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中二病的野犬16
離開無人河岸前, 光宙最後看了自己面具內的顯示面板一眼。
明明是很高科技的面板,溝通方式卻完全脫離了簡介明了、一看即懂的原則,使用全是令正常人類頭疼的形容詞和不知道誰瞎編的奇怪詞彙。
“尊敬的黑暗帝王殿下, 在17:24:34檢測到您高貴的身體曾經接受到一個未知能量的沖擊,經過能夠檢測任何一點異常能量波動的Manaprobe(魔法探針)相連的識別系統分析,該能量不具有攻擊性, 波動性質類似已收集并模拟的相澤消太的個性‘消除’。另外, 已經解析出兩個世界的能量波動轉換方式, 可利用特殊轉換器進行雙向轉換。”
光宙若有所思的擡眼,看向太宰治插着兜走在前面的背影。
他憂心忡忡地想到——
果然, 潛伏在這個人身上的黑暗生物并沒有離去, 反而選擇了讓這個人類的表象迷惑自己讓偉大的黑暗帝王放松警惕, 而這個黑暗生物的本體留在這個繃帶怪二號的身體裏等待着偷偷襲擊自己的機會。
這種作風, 莫非……
是來自于雞胸肉國的探子?!爾等小國居然還沒有放棄作為世界霸主的黑暗帝國的計劃!?
偷看到黑發少年臉上變來變去最終定格為大驚失色的表情, 太宰治眉梢動了動:“……”
神色恭敬的侍者站在雕刻着紋飾的巨大拱形門兩側,金黃的色調像絢麗又不規則的線條, 在異國風情的西式餐廳內流動穿梭着。蓋着透明玻璃蓋子的銀色燭臺, 意大利的金色水晶燈, 法國的華麗壁櫥, 裝飾極盡華麗, 餐廳裏的人在觥籌交錯間, 或低聲交談,或言笑晏晏。
一切都讓第一次來到這的人根本不敢輕易動彈,生怕做錯一步就出盡洋相。
全身煥然一新的中島敦就渾身都顯得格外不自在, “阿諾……”。
他坐立不安的模樣就像是有虱子在華麗的禮服裏跳來跳去,根本不敢大聲說話,因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旁邊的客人總是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在打量着他。
可能是生性禮貌使然,也有可能是太過于局促,中島還是忍不住使用了比較正式的禮節性用語,“光宙桑,這件衣服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下,而且來這裏是不是太破費了……”中島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都要聽不見了。
中島根本沒有想過他和旁邊這位自稱太宰治的男人會因為肚子叫了兩聲就直接被光宙帶到這種規格的酒店餐廳來用餐,畢竟他只是自不量力地想要救人反而被救下了而已。
這所酒店可是開設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位置,穿着普通服裝根本連門都進不去,甚至連點餐都需要使用外文來進行交流,而這個西餐廳最著名的地方,就是它有一面透明幕牆,能夠一眼囊括橫濱的美景,其中就包括了最高的那五座大樓。
“不過是兩件根本沒有魔力防禦的普通布衣,呵。這點財力本殿下還是有的。”
被付喪神供養着的黑暗帝王少年完全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豪氣的樣子讓中島幾乎要淚流滿面。
太宰治的長風衣也換成了同色的燕尾服,波洛領帶墜在白襯衫黑馬甲外面。
作為一個錢包被河水沖走又被未成年人結賬買單的成年人,太宰治卻完全沒有羞愧的感覺,反而還一臉陶醉地摸着新外套觸感良好的優質面料,嘴裏還發出無比氣人的感嘆,“哇~優君真是豪爽呢!比起小氣巴巴的國木田君來說簡直是天使一樣的存在!”
聞言,中島嘴角抽搐了幾下,對于這個人的印象再創新低。
黑暗帝王當仁不讓地占據了主位,霸道地奪走了點菜的任務,他冷酷無情地說道“地心靈火炭烤微煎藍紅白火焰小羽獸。”
“法國玫瑰陣植株熬制微甜濃魔藥。”
“斯威特安德烏爾歌長臂豪豬獸背脊肉。”
“……”
對于德語稍有研究的太宰治撐着腦袋看着專業素養過硬的侍者雙手顫抖地拿走了菜單,看起來一副懷疑人生的模樣,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啊,看起來他們打算在後廚裏發揮想象力大展身手滿足顧客的需求呢,也不知道等一下能吃到怎麽樣的菜呢?
倒是對于外語完全是門外漢的中島無憂無慮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敦君,是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嗎?”太宰轉過頭看向中島。
面對滿是好奇的太宰提出的疑問,中島臉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了許多。
他低落地垂眸,最後又勉強地笑了笑,“別說來這種地方了,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東西和睡過好覺了,來到橫濱的時候好不容易被好心的餐廳老板收留,但又發生了兇殺案,然後毫不意外地被趕出來了,難怪之前把我趕出來的院長會說我是‘掃把星’,‘飯桶’呢。”
聞言,太宰阖上眼簾,漫不經心地輕聲感嘆道,“真可憐呢。”
中島放在腿上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誰說不是呢。”
等到這片難捱的寂靜過去,太宰才換了一個問題。
就在剛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中島敦在說到‘兇殺案’的時候瞄了光宙一眼。
太宰慢悠悠地接過侍者手裏的餐盤放在自己面前,從容地打斷了沉靜在自己世界裏的中島,“敦君,以前是在中華街的上海餐館工作嗎?發生兇殺案那天,優君大展身手的模樣應該非常讓人印象深刻吧?”
中島敦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他絲毫沒有懷疑太宰問這個問題的目的,大概是因為聞到飯菜香味的那一刻,他的大腦已經無法活動了。
眼睛已經死死黏在了被侍者端上來的前菜上,中島根本沒有思考就直接傻傻乎乎地将當時的情況吐出了一大半:“是的,太宰先生,當時的情況鎮真的非常匪夷所思!”
太宰笑眯眯地看着中島狼吞虎咽毫不顧忌地上手的模樣,繼續追問道,“我很好奇呢。當時只看到了當日發生案件的報紙,優君還沒有和我詳細說過這件事情,你能詳細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中島不疑有他,也沒有細想為什麽太宰要在當事人在場的情況下問一個現場的第三者,當即簡要地說明了一下兇殺案當天的情況,又詳細描述了一番光宙使用異能力将寄宿在凍雞裏的“靈魂”召喚出來作為人證指認出真正的殺人兇手的全過程。
聽完之後,得到自己想要信息的太宰治表情管理失敗了一瞬間。
面對着中島敦好奇又單純的目光,他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自己胃裏面再也容納不了任何東西的中島終于停了下來,他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在其他人似有若無的眼神中尴尬地捂住了嘴。
注意到餐桌上其餘兩人優雅的動作,中島愈發覺得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他自言自語地低低喃着,“像我這種什麽都不會,一無是處的人,連明天睡在哪裏都沒有着落,可能這就是我最後的晚餐了吧。”
從小到大,他都是在福利院裏最陰暗的角落裏長大,沒有溫暖的擁抱,也沒有香軟的飯食,從來沒有人肯定他努力茍活着的價值,他擁有的只有無盡的謾罵。
只要能夠活着就好了。
這麽卑微的願望,都難以得到肯定嗎?
“希望明天能夠找到一份工作吧……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光宙桑,還是太宰先生。”
出乎意料的是,中島并沒有請求在場兩個人的幫助,只是站起來鞠了一躬表示感謝。
光宙看着這個比自己年長好幾歲的少年垂眉耷眼的樣子,在上一個世界養成的收集手下的黑暗帝王職業病竟然不自覺地出現了,他肅容道,“無知的庶民,想必你應該聽說過,本殿下曾說過的一句驚世駭俗、流傳千古的名言。”
“……是嗎?”
中島和太宰兩人同時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想必能說出驚世駭俗、流傳千古的名言的人應該不會這麽誇獎自己吧?!
“當時,吾名黑暗帝王?黑格爾,吾曾說過——”光宙露出了追憶的表情,似乎在緬懷幾千年前自己用大海一樣淵博廣闊的思想征服世界的峥嵘歲月,言辭鑿鑿的模樣甚至能讓人産生他并不是在胡說八道的錯覺。
“存在,即合理。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也就是說——”
他凝視着中島陡然瞪大的雙眼,用着模版一樣高貴冷豔的表情蠱惑地說道:“作為活在現實中的人類,你必然是有價值的,我的帝國需要像你這樣的(仆)人,來吧,加入我們吧。”
中島愣愣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哪個詞語觸動了他,白發少年眼睛一眨,竟然無意識地留下了兩行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