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中二病的野犬17
——“你真的認為，人活着是存在着某種價值嗎？”
燈光如織, 如一層虛幻朦胧的絲絨, 卻落在了漆黑得看不見光的尖銳石刺上。
中島狼狽地用餐紙擦盡臉上不合時宜的液體, 掩飾自己心裏突然像被洶湧暗潮攪動的海浪那樣澎湃的情感, 他抿了抿唇，臉色在燈光交織下仍然是蕭然的蒼白。
中島感覺自己似乎懵懂間站在了懸崖邊, 身後是如跗骨之蛆般的黑暗，身前是足以改變終身的光明, 只需要稍稍向前跨一步, 他就能夠擺脫身後像噩夢一樣糾纏着他的陰影。
也不知道思考了多久，中島終于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用力閉上眼睛, 嘴裏堅定地拒絕道，“真的……非常感謝，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什麽都不會……”
“閉嘴，人類。”
光宙簡單粗暴地打斷了他, 直接将鼓鼓囊囊的金條袋扔到他的懷裏, “現在你已經是本殿下的侍從，不要辱沒黑暗帝國的臉面，否則你将永遠也無法獲得屬于你的侍從稱號。”
黑暗帝王無比幼稚地威脅道。
中島怔怔地抱着懷裏沉重的束口袋，只覺得自己的眼眶又即将盈上某種沉重又酸澀的液體。
一個永遠瑟瑟蜷縮在黯淡無光的地下室不敢露頭的靈魂，在被一束唯吾獨尊的光直接照射的時刻，也許是此生最幸運的瞬間。
因為, 那束光會不管不顧直接把那團瑟縮的東西從角落裏拉拽，扔在溫暖又灼熱的太陽底下暴曬，直到所有污垢被陽光一點一點蒸發殆盡。
中島用力地眨眨眼睛，又像是為了努力證明自己的決心而重重點頭。
“嗯！”
突然，幾絲類似于壓抑不住的悶笑從旁邊傳出來，“呵呵哈哈哈哈……”
中島敦被這段似有若無的笑聲驚得滿身冷汗，背上的雞皮疙瘩紛紛起立，簡直就像是聽到地獄門“吱呀”開啓時從門後傳來的鬼魅之聲，毫不遮掩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達到了讓整間西餐廳都悚然寂靜的地步。
中島刷地回頭，就看到太宰治被手掩住大部分的臉和從指縫中露出大半的桃花眼。
一時間，他被那夾在指縫間裏的涼薄和諷意駭了一跳。
自顧自地笑完以後，太宰治沉默了好久，才把遮住半張臉的手重新放回了桌上，露出了完整的俊美隽秀的臉龐，微卷濃密的頭發挂在兩只漂亮的棕色眼睛間，随着他擺頭的動作，細軟的發絲撫過挺拔的鼻尖。
太宰掠過剛才那段意味不明的笑聲，頂着中島疑惑又迷茫的眼神若無其事道，“優君，你是不是忘記你還沒有通過我們偵探社的新人考核呢？”
“诶——考核？”
中島的表情很錯愕，他的腦子完全沒有轉過彎來。
“是呀！”太宰歡快地解釋着，“雖說我們是在解決食人虎的事件，但這也都是優君的考核任務哦，為了考核的公平性，作為考核官的我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诶？！！”
中島有點頭暈，“偵探社？什麽偵探社？”
“我們也算是小有名氣吧？”太宰搖了搖手指，“敦君，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武裝偵探社？一個專門解決軍方和警方無法解決的超常事件的之哦。”
“如果優君通過了我們偵探社的考核，即使是作為追随者的你，也算是閑雜人等，無法像他一樣随時進出我們偵探社的哦，畢竟我們也有很多需要保密的文件和信息不能向外人洩露的呢。”
聞言，中島呆滞地看向表情依然非常冷靜的黑暗帝王，居然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心虛。
光宙察覺到他欲語還休的目光，義正言辭地說道，“這是帝國派給你的考核，人類。一步登天是絕對不可能的。”
抱着一袋金條進退兩難的白發少年為難道，“所以，如果我要跟着他的話，也需要加入那個所謂的偵探社考核嗎？”
“是的呢！”
中島：“……诶——怎麽這樣？！”
怎，怎麽辦？心裏落差有點大……
不過，現在問題來了。
這個所謂的黑暗帝國是武裝偵探社下屬的分支，還是根本就不存在的組織？
一道毫無感情的目光凝視着占據整層樓的巨大落地窗吞噬了地平線處最後一絲的暈紅，從內向外望去，就像是盤踞在懸崖峭壁上的蒼鷹審視着整個世界。
很快，厚重的窗簾落下蓋住了臨近天花板處的雕花的窗格，蓋住了正在緩緩落幕的橫濱。
“哦？有消息了嗎？”
背對着單膝跪在地上滿頭大汗的屬下的男人搖了搖手裏血色的紅酒，不急不緩地說道。
聲音極其低沉，像是裹在天鵝絨裏的大提琴聲。
渾厚，又優雅。
可惜，梶井基次郎卻完全沒有心情欣賞這迷人的聲線，他将視線從自己鋪散在地面上的白大褂下擺處收回，擡頭恭敬地回複道，“Boss，昨天已經将東邊與我們港口黑手黨作對的幫派徹底清理，他們已經完全在我親手制作的炸彈中變成了橫濱昨晚最盛大的一場煙花音樂秀。”
頂着一頭蘑菇頭的青年下屬吞了一口口水，最後還是開口，“但是，那個幫派最後留下的活口卻拒不承認策劃過那場對港口黑手黨大樓的爆炸襲擊。”
“叮”地一聲。
梶井基次郎聽見了高腳杯底部和桌面觸碰時發出的清脆響聲，他感覺渾身一凜。
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聲音輕飄飄地在頭頂響起，對于他的辯解不置可否，“也就是說，這幾天，作為港黑裏對爆炸最有研究的你，依然是一無所知咯？”
梶井基次郎腦門冒出幾絲冷汗，他慌張地擡頭，正巧看到繁瑣奢華的古典歐式沙發邊緣如鳳凰綻放尾羽的手工雕花上方伸出了一只雪白手套，修長的食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面。
“我從現場采集的炸彈碎片來看，沒有留下顯眼的組織标志，參差不齊的材料顯然不是來自同一工廠，也不是使用了特殊的炸藥技術，這個襲擊恐怕并不是屬于來自任何橫濱裏已知的組織，我估計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随興發起的突然襲擊。”
“一個把港口黑手黨最高層材質最好的防彈玻璃全部炸碎，甚至連我收藏多年的紅酒瓶都沒有放過的突然襲擊……嗎？”
首領輕笑幾聲，“不過，對方似乎并沒有傷害我們的意思，只是提出了一個警告和示威，不然我們這邊也不會毫發無傷，他們完全可以朝着我們人員最密集的地方進行攻擊。”
“而我們港口黑手黨裏的最著名‘炸彈魔’都沒有發現炸彈中的異常，如果說沒有異能力者的參與，我也不會相信呢。”
首領慢條斯理地分析着。
梶井基次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的眼睛亮了亮，“Boss，橫濱最近出現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新組織，多次在黑市和多個地方販賣過異能力武器，據接觸者的情報透露，這些人的特征是會佩戴武士刀出現，具體規模和人數不明。”
“異能力武器？”
梶井基次郎察覺到首領微微上揚，似乎很感興趣的語調，他連忙将一切知曉的情報全部告知首領。
“是的，就是即使普通人也能夠使用出異能力的新型武器，前幾天我們港口黑手黨的武鬥派黑蜥蜴就曾經在一個小幫派裏收繳了一個他們幫派首領高價買入的異能力武器。對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組織最近已經大量減少了武器的供應和售賣，導致了這種武器——哪怕是一把異能手槍，在黑市上也能夠賣出可怕的天價。”
首領雙手在面前交叉，垂下眸子凝視着自己在紅酒中的倒影，“你覺得那次襲擊事件和這個組織有關系嗎？”
“沒錯，”炸彈魔忙不疊點頭，“我懷疑襲擊我們港口黑手黨的炸彈不是普通武器，而是這個組織制作的異能力武器。”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襲擊者是這個組織裏的人，還是向他們購買了異能力武器的人，這個組織都逃脫不了關系。
“看來和這個組織的接觸勢在必行了呢。”
首領站起來，踱步到窗簾旁拉開厚重的遮擋物，居高臨下地望着車水馬龍的橫濱，和如蝼蟻般行色匆匆的行人。
最後，這個被成為首領的男人對着無盡的夜空喃喃道。
“芥川君最近在負責追蹤那個70億賞金的人虎的任務對吧？唔，真是傷腦筋呢，那就把追查這個異能力武器販賣組織的任務交給中原君吧。哦對了，把之前收繳的異能力武器拿過來讓我看看吧，梶井君。”
梶井基次郎長吐出一口氣，領命垂首退下，“是的，boss。”
聽見電梯大門再次被合攏時的金屬碰撞聲後，首領神色不明地端詳起手裏被屬下呈上來的據說能賣到天價的武器，最後才輕輕哼了一句。
“真是——有趣的設想，也不知道這個有趣的人願不願意接受來自港口黑手黨的橄榄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