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世上最殘忍的是時間不是分離，轉眼之間，已是臨近除夕。
臘月時，梁風和端緒把事務交給手下的人，返回汴梁朝觐述職。此時梁風因男子身份不能随意入宮，更別提在宮居住，只好留宿宰相府。
公務忙完之後，梁風就一直在打聽梁雪狀況。當聽到梁雪克死老太太，流産，不受寵時，她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怒氣。心中，是滿滿的心疼和歉意。——聰明如她，當然能推出梁雪如此的原因。正因為此，梁風更是堅定了把梁雪接到臨安的想法。
除了她，沒有人能和姐姐過一輩子。她們之間的羁絆，是怎麽都抹不去的。
只是要如何實行，還需仔細推敲一番。自然而然的，梁風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端緒，看看他有什麽好主意。
書房內，端緒擡起頭，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人，臉上平靜無波，心裏暗暗嘆氣。想她是如此的算無遺策可一牽扯到梁雪，就是另一番模樣了。眼神微暗，昨夜丞相與他秉燭夜談，毫不掩飾的指出了要牽制梁風，盡量縮減梁風在臨安的影響力。想來丞相和帝姬殿下的矛盾也是越來越明顯了……若是有一天，丞相與帝姬殿下公開敵對……
端緒斂下漆黑如墨的眸子。
自己與她如何相處？又能怎樣像現在保她一世安寧？
不自覺的，眉毛緊皺。這般苦惱的樣子落在梁風的眼裏便是這件事情很棘手，能做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心下失望，退坐在太師椅上，不再言語。
端緒回過神來，看着不遠處的梁風，清秀的小臉上布滿了低落，心裏微疼。他理理思緒，開口道：“你姐姐當初是由陳府三媒六聘娶來的，怎麽說都是有官府的證明。若是你冒然把她接出來，只會害了她。”
這點梁風心裏也清楚，所以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若是陳擎輝自願休妻，那便省事得多。可惜他并無此意。”
梁風不動聲色，眼裏愈發幽暗。當初離開之時以為陳擎輝是個值得姐姐托付終身的良人，沒想到現在竟待姐姐如此。果然，她不該相信世上有人能夠照顧好梁雪。她們相處，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懂梁雪的，只有梁風；能和梁雪琴瑟和鳴的，也只有梁風。
……琴瑟和鳴？
梁風嘴角抽搐，用錯詞了吧……
不過。梁風又仔細一想，想着以後只有她和姐姐一起生活。想着自己回家以後就有熟悉的身影和令人胃口大開的飯菜，想着能夠向姐姐撒嬌聽着姐姐嗔怪的溫柔的話語。梁風心裏一燙，她喜歡那種生活。
就是這樣，梁風開始對未來抱有一絲希望。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未來的溫暖，透過厚厚的城牆，照射到她身上。心裏暖洋洋的，嘴角也無意的挂起一絲微笑。
如此的走神，自然聽不見端緒的高談闊論。
“我說你到底聽見沒有！”端緒眼角抽搐，周圍黑氣彌漫。
額她不是故意的。梁風讪笑，弱弱的看了他一眼。不想這個無意的賣萌的動作瞬間擊中端緒的小心髒，一張俊臉面色通紅。
“咳！”端緒掩飾性的清清嗓子，努力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剛才說，陳擎輝曾經涉及鹽鐵私營，若能找到證據，上報官家，不是流放就是賜死。這樣梁雪也就自由了，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她接回來。”
從漢朝起，鹽鐵就回歸朝廷。鹽鐵的販賣可以說是國庫的重要收入來源，深深關系着皇室貴族的切身利益，可見其利潤之豐厚！
這行賺的錢多，就有不怕死的。大宋刑罰相比之前的諸朝可謂較輕，唯獨鹽鐵私營的刑罰重。宋朝國土範圍不比盛唐，軍事實力不比前秦，官家就對商業的發展放寬限制。自然而然的，鹽鐵就成了重中之重。
陳擎輝涉及之事一旦被揭發，就是如端緒所言，不是流放就是賜死。
雖然這件事中他只是個出頭者。一個小小的吏部侍郎，給他幾個膽子也不敢自己一人做此事。一定有人站在他身後。
“你是說司馬懿？”梁風皺眉，開口問道。
“司馬再怎麽說也是外臣……”端緒別有深意的看着她。
梁風聰慧，立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太子！”
太子之事，趙懿曾經向她提起。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話：比我還優秀的帝王苗子。想她趙懿一代帝姬，風華絕代，才智無雙，現竟然主動承認不如自己的敵人。梁風那時只覺得心裏一顫，轉而又恢複鎮定。
她問：“既然太子如此出類拔萃，得天獨厚。那麽殿下又憑什麽認為自己一定能勝出，帝王之事，拼的就是身家性命。殿下何不如就此放棄安心做自己的大宋帝姬？”
趙懿坦然一笑：“憑我不服輸。”她轉而道：“若是你知道你将來要遠嫁遼國那種蠻夷之地，伺候自己未見過一面的夫君。而現在你有反駁的力量和可能，你會怎麽做？”
梁風一愣：“在下出身貧寒，這種事自然是沒有想過。”
趙懿瞥了她一眼，又問：“那你對和親一事怎麽看。”
“犧牲了一人，成全了百姓，從生意人的眼中看來自然是大善。”梁風道：“可惜人不是商品。實際上和親的公主是非常可憐的。”
“你是說遠嫁他鄉與家人離別？”
“不。”梁風沉聲道：“是被抛棄的可憐。”
“其他人為了成全自己，而選擇犧牲一個。把她抛棄在荒外，偶爾良心發現會感謝她的犧牲。沒有良心的，會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這個人，是棄子。”
趙懿臉色陰沉，猛然甩出手中的精致茶杯。
茶杯碎裂，滾燙的茶水四濺。
趙懿眼裏第一次出現了恨。
梁風收回思緒，心裏卻翻江倒海。殿下和丞相只是因為共同的利益而結盟，而司馬一族是真心服侍大宋皇帝，和下一任皇帝。這讓她對即将發生的驚險的戰争産生了恐慌之感。且不提殿下是女子，王安石現雖貴為宰相，但畢竟不是出自世家大族。而司馬一家從漢代開始就是高官貴族，才子能臣數不勝數。
這樣的實力差距.......
一滴冷汗從梁風額角滑過，她們真的能贏麽。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把該有的提及了一下。
對于大宋的公主，感興趣的話可以讀讀宋史。以前我覺得大漢的公主很可憐，雖然有很多是宗室女。但讀了宋史之後......哎戰争爆發，女人所受的苦難絕對不比上戰場打仗的男人少。
現實中有很多女同因為家庭什麽的而抛棄對方......說實話，被抛棄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趁着年輕，還有能力和資本，去努力吧，為了将來不與愛的人分離努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