他直對上了宋晚山的眼睛,臉上帶了抹怒氣。
宋晚山偏過頭去沒有說話,周衍坐下來道:“如何?宋大人現下滿意了?勾得西宛國的二王子指明了要這個院裏的人,宋大人你是從還是不從?”
宋晚山垂了眉眼,他知道周衍這股子怒氣憋了許久了,此時再不讓他發洩,指不定會弄出來什麽事,便安安靜靜地沒有回嘴。
周衡咳了兩聲道:“你的人,朕也不好做主,你且商量着該怎麽辦吧。”
周衍哼笑了一聲盯着宋晚山道:“本王的人?皇上怕是說笑了,本王那小廟宇可容不下宋大人這尊大佛。”
張武見宋晚山恨不能将頭伸進脖子裏,便開口道:“行了,非要把話說的這麽難聽麽?現下是要趕緊解決事,不是聽你在這罵人。”
周衍這才住了口道:“能有什麽法子?”他頓了頓又道:“不如把宋大人洗幹淨了送過去,一了百了。”
宋晚山被他這麽一說,心裏頭也有些不舒服了,捏緊了自己的衣袖,微微平複着自己的心緒。周衍瞧見他這個動作,也曉得自己過分了,便不再吭聲,只頓了許久問:“楊明之是點名了要他麽?”
周衡搖了搖頭道:“他只說是瞧見了個美人,在朕的寝宮後面,一大早便要找人來尋,張武攔了許久才攔下,可這後頭就住了宋大人一個人,他稍稍查查便知道是誰了。所以朕才差人去找你了,畢竟這宋大人,重不得的輕不得。”
周衍眯了眯眼道:“我在宮裏不是有住處?與你的寝殿雖離得遠了些,倒也出入方便,不如将他挪過去,再找個人來替,總歸深夜,楊明之未必就瞧清楚了他的眉眼。”
周衡點了點頭道:“都按你說的來吧。”他又嘆了口氣道:“明明你更适合做這個皇帝,卻不明白當時為什麽把我推上來,現下倒顯得我十分無能。”
周衍一愣,擡頭瞧了眼張武,張武也看了看他,兩人都未說話。宋晚山卻忽然開口道:“只是,這人尋誰好呢?弄不好還會連累無辜,倒不如我去說個清楚。”
周衍橫了他一眼道:“就憑你這個禍國殃民的臉去同他說麽?你不知道還是不相信西宛國的二王子是個風流慣了的?”
宋晚山頓了許久才說:“是我考慮不周。”
周衍“哼”了一聲起了身道:“皇上,還勞煩你先拖住他,我去尋人。”
周衡看着他點了點頭道:“去吧,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