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中二病的野犬14
不管怎麽樣, 只要能夠活着就行！
中島的腿顫顫巍巍, 連站穩都很艱難, 人卻一步一步堅定地往無人的游艇方向移動。
那個少年可是一個具有那種傳說中的異能力的人，他一定能解決食人虎的！
像他這種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只需要乖乖地跑遠一點就好了！
就在中島雙手即将接觸到那搜能夠拯救他的生命的游艇的時候, 滿含焦慮和不安的眼睛卻不知為何脫離了身體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往那兩個人那邊瞟去。
那位成年男子依然死皮賴臉地彎腰抱着黑發少年的脖子，嘴裏還聒噪地喊着類似于“優君！加油呀！”這樣毫無意義的廢話, 那個擁有異能力的少年倒是姿态淡然得讓中島想要為他捏一把冷汗。
領頭的一只老虎吊起的獸瞳毫無感情地注視着兩個人類。
閃爍着鋒利的寒光的利爪彈出肉墊，野獸用前肢一點一點地刨着土地, 但沒有人會因為它慢騰騰的動作而掉以輕心。地面上淩亂的野草被老虎刮蹭得東倒西歪，它身後拖着的尾巴有力地捶打着地面。
像尖刀般的獠牙随着它大張血口的動作展現在衆人面前，完全可以想象到當這些尖刀插入獵物柔嫩的脖頸時候鮮血四濺, 皮肉翻卷的慘狀。
中島被自己越發恐怖的想象吓得不清，腦子混亂成一團漿糊, 手腳更是僵硬得像是木偶一樣。
這兩個人可都是因為他才會被這種人類完全沒有辦法抵禦的野獸盯上的。
可是，他該怎麽辦啊？！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一聲野獸嘶吼的聲音驚得中島渾身一顫。
他幾乎是目眦盡裂。
幾只老虎朝着手無縛雞之力的兩人撲了過去，黑頭發的少年只是張開手掌平舉在面前, 在中島眼裏就像是在無力地抵抗。
眼看這兩個無辜的人就要葬身虎口, 白發少年眸中含着的柔軟的紫色月亮在水中的倒影被打破，瞳孔不自覺地收縮成針眼大小。他只感覺到腦袋突然一空，身體像是脫離了控制一樣，發瘋般橫沖直撞地跑了出去，跌跌撞撞擋在兩人身前。
幾秒後, 中島敦傻愣愣地看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感受着迎面吹來的熱風，才懵懵懂懂地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麽。
咦？他到底在做什麽？！
！！！
怎麽辦？！
他居然毫無準備地沖上來保護別人！現在該怎麽辦？
中島敦被震耳欲聾的吼聲，好半天才意識到是自己變了調子的尖叫聲，以及自己已經破音的嘶吼。
“快跑！！！”
白色的野獸乘着無可抵擋的力道朝着他俯沖過來，電光火石間，中島感覺這一秒被無限地拉長，他能夠在這個間隙中用餘光瞟到看到身後兩人微訝的表情，甚至能夠看到自己眼前走馬觀花般閃過了自己的凡善可稱的一生……
“滾出去！飯桶！”
孤兒院院長逆着光的譏嘲表情像是夢魇一樣，見縫插針地鑽進了他的腦海。
這段像噩夢一樣的記憶讓中島的嘴角控制不住逸出一絲苦笑，橫檔在面前的手顫抖着緊握成拳頭，汗津津的黏膩感覺都散發着絕望的味道。看來他真的要像院長所說的那樣，毫無意義地死在一個角落裏了，真是不甘心！！！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或許這兩位被他救下的人會為他的死亡感到……哪怕是一絲絲的悲傷或者遺憾。
這也算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留在的痕跡了吧。
驚恐至極的白發少年甚至沒有注意到白虎毛絨絨的臉上出現的幾乎能夠具現化的無措和遲疑。
在中島以為的人生最後一刻，他突然感受到身後傳來了一股巨大的拉力，讓幾天沒有吃飯的他毫無反抗之力地軟倒下來，一屁股摔在了兩個人背後的地面上。中島甚至看到那個成年男人在扭頭的瞬間臉上肉眼可見的緊張消失無蹤，反而別有意味地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樣讓中島愣住了，還做出了“好好看着哦”這樣的口型。
“诶？”
什麽意思？
死裏逃生的中島敦臉上滿是迷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呆愣愣地将目光轉向依然站在最前方沒有動彈的被喚作“優君”的少年身上。
鵝黃色的雲層慢騰騰地挪開，夕陽的光将一半氤氲着陰影的紅霧籠罩在少年的正面，天地間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麽巨獸吞噬殆盡了一樣。
他的手微攏，垂在身側，像是剛做出了推動的動作。
很明顯剛才就是他将中島從虎口救下并且扔到背後最安全的位置的。
少年重新擡起了手，張開的掌心正正對着重新兇狠撲來的白虎。
中島的視網膜上，屹立在光影交織出的黑發少年掌心乍開一圈一圈的橘光，絢爛程度堪比流動的銀河。
一時之間，世間萬物似乎都停滞了。
少年微微垂下的視線，就像是來自神明居住之地毫無感情的天光，流動的銀河纏繞在兇狠的野獸的身上，它們就像是被什麽無法掙脫的力道束縛住了一樣，完全動彈不得，只能在原地躁動地咆哮着，龇牙咧嘴的模樣看得人心驚膽戰。
“IderKnigderWelt，IderMeisterallerDinge.”
中島近乎失神地看見那個少年嘴唇微動，這種聲音就像中島小時候路過孤兒院旁的教堂聽到從彩繪窗裏穿透而出的頌歌，上下起伏的音調，似乎推開了通往天國的虔誠之門。
似乎是受到浮動的光圈和少年的“異能”的影響，原本躁動不安的幾只猛虎在太宰治和中島驚訝的視線中垂下了碩大的腦袋，嘴裏發出了嗚嗚的聲音，熱乎乎毛絨絨的肚皮慢慢貼近自己強勁的四肢跪伏在地面上，桀骜不馴的獸類豎瞳居然出現了溫順馴服的光彩。
竟是一副臣服的姿态！
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這種在中島概念裏人類完全沒有辦法抵抗的猛獸收起所有的獠牙，聽從命令！太厲害了！
這是異能力者嗎？！
中島呆呆地看着光宙。
沒人注意到的地方，太宰治不着痕跡地收回了原本搭在光宙肩膀上的手，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同樣閃爍着常人無法看見的微光的指尖，片刻後收斂起了眸中真切的驚訝。
沒有使用異能力……嗎？
幾分鐘後，
一群白色大貓用濕漉漉的鼻子輕拱着少年撒嬌，就像是如釋重負一樣，毫無形象地在地上打滾，喉嚨裏還發出呼嚕嚕的聲響，中島不大敢相信纏繞了他那麽久的夢魇就被解決了，好半天後才遲疑地走了過去，但還是不敢離得太近。
“阿諾……太感謝您了，這位先生。請問您的名字是？”
中島小心翼翼地措辭，甚至不自覺地使用了敬稱，他有些拿不準應該怎麽稱呼，但說完之後他又愣住了。
上次在中餐館遇見這個少年的時候，他一直是坐在椅子上或者……站在桌子上，中島對于他的身高的印象不是很深刻。直到現在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他才發現……
這個明顯比自己年幼很多的少年，居然和他差不多高！甚至還要高出那麽一絲！
“叫我黑暗帝王大人就可以了，人類。”光宙挑了挑眉，那種不屑勁已經深入骨髓，讓人不得不懷疑這種表情如果出現在了一個成年人身上會不會被痛毆。
太宰治被這個充滿違和感的邪魅的挑眉戳中了，但他還是努力憋住笑。
中島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沒忍住吐槽，“……人類？而且黑暗帝王感覺不是一個名字吧？”
“嗯？”
光宙冷冷地逼視中島。
一時之間被氣勢所震懾的中島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嘴巴：“黑暗帝王大人！”
太宰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少年你也太可愛了吧，光宙君可是比你還要小的哦，平輩的話不需要那麽多敬稱的吧？”
中島有些羞赧地垂下頭，好半天才意識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搭話的成年男人，“是光宙君嗎？他的名字。”
“沒錯的話，全名應該是光宙優才對。”在光宙死亡凝視下，太宰治依然淡然自若地把對方的名字袒露了出來，還一點都不羞愧把別人的欣信息當做了等價交換的籌碼，“你的名字呢？”
“我嗎？我的名字是中島敦。”
得到了回答的太宰治抱着手臂，饒有興味地打量起中島敦。
不自覺縮起的肩膀，飄忽不定、怯懦又天真的眼神，有些褪色的侍者制服邊角已經破損，卷起來的地方沾染上了暗黃的泥濘，有些發黃的面色和瘦弱的身量顯然是長年累月的身處營養不良的環境下的的傑作，整個人的形象看起來就像是這個時代某一類人的縮影。
唯獨不同的是，眼眸裏面那種被某種類似于不甘或者憤怒的力量支持着的、渴求活着的欲望。
太宰治很清楚，這種憤怒如果被燃燒殆盡，恐怕就是這個少年萬念俱灰地離開世界的時刻。
但是現在，他很敏感地察覺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傻傻憨憨的白發少年眼睛的火焰裏面，突然添加了一縷新生的火苗。
是在他被優君救下的那一刻出現的。
真是有趣啊。
太宰治輕笑。
……渴望活着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