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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

周安聽見周衍叫他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王妃趴在周衍的膝上咽了氣,周衍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不一樣,卻莫名地給人一種悲怆的感覺。

周安曉得,他跟随着周衍數十年,從幼時至今,這人一直在做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事,起因也不過這一朝皇上看上了一個農家沽酒女。

個人有個人的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和手段,周衍如是,宋晚山如是,包括權傾朝野的李碌安,亦如是。

周衍看見他進來,頓了許久才說:“葬……王陵。”

周安一愣擡眼看他,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差人将人擡了出去。

周衍緩了緩神才問:“有消息了麽?”

周安從袖裏掏出來一張紙條道:“鄭二來信,說是已經過了随州,他已經盡量在拖行程,可宋大人似乎着了魔,一路上也不肯歇息,他若是逼得緊了就會自傷,鄭二不能出手,生怕傷了他,這樣的話想要帶他回來着實有些難。”

周衍頓了頓道:“讓鄭二繼續拖着,不能傷他,另外去催一催穆行契,就說王妃想見父親,已經等不及了,要他快一些上京。”

周安領命退了下去,周衍又頓了頓才站起身,桌上還擺着那壺酒,他瞧了一眼,終于還是緩步出了門。

而宋晚山此刻剛剛出了随州,他身上多了好幾條傷口,都是為了逼鄭二離開他自己弄的。宋晚山一直沒有想過,原來周衍一直在同他作戲,他總是記得周衍待他有多好,卻忘記了周衍原來是個王爺,是個一直與相爺對立的王爺。

宋晚山去王府的那個夜裏,是想跟周衍說說皇上的病情的,卻被周安告知周衍去跟着楊明之喝酒去了。

他只得敗興而歸,卻在出了王府門的時候,遇見了他最不想遇見的人,周衍的王妃。

宋晚山見過她,在之前的一次宮宴上,到後來他和周衍做了那樣的事,多少覺得對不起這個人,周衍侍妾不多,王妃卻一直賢惠端淑,兩人一比,他更是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遇見的時候只想悶着頭躲過,卻被那人叫住了。

他只得站住,低着頭沉默。

王妃沖着他行了禮又問道:“宋大人找王爺有事?”

宋晚山頓了頓才點了點頭,王妃又笑了笑道:“聽好事的小丫頭說,宋大人為丞相一事可是廢寝忘食,殚精竭慮,想必找王爺是為了這事?”

宋晚山聽完這話就皺了皺眉頭道:“王妃?”

那人笑了一下道:“我好歹一個王爺府的王妃,想知道是誰搶走了我的王爺,也還是很容易的吧?”

宋晚山頓了頓捏緊了袖角道:“王妃最好現在收手,否則王爺知道了,會有麻煩的。”

那人忽然笑了笑道:“比起擔心我來說,宋大人難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害了相府一家麽?”

宋晚山一頓,想了想才道:“大約知道一些,穆家于此案也脫不了關系,王妃有王爺的庇護,還希望莫要惹惱他。”

王妃忽然擡眼對住他的眼睛緩緩道:“宋大人,這案子呀,有王爺在,你是結不了的。”

宋晚山往後退了一步,緩了緩神才說:“會的。”

那人忽然走近了湊到他耳邊說:“宋大人倒真是相信王爺,可是若王爺真想幫你這世上只有李碌安一個人能阻止得了他,可宋大人也該知道,李将軍雖然把持朝政卻從未在這場案子上做過什麽手腳,更是在得知了宋大人的身份之後沒有任何動靜,那麽宋大人覺得,王爺到底是為什麽查不出來這案子呢?”

宋晚山聽完這話愣了愣,半晌沒有說話。王妃又湊近了道:“除非呀,這王爺他本來就是這個案件的主謀,否則……”

她還沒說完,宋晚山忽然退了幾步道:“王妃也當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這事我會當做沒發生的。”

他匆匆忙忙轉身就走,腦子裏亂得厲害,卻又忽然被那人叫住道:“不然宋大人以為,王爺為何要讓張統領去雲南殺了我爹呢?”

宋晚山猛然頓住了腳步道:“你說什麽?”

王妃深吸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一直沒有想過要從周衍這裏得到什麽,他寵你也罷,愛你也好,我能成為他的王妃就已經很滿足了。可是我不明白他為何狠心至此,居然為了瞞住你要去殺了我爹!”

她的眼淚從眼角緩緩落下,白皙的帶着些胭脂的臉蛋上挂上兩串淚痕道:“我希望你,能救我爹,大抵只有你能救他了。”

宋晚山頓了半晌才又轉過頭來說:“我不信。”

王妃聽完他這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道:“是呀,你自然不信。”她頓了頓才從袖裏頭摸出來一張紙條,看起來像是綁在鴿腿上的。

上面是周衍的字跡,信是給張武的,讓張武殺了穆行契。

宋晚山捏着那張紙條,看着王妃越走越遠的身影,聽見她說:“信與不信,宋大人自己想吧。”

宋晚山雖然不願意相信,可他不得不懷疑,這麽久以來他一直在查這個案子,周衍除了阻礙他之外,一直什麽都沒有做過,這手上真真切切的字條,卻是真實存在的。

其實若是當時的宋晚山沒有想這麽多,只單純看那封信的話,他是會發現一些端倪的,比如字跡其實是模仿的,更何況周衍若是要讓張武殺人,又何必飛鴿傳書,白白浪費時間,他一定在此之前就跟張武說了。

宋晚山拿着紙條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決定去找皇上商量,卻不想竟然看見了那樣的狀況。他雖然遲鈍,卻也終于明白皇上這麽久一直生病是因為什麽,只是被一個又一個消息沖擊傻了的他,哪裏還能再做出什麽反應。

而此時的李碌安,給了他最終的判定,皇上的解釋和阻止也更讓他相信這件事即便不是周衍策劃的,但也絕對和周衍脫不了幹系。

他急迫地想要證明這件事,想要證明,這些人說的都是錯的。

所以他匆匆安頓好了子華,就出發去了雲南,現在大抵只有穆行契才是知道真相的唯一一個人,可是一路上的不斷被阻撓,讓他心慌異常,也讓他越來越懷疑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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