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明樓的車遠得望不見了,阿誠往回走了幾步,整條街的紛紛攘攘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他一時無處可去,就坐在巴士站的長椅上。
巴士停站,離站,行人來來往往。阿誠把明樓的話回想了一遍,想着,或許找得出一字半句的松動,容他僥幸留在他身邊。他找到了兩個字,複職。
等擡起頭來,雨都停了。
他給明樓發了一條簡訊,說哥,我好了,出院了。
站起來,就有點後悔,他怕明樓把這句話當成任性,又跟上一條,打了一個“你”字,盯住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只好作罷。
這條簡訊沒收到回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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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住回近鄰國家通訊社的那座公寓。
行動報告寫了三天兩夜。接到過何種命令,聯絡點在什麽地方,見過什麽人,是否被懷疑,怎麽應對的,每次例行彙報的時間、地點、內容,上線的回複,平平仄仄,不厭其煩。
報告寫得很長,關于明樓的部分卻很簡略,一想起曾經和他離得那麽近,阿誠心裏空蕩蕩的。
這份報告在國情局的電郵線路裏兜了一圈,又回到阿誠手裏。上頭的意見是,不予通過。
十五個打分項。意志,專注,忍耐,記憶,判斷,将将合格,餘下幾項分數平平,備注欄裏還寫了兩條,藥物依賴,情緒失控。明樓的簽字,辦公廳的印鑒。
明教官打分一向不高,可是這次,隐約還有別的意思。明樓沒解釋,阿誠也沒問。兩個人聯系中斷了整整一個禮拜。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他的檔案有什麽不妥,明樓不想它公開,所以還不能複職。
得看看那份檔案。阿誠想。
那晚,阿誠蜷在客廳的落地窗下睡着了。夢裏,對面那棟大樓燈火明昧,明樓深夜過來看他,領着明臺。
明樓在落地窗邊蹲下,給他蓋上一條毛毯。阿誠說哥,我想回家。明樓看着他,不說話,擡手挨上他的眉心,把一道輕皺,揉開了。
阿誠知道,這個夢快熄滅了,可是,額上一小片暖和,一直融融地亮着,照得他醒來了。身邊沒有人,毛毯抱在懷裏,沉沉的,睡不着。
天亮之前,阿誠想到了密鑰。明樓說,那是一段代碼,或者一個圖案。策劃者出了事,它要移交出去。明樓出了事,密鑰會交給誰?
青瓷。
他沒有別人了。
阿誠被這念頭驚住了。
策劃這個行動的時候,明樓正在陷入絕境。他知道自己會出事,在行動開始前,就必須設法把密鑰移交出去。
阿誠向窗外怔了許久。
日升夜沒,對面那棟大樓投在窗上的影子,像一重幕帳被刀戟挑開,把這一方小窗揭在天光裏,阿誠別過頭,揚手去擋,天光從指間傾瀉下來,晃傷了眼。
手小心探進上衣口袋,摸到了一握冰涼。
阿誠想捂暖它,可是,上面的涼沁過來,把手心紮疼了。他把它取出來。
明樓的手表。摔壞以後,阿誠就沒再戴過。
白天,他把它帶在身上,夜裏,攥在枕頭底下,以體溫,一寸一寸包裹,他聽見時光倒轉,表蒙那道冰裂合上,秒針又在滴答,像早春的細雨,來暖他的夢。抓着它,就好像又抓住了那只曾戴了它許多年的手。找到他,就找到了回家的路。
表盤,刻度,底蓋,一節一節表鏈,他都細心端詳過,拂拭過,算得上秘密的,只有表鏈上的搭扣,因為不戴,幾乎沒解開過。
他解開它。折疊滑片上鍍着字母、數字,短小的一行,手表的出廠編號。阿誠從前看見,恐怕也不在意。但此時,他知道了,那是打開檔案的密鑰。
檔案打開了。
名字,性別,出生日期,家庭成員,品格評估,之後是長長的成績單,身體檢查報告,體力和心理測試結果,誘供實驗表現,除了有一欄寫着檔案封存理由,跟普通的學籍檔案沒什麽區別。
阿誠知道了明樓送他手表那天是他的生日,知道了那個傳說中不吉利的行動代號,除此之外,這份檔案實在平淡無奇。
答案如此簡單,複職沒通過,只是他還不合格。
過午時分,外頭天光白花花的,書房還是清早的陰涼,阿誠坐在百葉窗濾出的明暗裏,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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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想明臺的時候,就去超市,買好多明臺喜歡的食物,回到家,一樣一樣碼在儲物櫃裏,就覺得小朋友是在家的,只不過躲着,等着,冷不丁沖出來,吓他一跳。
沒想到,那個傍晚,阿誠拎着兩只購物袋,出了電梯間,拐上走廊,明臺就坐在家門口,抱着膝等他。
阿誠吓了一跳,叫了聲明臺,跑過去。
小朋友埋着頭不答應,像是困了。
阿誠把購物袋丢在一邊,蹲下身來。
小臉和小手沾了塵土,鞋子脫在腳邊,襪子磨破了。看樣子,是走過來的。從學校到這裏,徒步至少三個小時,小朋友走得慢,怕還更久。
阿誠抱起他,找鑰匙,開門。
明臺趴在他肩上,軟綿綿咕哝了一聲,像只流浪的小貓。
一挨上枕頭,小朋友倦倦的,擡了一下眼,從兜裏掏出一只攥皺了的紙飛機,說:“給。”
阿誠小心捧着,沒說話。
明臺問:“阿誠哥哥,我是在做夢麽?”
“是,再夢一會。”阿誠拉過被子,蓋住小小的身子,手在他背上拍着。
明臺這回沒擡眼,只喃喃說:“阿誠哥哥,我夢你夢得腳好疼。”
阿誠褪去明臺的襪子一看,白皙的小腳丫走腫了,又擠在鞋子裏,青一塊紅一塊。
得找冷毛巾來敷一敷,阿誠想。
撫着背的手一動,小朋友在半夢裏說:“你別走,等會我有力氣了,就把大哥也夢進來。”
阿誠在床邊坐下,摟着小朋友,聽他絮絮地說着:“明臺,大哥,阿誠哥哥,我好久沒夢到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了,我把你們夢丢了。”
“沒夢丢。”阿誠低聲說,“大哥和阿誠哥哥記得明臺的夢是幾門幾號,丢不了的。”
明臺長長的睫毛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問:“你們的夢是幾門幾號?”
阿誠緩緩地笑了,說:“和明臺是鄰居,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我可以去麽?”遲遲的,明臺問。
“你常常去。”阿誠說。
夢話停下來,阿誠以為是睡着了,一會,小朋友又念叨了一句:“可是,我腳好疼。”
阿誠把臉貼着那團髒兮兮的小臉,說:“抱着你去。”
明臺不說話了。
阿誠抱着小朋友又拍了一會,輕手輕腳起來,端了溫水,投了毛巾,給他擦幹淨小臉和小手。又在小腳丫上塗了去瘀止疼的藥,裹上手帕。
卧室安靜了。阿誠攬住睡夢中的小東西,半坐在床邊地板上,下巴挨着床沿,盯着他看。
這個家,明臺讓明樓載着來過幾回,竟留心記了路,記得分毫不差。阿誠心裏從沒這樣害怕過。他那麽小,一個人走了那麽遠。阿誠怕終有一天,他會走到他和明樓找不到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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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明臺賴着阿誠不走。
小朋友趴在床尾,受傷的小腳丫晃在半空,要看阿誠哥哥畫畫。
阿誠俯過來摟住他,抓着小手,握好鉛筆,教他畫了一只畫眉鳥。
小朋友說,要有窩。阿誠就手把手,教他畫了個鳥窩。
小朋友說,要有樹。阿誠又教他畫了一樹梧桐。
小朋友說,要有鄰居。阿誠問,誰是鄰居?小朋友說,大哥,和阿誠哥哥。
阿誠說,鄰居回家了,畫眉鳥也要回家了。小朋友說,還沒有,還要畫早晨,畫下雨和春天。
把明臺留在身邊,就得給明樓打個電話,說小朋友住在我這兒,不回去了。阿誠一直存着念頭,想見明樓一面,夢見了他,這念頭就更擋不住,他在心裏把話掂量了一下,好像在拿小朋友要挾明樓似的,這個電話,他不敢打。
阿誠說:“那你給蘇老師打個電話,說你好好的,讓她別着急。”
明臺說:“我早和蘇老師說了,我說要給阿誠哥哥念一首詩,蘇老師同意了。”只不過,明臺沒說要一個人去,他讓蘇老師以為,阿誠哥哥來接他了。
這麽一提起,明臺的小臉就亮了,一下子有了底氣,說:“阿誠哥哥,我要給你念一首詩。”
阿誠問:“什麽詩?”小東西跋山涉水,就為了來給他念一首詩。
他看了一眼床頭鐘,九點多,明樓該回去了,又看了一眼電話,沒來由的,心跳快了幾拍。
明臺在床上打了個滾,小貓似的側卧着,瞅着阿誠說:“你許我待到明天早上,我就告訴你。”
木頭人看了,也得為他開一朵花。
小朋友心裏盛不住秘密。睡前悄悄話就招供了。
明臺說:“錦雲妹妹出水痘,我有一個禮拜不能見她。詩是蘇老師教的,蘇老師說,一起記着一首詩的人,就住在詩裏,念着詩,就能見到她。”
“阿誠哥哥,你閉上眼睛。”明臺說。
阿誠依了小朋友,眼睛閉上一會,又睜開一只,瞄着他。
“不許睜開。”明臺命令道。
阿誠擡手,把眼睛蒙上了。
明臺清了清嗓子,向他懷裏偎過來,念出了頭一句。
“我知道,這樹林是你的。”
像個久遠故事的開篇,熟悉,卻一時記不起。小朋友的口氣,也實在像個詩人,阿誠捂着眼睛,噗地笑了。
“不許笑。”明臺嗔着說。
阿誠斂住了唇角。詩句又從頭開始。
我知道,這樹林是你的
可你住在村莊裏,看不見
我停在這兒
看着你的樹林,下起了雪
小馬問我,為什麽不去見你
這湖畔與林邊沒有住處
又是一年之中
這麽深,這麽暗的一夜
明臺一心一意念着半懂的字句,當念到湖畔與林邊,他依着阿誠哥哥的心口,聽着他的心跳,撞了一下耳朵。明臺想,阿誠哥哥是怕黑的,就把他偎得更緊。
阿誠蒙着眼睛的手落下來,撫住明臺的肩,把他抱得更牢。阿誠記起好多年以前,他也曾這樣依偎過一個人,也曾為他念過同一首詩。
那個人和他,在詩裏許下過一個約定。這就像是,老天爺要他想起來似的。
小朋友念道:“小馬的鈴兒輕響。”聲音清脆,像一騎遠方破曉的消息,從時光的圍困裏破開,沖出來。
小馬的鈴兒輕響
問我一路走來,是對是錯
我該如何答你
答你以風吹,以雪落
只為,林深且暗
你我有約在先
明臺擡起了頭,阿誠哥哥很聽話,他沒有睜開眼睛,他笑得很好看。
“永眠之前,還将跋涉千裏。”阿誠說。
那個約定,從一開始,就直抵生命的盡頭。
明臺又一字一句地和他确認了一遍:“永眠之前,還将,跋涉千裏。”
他說:“明臺念給阿誠哥哥,阿誠哥哥再念給大哥,我們三個就住在這首詩裏,永遠不分開,好麽?”
阿誠低頭看着明臺說,好。他對明臺一笑,落了一滴淚。是涼河的雨,一直不停,從他的上輩子,一直落到這輩子。
小朋友伸手幫阿誠哥哥抹臉,他說:“阿誠哥哥你不要哭,我有了錦雲妹妹,可是第一喜歡的還是你,這是不一樣的。”
“我會像大哥一樣,永遠永遠最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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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一轉,阿誠以為又是個夢。
卧室門開了,明樓拎着一身制服,朝床頭燈下望了一眼。阿誠是伏在明臺枕邊睡着的,睡得很淺,他一擡頭,明樓就不看他了。
小朋友睡得正香。阿誠動了動,他坐在地板上,腿是木的,一時還起不來。
明樓拉開衣櫃,把制服挂好。又站了站,才走過來,俯身,撈住阿誠的胳膊,挽起了他。
橫豎也是站不穩,阿誠在明樓臂上扶了扶,就順着,倚在了他的肩頭。
明樓伸手環住他,兩個人靜靜地相擁了一會。
阿誠知道,明樓那天說定了的事,不會有半分轉圜。在學校,明教官教的是令行禁止,公私分明,他這樣,又何嘗不像明臺,仗着當哥的喜歡,賴着他不走。
阿誠貪圖着這個懷抱,聽明樓壓住嗓音說:“你又幫小朋友逃學。”
他擡了一下頭,輕聲反駁:“我沒有,小祖宗自己跑來的。”他伸手,揭起被子一角,給明樓看那雙受傷的小腳丫。
明樓僵了一下,阿誠覺察了,他知道,明樓和他怕的是一樣的,可是明樓沒說出來,他只說:“不聽話。跟你學的。”
阿誠有幾分抱怨,他說:“是你把他教得太聰明了。”
明樓笑了。“兩個都是我教的,怎麽你就這麽傻?”
阿誠沒詞,低着頭,他知道明樓在盯着他,唇邊揚了揚,卻不肯笑,半天才說:“小朋友晚飯吃的蛤蜊炖蛋,我留了幾只,給你煮碗湯。”
說完,掙出了懷抱。站在門口時,聽見明樓問:“你知道我今天過來?”
阿誠嗯了一聲,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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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在床邊坐下,小心解開手帕,看了看明臺腳上的傷。
消腫了,青紅還更深,他把藥倒在手心,揉在傷了的地方,找來繃帶,慢慢纏上,在足踝打了個結。輕輕地,嘆了口氣。
明臺半夢半醒的,叫了一聲大哥。
明樓問:“疼不疼?”
小朋友搖頭。仗着是傷員,從被窩裏伸出小手,要抱。
明樓俯過來,明臺就摟住了他的脖子。他把小朋友裹着被子抱起來。
“我們去睡大床,好麽?”明樓問。
“好。”明臺點頭。
明樓抱着小朋友,回了自己的卧室。
熄燈之前,明樓為小朋友掖了掖被子。小朋友好像驀地悟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舉起小手等着,說了聲:“大哥,晚安。”
明樓笑了笑,在他掌心輕擊了一下,說:“晚安。”
明亮,狡黠的眸子,安心地閉上了。
出了卧室,嗅到了湯的香氣,似有還無,明樓走到廚房門口,倚門立了一會,阿誠聽見了,可是,沒有回頭。
他走過去,從身後,攬在腰上,把人摟進了臂彎裏。
阿誠身子一晃,湯匙在小砂鍋上攪拌的動作,倒還鎮定。
明樓在他衣領上落了一個吻,說:“你放心,我答應過你,不會把他卷進來的。”
湯匙頓住了一下。
那次受了刑回到暮光裏,夢見明樓去看他,竟是真的。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多想,倒寧可只是個夢。
阿誠淺淺盛了一匙湯,吹涼了,回身給明樓嘗。
明樓抿了一口,說:“淡了。”
胡椒離得不遠,阿誠伸手去夠,被明樓捉住了手,攏回來,吻在他唇上,把舌尖餘的湯汁渡給他嘗,阿誠挽留了他片刻,小砂鍋烹得汩汩的,這個吻不得不簡短。
“這樣就不淡了。”明樓說。
“湯要收汁了。”阿誠推着他。
他等明樓走出去,松了口氣,把冰涼的手背,在臉上貼了好一會,才放下。
湯端出來,一小碗,兩只湯匙。
兩個人守着桌角,頭頂一汪清亮照下來。
阿誠把洋蔥挑出來,蛤蜊、香菇、蘆筍,都撥到明樓那一邊,就放下匙子,枕着胳膊,看着明樓。
沒人說話,桌上就只有碗匙相碰聲,湯喝了小半碗,明樓瞥了阿誠一會,問:“還生我的氣?”
問得猝不及防,阿誠坐直了身子。那條簡訊,明樓還是當成了鬧別扭,他想。
“我什麽時候生過你的氣。”他不敢看明樓,靜了一會,又說,“從來,不都是你生我的氣。”
湯匙在碗邊輕攏了幾下,一桌的悶,就化開了。
明樓問:“我生過你的氣麽?”一副不認賬的樣子。
“可多了。”阿誠小聲說。
阿誠說,明臺剛上一年級,班裏小朋友說他是有娘生沒娘養的小雜種,他氣得和人打了一架,當時的班主任罰他抄書,他回來哭着跟我說不上學了。
後來,你送他去學校,我就把他接出來,圈在我宿舍,放學之前送回去,好讓你接回家,一個禮拜,老師找到家裏,才給你知道了。
你生氣了,罰我背着小朋友,做俯卧撐,罰了一百多個。
“是九十七個。”明樓糾正說。
“好,九十七個。”阿誠說,“小朋友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像真的一樣,你才心疼了。”
話音未落,明樓就揚起阿誠的下巴,吻在唇上,這個吻雷厲風行,點到為止,沒多交待半個字。
阿誠懵了一會,不肯服軟,又揀了一件事。
阿誠說,明臺四五歲,半夜老是做噩夢哭醒,我在隔壁聽見了,就起來給他念詩,哄睡着了才走。
有一回你看見了,當時沒生氣,過後一個禮拜沒理我。
後頭這句來不及說,明樓又一吻,把它揉碎在唇齒間,好像武力鎮壓。
阿誠低頭不吭聲了。
“誰再提明臺就罰誰。”明樓說。
“……怎麽罰?”
“想怎麽罰,就怎麽罰。”
這麽一吓唬,就沒話了。
這一僵,就僵到了卧室。床比醫院那張大不了多少。明樓倚着床頭,身邊空出了位置,他側在燈下,翻着阿誠的枕邊書。
阿誠坐在另一邊,背對着他,肩背筆直。他心裏明白,他和明樓一向如此,除了明臺,能說的話,敢說的話,真的沒有幾句。
他還是想起了一句,他說:“哥,那天是我不好,我被青瓷這名字沖昏頭了,說了好多沒輕沒重的話,你……”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我不攔你,你讓我跟,我就跟着你,你不讓我跟,我就遠一點跟着你,我什麽都不怕。
後半句一猶豫,就讓明樓打斷了。明樓都明白,可是,他不許阿誠說。
“我明白,你不喜歡他,因為他和我,有一段你不知道的過去。”
一語道破了心事,阿誠又是半天說不出話。明樓那麽喜歡的人,讓他沒心沒肺給忘了,他好後悔,可是,又不想承認那是後悔。
“阿誠是明家人,青瓷是誰,我不記得了。”像是故意氣明樓。
“我記得。”明樓說,“我答應了他,要記着他的。”
“記着也回不來了。”話一出口,聲音哽了,想咽也咽不回去。
明樓合上手裏的書。“你都多大了,怎麽跟個孩子過不去?”
“在哥心裏,他真是個孩子麽?”阿誠都不知道,自己這麽不講理。
“那你惦記着明臺,我也沒說什麽,怎麽我惦記着青瓷就不行了?”
擲地有聲。卧室一下子萬籁俱寂。
明臺。
阿誠終于忍不住,一個回眸,笑了出來。
“哥,怎麽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