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中二病的野犬13
位置偏僻的河岸, 暈紅的天際下人跡罕至,旁邊是落敗的工廠廢墟和軍隊訓練的場所,四處都是一片寂寥的鳥鳴和潺潺的流水聲,偶爾還有幾只象征着不詳的烏鴉飛過。
孤獨地走在河岸邊的中島敦卻什麽也無法聽見,他的耳邊全是自己胃部空氣擠壓發出的饑餓轟鳴, 這聲音讓他渾身無力, 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自從被打工的餐館趕出來那一天開始, 他已經快四五天沒有再吃過東西了。
忙碌得焦頭爛額的餐廳主人根本懶得操心他這樣福利院出身的孤兒再次淪落到街頭無依無靠會有怎麽樣的命運。他身上穿着的餐廳制服倒是沒有被回收, 也不至于穿着孤兒院裏的破舊衣物四處行走。不過,幾天的奔波下來, 這套挂着圍裙的餐廳制服也已經沾染上了草屑和淤泥,不再整潔。
這大概是這個時代的人的共通點吧, 自顧不暇的人總是無情的,誰又有閑心向他這種沒用的孤兒伸出援手呢?
孤兒院不需要飯桶, 餐廳也不需要災星。
天下之大, 難道真的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嗎?
中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回想起了在中餐廳打工時候遇見的那個黑色頭發的少年,他現在依然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貴重舒适到自己一輩子也不敢想象的衣物,看起來就格外貴重古老的短刀, 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異能力, 和自己粗糙暗黃的臉完全不同的流淌着牛奶香氣般的柔軟皮膚,驕傲矜貴的神情。
一定是受到萬般寵愛和呵護長大的吧。
他的心裏突然酸澀起來。
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
如果他也有這樣的身世……
不要想了!
突然魔怔了的中島猛地拍拍自己的臉,發狠的力量把自己的皮膚拍得發紅,清晰的掌印刻在臉上, 與其想東相西,不如好好考慮自己即将被餓死的窘境。
雙目無神的中島敦茫然地望着通紅的天際,血色的光如同不詳的預兆,染上了白發少年的眉眼,這一瞬間,絕望和憤怒就像潑翻了了的水桶大面積地澆灑在他的心髒上。
他不想橫屍街頭,他想要活着,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是雞鳴狗盜讓人不齒的事情!
下定決心要搶劫下一位路人的中島敦一擡頭,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沒有在橋頭的路邊看見悠哉路過的人,或者是騎着機車路過的飛車黨還是什麽別的,他只看見了……
虎!
尾巴末端是濃郁如墨的黑色,柔順發亮的皮毛上偶爾出現黑白條紋,高高豎起的黑色耳朵尖端墜着一抹鮮亮的皮毛,異色的虎瞳配上額頭的黑色紋飾都顯示着這只老虎的不同尋常。
但中島敦已經沒有辦法思考那麽多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肺部像是蒸汽火車發出令人無法集中思緒的鳴聲,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
這只害他被福利院趕出來又多次要殺死他的老虎,又再次追着他到城裏面來了!怎麽辦!
慌亂之下,他根本沒有發現這只老虎根本不是自己之前恍惚間見到過的那一只。
正當他崩潰的時候,更加令他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中島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大型生物的掌墊和柔軟草坪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音,就好像野獸在鎖定目标時游刃有餘地逼近,故意發出聲響讓自己的腳步被獵物察覺。
不過這個時候他反倒希望自己不要那麽敏銳,直接像以前一樣白眼一番昏過去就完事了。
中島敦屏住呼吸,僵硬地轉頭,發現從這只虎的背後,竟然又陸陸續續地慢慢出現了一二三四總共五只一模一樣的虎!那只食人虎,為了殺死他,居然叫來了幫手?!
安靜的環境中,這聲劃破天際的尖叫聲扭曲變調,經久不衰,格外刺耳。
尖叫者是一個少年。
太宰治在心中飛快地做下了判斷。
游艇還沒有靠岸,太宰腳下輕點,修長的腿輕輕一跨就上了岸穩穩地落在了柔軟的土地上,他目光不着痕跡地微斜,看到黑頭發的同行少年又把原先那張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戴好,輕輕松松地一躍而上,黑龍游艇就随意地棄置在河中。
光宙和太宰一前一後地朝着聲源地走去。
河岸邊十分平坦,他們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抱頭痛哭的白發少年。
他的身邊環繞着五只大型猛獸,白色的老虎踩着貓步悄無聲息地在少年身邊繞着圈圈,時不時輕嗅幾口,帶着倒刺的舌頭親昵地舔舔少年的裸露在外的脖頸,濕潤的鼻息打在皮膚上,似乎又這個撅着皮膚趴在地面上瑟瑟發抖的人類頗感興趣。
其中一只老虎惡趣味地朝着少年發出吼叫,還故意把鋒利的虎爪打在少年的背上危險地滑動。
中島敦已經在腦子裏腦補出無數自己被啃咬分屍之後血肉模糊的慘狀了,他似乎已經想象到了食人老虎嘴裏腥臭的氣息和粘着不明生物肉末的鋒利牙齒了。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的肉又臭又髒,一點都不好吃,而且我已經一個星期,不,一個月沒有吃過飯了,身上根本沒有多少肉!我們各退一步,怎麽樣?對不起,誰來救救我!”
中島敦口不擇言地碎碎念起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裏在說些什麽。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少年哽咽着哭嚎,恨不得縮成一團看不見的草屑,消失在這些食肉動物的眼睛裏。剛才他嘗試着奪路而逃,可一個幾天沒有吃飯的人又怎麽跑得過老虎呢?
怎麽辦?
怎麽辦?
現在裝死會有用嗎?老虎應該不喜歡吃死的人類吧?
誰能來救救他?
玩得正嗨的惡趣味老虎突然被同伴撞了一下腦袋,這只性格比較穩重的老虎是五只老虎裏年齡最大的,它刨了刨草地,示意自己的同伴們是時候該完成主人交代的正事了。
五只虎齊刷刷地扭過了碩大的腦袋,它們很快擺出了攻擊的姿态,觸及到黑發少年時出現的暖色非常人性化地被森冷取代,冰冷的異色豎瞳凝視着随之到來的兩人。如果到來的是普通人,估計會被這陣仗吓得落荒而逃。
可惜,兩個人都不是什麽普通人。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眼老虎胸前和額上佩戴着的紋飾,結果一扭過頭,臉色就變得驚慌失措,男人明明一米八的身型卻像是小媳婦一樣所在光宙的背後,雙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嘴裏還故作天真地說:“怎麽辦?優君!這麽多只老虎!我好害怕喲~你要保護我哦!”
“放心吧,黑暗的王者無所畏懼。”
顯然,太宰治找到了取悅黑暗帝王的正确方法。
黑暗帝王愉悅地拍了拍太宰的手,完全沒有看見被當做小孩拍手的太宰嘴角一瞬間的抽搐,沉聲說道。
領頭的白虎抖了抖鋼針似的白胡須,厚重有力的尾巴兇狠地拍打着地面,沉甸甸的力道激起飛揚的塵土,距離老虎僅僅一米的中島敦被駭得渾身一顫。
他顫顫巍巍地擡頭,鼓起全身的勇氣看了一眼幾只背對着他的猛獸,缺氧的腦子終于意識到了有人替他吸引了食人虎的注意力。
中島敦手足并用地爬到十幾米以外的安全地帶上,虛脫般地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得救了!!!
中島終于冷靜下來,他才意識到有人替他吸引了那幾只人類無法抵抗的猛獸的注意力!被圍攻的時候,他隐隐約約感覺到這幾只老虎似乎有意識地在這一片區域徘徊,即使抓住了他也不急着吃掉,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難道這些老虎以為會有其他人來救他,準備把他和救援者一網打盡嗎?
跪趴在草地裏的中島屏着呼吸探出一顆小腦袋朝着那邊張望,他震驚地發現來了的居然是兩個人,一個身穿沙色長風衣的成年男人害怕地縮在一個身高應該才在他胸口的少年背後,毫無形象地抱着對方的肩膀,而被用來當做擋箭牌的少年面對着逼近的虎群卻毫無懼色。
兩者的表現一對比,中島敦對這位成年男性的印象頓時微妙起來。
少年淡淡地瞟了躲在一旁的中島一眼,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怒斥他自私逃走的行為為,眼睛裏也沒有絲毫怨恨或者憤怒,這個認知讓中島羞愧不已。
而且,這個少年,正是那個在中餐廳發生命案當天中島見過的那位!
現在他該怎麽辦?
中島四處張望,很快發現了在河邊飄蕩着的游艇,他眼睛一亮。
一道邪惡的念頭突然出現在腦海裏,像是惡魔在耳邊喃喃的蠱惑。
這個游艇應該是這兩人開過來的,如果趁着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乘着游艇跑掉,然後找機會把這個看起來很昂貴的游艇賣掉,他肯定能大賺一筆!這樣起碼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吃喝還有住處就不用發愁了,至少不需要露天躺在野地裏時時刻刻心驚膽顫,或者是在腥臭的橋洞下發抖。
中島哆哆嗦嗦地向着游艇的方向走去,不安的眼神不住地往另一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