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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捌

阿誠深深點了一下頭。

長久地緘默不語。兩個人都知道,再說下去,就是道別的話了。

明樓還是很喜歡這個故事。重來一次,不管有什麽在前頭等着,他還是要找到阿誠。三千次劫難,三千場逃亡,每一個故事裏,他都要找到他。世上好聽的故事,都是這麽寫的。

“哥。”阿誠抹掉眼淚,又落了一顆,他一笑,收住了,“你說,這算不算吵架?”

兩個人沒少冷戰過,可是吵架,為了明臺,這還是頭一回。

明樓唇角揚了揚,坐下來,把人攬進懷裏,低聲問:“就這麽想跟我吵架?”

阿誠扭過頭來,怕給人聽見似的,對着他的耳朵說:“像一個家了。”

明樓搖頭說:“不像。”

“怎麽不像?”阿誠問。

“吵過架了,還得這樣。”明樓說着,攏住阿誠肩頭,傾身吻在他的上唇。

這個吻不長,像一記落印。阿誠從明樓唇上,悟得了一笑。這一吻才要分開,他的手指牽住明樓的領口,把唇齒都交與他。

笑漾開,讓明樓銜着舌尖,啜着,又不得不斂住,手沿着明樓領上,勾住脖頸,一心一意磨着他。兩個人争着對方的吻,誰也不退。

明樓把人吻得服帖,就扣着他的腰,壓向床裏。

床還是窄窄的,只夠半側着身,把人摟在臂彎。

明樓一吻一吻奪着,阿誠一息一息挽留,腕子低下來,把上方的人纏得同他鼻尖挨着鼻尖,唇和唇一時靜默,阿誠一對眸子揚起,兩泓靜水映着明樓,好像有什麽話。

不許說話,眼睛和嘴巴都不許。明樓俯過去,把吻印上阿誠的眉心,阿誠的眼睑,橫豎吻過了都是他的,都得聽他的。

阿誠側過頭逃開一吻,半是挑釁,半是相邀,隔着襯衫,向明樓肩上啃了一小口。

小家夥着急了。明樓在他鼻尖上還了一口,親着頰邊,頸側,手上扯他的扣子。

阿誠陷在明樓懷裏,掙紮着欠身,捉住他的手,他還記着,那手臂上,有一道剛縫合的傷口。明樓一頓,阿誠的手指繞在他的指間,把衣扣一顆一顆撥開了。

像雲裏裁開一線大地。明樓覆蓋過一寸一寸敞開的身體,以親吻,以撫摸,讓他有了山川草木,起伏不平。

兩個人的衣物褪了,纏綿在地上。

阿誠聽見外頭,轟然落着一個雨季。每個毛孔都醒來,所有知覺一下子記起,他是明樓的。

肢體裹挾身軀,肌膚拓寫掌紋。明樓探索着、采撷着阿誠,一字一句誦讀着他,指掌與唇吻,灼得他說不出話,也張不開眼。明樓問他,剛才想說什麽。

阿誠擡手抵在明樓心口,把他隔開了一點,明樓攏着那只手,每個指尖都吻了一遍,揉在掌間。阿誠撐起身子,摟住明樓,下巴壓着他的肩頸,兩個人心跳相疊地擁了一會。

“哥以後,還要和我吵好多次架。”阿誠說。每個音節,都像窒着一聲哽咽。

明樓抿然一笑,說好。又向阿誠耳邊呢喃着問:“還有麽?”

他牽着他的手,沿着他們的山脈和峽谷,草原和濕地巡行。

阿誠扼住喘息裏泛起的潮聲,答他:“接好多次吻。”

明樓親了親不服軟的唇,算是應允。誘哄着問:“然後?”

阿誠合住眸子,追着那個吻,把氣息和言語,唇齒和舌頭抵押給他,答他:“上好多次床。”

“成交。”明樓低聲應許着。

像一個預兆。阿誠眉心淺蹙,靜息,等待着。

他綻開他,像一道風,綻開一朵漠上的花。

水在阿誠眼裏,呼吸裏蕩起來。漠上沒有河,他身體裏有一條河,那是明樓留給他的河,沙怎麽掩埋,他也記得流淌的聲音。

阿誠揚起頸子,尋覓着一小片沒讓明樓占領的空氣。明樓俯過來,親吻他沒遮攔的鎖骨,連他的陡峭幽深一起占領。

他給他洪水,給他大火,給他說不清攔不住的傷心和喜悅,收割他的聲與色,氣與味,把他受過的傷全部掠走,燙下吻痕,烙下齒印。

他把他攢于一握,一顆火種那麽小那麽密。身體裏點燃的,要在唇上熄滅,焚成心火熔成暗河,他暖得他一寸寸剝落。

身體和身體相行刑。阿誠以扣合在明樓指間的,濡濕的手心蒼白的指節忍耐他,以深處隐秘的泛濫形容他,無法忍耐和形容的時候,他叫他哥哥。

他想為他活着,涉渡一場又一場死亡和生長,在每一季雨裏每一張床上同他結合結合結合。一生的心事沖決着要剖在他的懷抱裏,卻在一念之間,把一腔的言語全部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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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燈熄了,才看見窗上透出一點白。

兩個人側擁在窄床上。止疼藥散了,過于緩慢的分別,終于割着又沉又鈍的疼。

明樓撫摸着阿誠的背脊。他的湖畔,樹林,村莊,不聲不響的,撒開缰繩也跑不遠的小馬駒。他的氣息綿長地繞在他心口。他不知拿他怎麽辦。

遠方那趟郵政專列,應卧在月臺邊,等待起行,載着好多信,給好多哥哥,好多情人。阿誠不去想它了。他說:“明臺要是問我……”

明臺要是問我,大哥去哪兒了,怎麽回答?

明樓的下巴蹭着阿誠的頭頂,他說:“講給他聽。”

阿誠想了想問:“怎麽講?”

“講故事。”明樓說,“你和我的故事。”

“不過,”他的手沿着阿誠的腰側向下滑,阿誠閉上眼睛,聽見他說:“這樣的地方,十五歲再講。”

阿誠合着眸子問:“十五歲就講?”

“不那麽詳細地講,又得讓小朋友知道,你是我的了。”明樓回答。

阿誠擡起頭,望着他說:“你來講。”

明樓親了親他的腦門說:“講完了。”

阿誠的臉挨着明樓一聲一聲平穩有力的心跳,輕嘆了一句:“十五歲。真遠。”沉默了一會,又岔開話,“都有選修課了。選什麽好?”

兩個人琢磨片刻,幾乎同時開口。明樓說:“經濟。”阿誠說:“藝術?”

“文學,藝術,哲學,科學,社會。”阿誠數給明樓聽,“沒有經濟。”

明樓低頭,目光籠着他說:“等我回來就有了。我教他。”

阿誠笑了笑。“好。經濟。”

“還有藝術。”明樓說。

明樓發着燒,阿誠偎着他,入了淺眠,好像也發了燒。夢是暖的,有一道光,一直照着他,他隐約知道,那是明樓的目光。

明樓吻着阿誠的耳垂,低唱着一支歌,半夢裏,阿誠記不起歌的名字,只是好熟悉。

他記起了影像資料館,舊樓裏放着黑白電影,磚格裏生着雜草,光影裏浮着塵埃,壁燈明滅,座椅吱呀。

還有,那個遙遠的午後,明樓踏進來,門一推,灑在階梯上的,那一束明亮。

歌唱完了。阿誠不知道,明樓看着他,落了一滴淚。從眼角劃過鼻梁,打在枕上無影無蹤。

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時刻,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阿誠聽見了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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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長,這個早上,很短。

兩個人一把傘,往巷口走。

雨幕一亮,盡頭好幾束車燈打過來。

明樓停住腳步,傘柄交在阿誠手心。一吻綿長。他說:“別忘了我。”

阿誠回他一個淺吻,低頭一笑說:“我記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那麽難記?”明樓刮了一下阿誠的鼻尖。

“可難了。”阿誠擡手,食指在明樓的眉梢唇角勾勾畫畫,“哥生氣了,是這個樣子,高興了,是這個樣子,這還只是臉,不算手和腳。”

明樓捉開不安分的手,又壓過來一吻。

阿誠的話沒說完。他想花上一生,把哥每分每秒的樣子都記着。

只有雨聲。傘下相對無言良久。

明樓知道,小家夥的把戲用光了。他握住他的雙肩,說了最後的話:“有空,帶明臺去看看姐姐。”

阿誠點了點頭。

雁渡橋又在江風裏無家可歸地蕩了一夜。姐姐墓邊的小草,又是青青。

阿誠成為青瓷的三年裏,回過一次明家。他想明樓,想念他每每提起家,那麽好看的樣子。不能見他,去看一眼他教他畫過的明家宅子也好。

他找到了空蕩蕩的宅子,找到了姐姐的墓。

姐姐是涼河出事的那一年去的。明樓從未告訴阿誠。

他還是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為了讓他安定下來,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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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走出傘下,踏進雨裏。

風來,吹走阿誠手裏的傘。他伫立在明樓身後,想起了軍禮。

軍禮是明樓教的。手繃得筆直,從身側劃上去,好像疾風掠過林梢,在額邊驟然一停,整個人拔起來,像刀,像旗,像崖上的鷹隼。

教這個動作的時候,阿誠記得,他們班列着隊,一副一副身板,像一樹一樹白桦,挺立向上。

明教官來回踱了幾步,只盯着阿誠一個人看。他繞到隊列後頭,把阿誠的雙肩向後張了張,唇角柔和,沒人看見。

明教官說,這個動作記在心裏就好,我們這一行,真正用它的機會不多。

真的,除了課上,阿誠一次也沒見過明教官的軍禮。

阿誠也沒有用它。他攥緊手心,止住了肩頭的抖動。

明樓知道,阿誠在目送着他。他從大衣口袋裏拽出一只布偶,像變了個戲法。

明臺常抱在枕邊的布偶,在三個人的行李箱裏。明樓什麽時候拿去的,阿誠沒留意。

明樓沒有回頭,他在身側揚起手,晃了晃布偶,算是道別了。拂去雨水,他又把它揣回大衣口袋裏。

遠處,一線天光正從雨中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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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走了以後,就不下雨了。

阿誠回到惦記了三年的家。什麽都好,只是猝不及防地,經常讓小事難住。

比如書。明樓随手翻過,擱在樓梯上,落地窗邊,沙發一角的那些,是請回書房,還是留在原地,好像明樓沒幾天就回來的樣子。

比如明樓喜歡的,故鄉的雪筍。一直托人,一冬從家鄉捎來一茬。是捎着,還是不捎了。

煩惱了幾天。有一夜在枕邊書裏,阿誠找到一只皺巴巴的紙飛機,折得潦草了些,不像小朋友的手藝。

阿誠把紙飛機合進書裏。不肯再揭開。

他猜着明樓也想他,會半夜坐在他的卧室裏,一頁一頁讀他的枕邊書。他猜着有過那麽一夜,明樓悄悄擺弄過一只明臺折的紙飛機,依着折痕,在另一張紙上,折了拆了好多次。

點點滴滴,像一檐時漏時歇的雨,終于盛不住。阿誠在枕下摸着書,整夜整夜地失眠。

明臺歡騰了幾天,乖巧了幾天,也蔫了。

小家夥在一個深夜醒來,輕手輕腳摸進阿誠哥哥房裏,爬上床,小貓似的,蜷在了被角。

大哥在家,是不許這樣的。

阿誠目光同他對峙了一會,小東西清亮亮的眸子,黑暗裏忽閃了幾下,不知悔改地,捉來他的手搭在身上,往他懷裏拱。

阿誠妥協了。他掀開被角,把小家夥裹進來。

明臺得了逞,他在阿誠哥哥的頸窩枕下來,嗅着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香,歡喜卻不敢出聲,也不敢動。

靜了許久,阿誠想小家夥睡着了,拍着他的手漸停下。小家夥偎在心口,像只小暖爐,困意漫過來,他閉上眼睛。

“阿誠哥哥,”小朋友忽然擡起頭,夢話似的,悄聲問,“大哥,還回來麽?”

一句話把阿誠問醒了。去哪兒。做什麽。幾時回來。他想過,明臺會問無數的問題,也編織過無數的答案,可是回家幾天,小家夥什麽也沒問,一開口,就是他答不上來的。

阿誠沒說話,只在小腦袋上揉了一把。

明臺伸手,摸了摸阿誠哥哥的臉,是幹的,沒有哭。

他放下心來,小手撫了撫阿誠哥哥的衣襟,說:“阿誠哥哥不怕,大哥不在,明臺可以保護你了。”

好像早都等不及了。阿誠不禁一笑。

小家夥認了真,撐起身子,信誓旦旦地說:“真的真的,明臺這就長大,以後都不要抱抱了,也不要睡前悄悄話和晚安吻了。”

阿誠把小家夥攬過來,挨在頰邊蹭了蹭說:“別長大。”

驀地記起,有一個人對他說過一樣的話。

別長大,你長大了,哥就老了。

阿誠想,明樓和師母在襲擊中失散那年十一歲。追着趕着,迫不及待地長大,這也許,就是明家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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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臺起了誓,一夜好睡,也就從兩三歲長大到了四五歲。

他探出被窩,打了幾個滾,不安分地來攪阿誠的好夢。

先親了親阿誠哥哥的臉。阿誠沒睜開眼睛,摟過小家夥,哄着摸了摸頭。

小家夥掙出來,逮着手腕啃一口,又撲在身上,叼着領角扯了一扯。

這可是周末。阿誠擡了擡眼,天光還沒大亮,他蒙住被子不理他。

小家夥爬到被子上,一面晃他,一面說貓語狗語。阿誠聽了半天,明白是餓了。

困勁兒還沉沉地墜着,他翻了個身,呢喃着回了一句,等我一會,就五分鐘。

一群叫做明臺的小貓小狗吵個不停,又喜歡又惱人,裏頭還摻着這麽一句:“大哥讓我陪你去看火車。”

像一顆石子,投進一池睡夢裏。“你說什麽?”阿誠清醒了幾分。

“看火車!”明臺趴在枕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阿誠一下坐起身子。“什麽時候說的?為什麽?”

小家夥歪頭琢磨了一秒,答他:“我也不懂,看看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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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明樓回到暮光裏之前,去看過明臺。

車停在蘇老師家樓下,鳴笛一聲長一聲短。

兩個小朋友在地板上對坐,圍着一盤格子棋。錦雲一聽,跳了起來,拉住明臺,兩個人跑到落地窗邊蹲下,使勁兒向外望。

雨快來了,沒有月亮,什麽也看不見。

蘇老師熄了卧室的燈,又點亮,是回答,一長一短。她走到窗前。

窗下是梧桐。一捧光,抱在茂密的枝葉中,亮了,滅了,又亮了,像螢火蟲在說悄悄話。兩個小朋友瞪大了眼睛。

是樹下的車燈。序列檢字密碼。

蘇老師把它記在手心裏,照着母本對了一遍,抹掉了。

是給明臺的。

陪、阿、誠、哥哥、去、看、火車。

陪阿誠哥哥去看火車。

明樓問過阿誠,記不記得何時何地,怎麽認識的。這個問題在法庭上,給了阿誠當頭一擊,不知他還放不放在心上。

初見的記憶,他想還給他。

其實,阿誠忘了的,他也忘了好多,可是還有好多,他一直記着,多久都忘不了。

那是他欠阿誠的,欠着就欠着,他不打算還了,兩個人一輩子,怎麽才算兩清?又怎麽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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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哥哥,帶錦雲妹妹一起去,好麽?”

阿誠半跪在玄關,給明臺系鞋帶,他擡頭看了看小朋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收拾妥當,進了廚房。

明臺站在門口,心頭打起小鼓來,他想,阿誠哥哥生氣了。還以為大哥不在家,就沒人跟他生氣了。

阿誠拎出一只提籃,挂在小家夥臂彎。早餐時候準備的,芝士蒸蛋三明治,青瓜酸奶沙拉,烤香腸,都是雙份。

明臺小貓爬樹似的一摟,差點把阿誠撲了個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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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風大,天長,雲小。鐵軌又空又遠。

阿誠立在緩坡上,看着兩個小朋友一前一後,沿着鐵軌一邊,張着雙手,一搖一擺地走獨木橋,像兩只小鳥。

他一點也沒記起兒時的光景。

天邊一聲長鳴,火車來了。

明臺追上幾步,把錦雲一攬,抱下鐵軌。

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兩個人頭一回看火車,一點也不怕,跳着叫着,盼着它來。

明臺隔着一道鐵軌,大喊了一聲,阿誠哥哥。前傾着身子,好像還說了什麽。

呼嘯近了。阿誠聽不清明臺的話,只見兩個小家夥在對面使勁兒沖他揮手,像一場告別。

火車好長好長,它從鐵軌上穿過去的時候,我們得分別好久好久。明臺喊道。

隔斷視線之前,阿誠明白了。他對明臺粲然一笑。

粲然一笑的瞬間潸然淚下。

不會太久。

明樓是他的河。他是明樓的一條支流。離開他的時候,他成了另一條河。

他從他生命裏帶走很多秘密,一分別,就注定了一直流淌,穿過荒蕪,歷盡歲月,彙入大海,在一萬條河的水裏找到他,認出他,就能重回他的懷抱。

兩條河,無論怎麽流淌,都不會隔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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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明樓重複了一遍王天風的話。

“飛機一起飛,生路只有這一條。你要是答應了,”王天風在車後座探了探身子,“青瓷非法入侵國家通訊社的事,可以抹平。今晚的事,襲擊軍事重地、威脅領空安全、劫持在押犯人,都可以就此揭過。”

“你這麽肯定,我叛逃了還會聽你的。”明樓說。

“你一走,我就接管你的妻兒。”王天風直着目光望着明樓,“假如你有的話。”

明樓攥住王天風的衣領。勒得挺狠,王天風屏着一息,垂目盯着那只手。

領口松開了一分,王天風才透了口氣,明樓俯身向車裏,兩只手拽着他衣襟,一把拖出來,丢在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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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機場休整了十天,才重啓飛行任務。

押送明樓的巡航機飛離了航線,在雷達上消失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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