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中二病的野犬41
“真是十足的驚喜……呢。”
占據了港口黑手黨的空中領地新建大樓, 宛如恣意妄為的巨龍, 它脫離了剛剛誕生時的灰頭土面、毫無光彩的可憐樣,僅僅在幾分鐘內混凝土的表面已經覆蓋上了一層龍鱗黑, 低調的鱗片間有星子般的銀色閃耀。
這條盤旋天際的巨龍下,一抹浩浩蕩蕩的黑色從隔壁大樓中湧出,迅速包圍了這片地盤。
橫濱最後一點緋紅靡麗的霞光被遠處黑色的山所吞沒。
又輪到夜晚掌控橫濱的一切。
霓虹的燈光灑滿地面, 卻偏偏照不亮這漆黑的一隅。全副武裝的西裝墨鏡男們手持着火力強大的武器以包圍之勢站在原地,槍口一致對準着同一方向, 這時只要有人下令, 槍口吐出的火舌足以将一個普通人前後洞穿幾千次。
而槍口視線的前方, 卻只有一名少年。
柔軟的黑色頭發與徐徐的夜風混為一體,身上穿着分辨不出年代和風格的古怪衣物,是那種坐在襯衫西褲馬甲盛行的偵探社裏畫風并不違和,但是又能比同僚顯眼突出一百倍的着裝。
“歡迎光臨,沒想到港口黑手黨的新鄰居居然是出現在橫濱內的新型組織深淵販賣者的首領——”
“光宙君。”
随着低沉卻清晰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黑手黨的下級成員如摩西分海般分開又重新湧上。一行人緩步而至,領頭的是一位黑發後梳的男子, 雪白到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配上高領豎起的黑色大衣, 內搭開襟西裝, 身後跟着港口黑手黨目前空閑的所有幹部級別人物。
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裏, 就給人以無法凝視的壓迫, 那是一種從深淵與鮮血中爬出來的感覺。哪怕領頭人給予和善又平靜的微笑,也無法掩飾從骨子裏冒出來的危險。
森鷗外用一種含笑的聲音開口說道。“前幾天鄙人還在可惜沒有親自前往貴社所舉辦的拍賣會,錯失了如此良機, 才托付給手下結交少年英才的重任。如今可真是天賜良機。”
黑手黨首領擡手下壓,示意手下放下武器,“真是太失禮了,怎麽能将危險的武器朝向港口黑手黨的貴客?”話音剛落,身後的槍口整齊劃一地垂向了地面。
光宙終于将心滿意足的視線從建築上拔下來,看向了氣勢洶洶的港口黑手黨衆。
歪頭,少年平淡地開口,“在黑暗巨龍降世之時,不速之客造訪,被打擾的黑暗帝王給予對方一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眼神,整個世界都是他高貴冷豔的氣息,他深沉地開口問來人:‘Who are you?’”
森鷗外:“……”
港口黑手黨們:“……”
安靜又尴尬的一瞬沉默。
從地下密醫到現在成為港口黑手黨組織的最高點,大概也沒有經歷過如此別開生面的上帝視角開場白,強行用話語給自己的行為做補充的奇……人。
一時之間森鷗外差點啞口無言,還好多年為人經驗給予了他足夠的支撐,他不動聲色地擺手,那雙紅眸裏盛滿了寬容,他以高超的理解技巧摸索出了以上一段話的重點,“我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是掌管了這幾座勉強算是聞名于市內的組織的管理者和掌權者。真是榮幸能夠認識你呢。”
說是勉強聞名于市內,實在是謙虛。
雖然港口黑手黨在市民眼裏還算是隐秘系的組織,但是在某些黑色地段,卻是能治小兒夜啼的深夜霸主的存在,尤其近年來在森鷗外的管轄下,港口黑手黨的赫赫威名已經足以震懾住某些不長眼的地下組織。
“真是不錯呢,人類。”
光宙面無表情地棒讀,森甚至從這個語氣中摸出了幾分成年人商業互吹、虛假恭維的意味,或者可以翻譯成“那又怎麽樣與我何幹”的這種話。
聽到身後的手下中傳來一聲不爽的啧聲,即使是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是哪位發出的。
“年輕人都很有活力啊,”森和氣地轉移話題,“光宙君,你背後這棟大廈很有個性啊,不知是出自于哪位鬼斧神工的設計師?”
“哼,能完成這樣神跡的作品,吾一人足矣!作為黑暗帝王,絕對要生活在全世界最高的建築裏面。能夠比本殿下的宮殿更高的建築是不存在的。”
光宙用傲慢到不可思議的語調擡眼看着比他高出許多的黑手黨首領。
“……”這家夥居然敢如此放肆地對老大講話!而且做這個倒扣漏鬥一樣蓋在黑手黨本部上挑釁尊嚴的玩意,居然就是為了成為世界上第一高的居民嗎?!
也不知道有多少黑手黨的手下們在心裏腹诽。
雖說是這樣傲慢的口氣,森鷗外很清晰地聽到對方比原本愉快滿意的口吻——像是被順毛的生物。除了滿是坑的腦回路和比天要高的心氣,性格倒是意外地好懂,首領暗自評價。
“是深淵販賣者的新建基地嗎?”森繼續問道。
“不錯。”
“真是了不起的傑作。不知道作為鄰居的我們是否有幸獲得在建成之時進去賞光的機會呢?”
光宙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既然汝這麽渴求,那麽作為黑暗帝王的吾也沒有道理阻止你瞻仰神跡的權利。”
氣氛緩和下來。森更進一步地直入主題,“說起來,那天在拍賣會時,也不知道我的手下是否足夠清晰地表達清楚作為港口黑手黨現任首領的我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紅色的眸子緊緊凝視着對方,同時用足夠正式的語氣開口,“光宙君,是否有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打算呢?”
“——先不要着急拒絕,光宙君可以先聽聽我的邀請誠意再做決定。正好我将能夠代表港口黑手黨的誠意都帶過來了,我身後的幹部和準幹部們也是其一。”
“尾崎紅葉君,A,中原君——”首領每叫一人,那名幹部都會稍微點頭致意,“以及芥川君。”
黑手黨的禍犬惡狠狠地瞪了對面一眼。
“嘛,不要介意。芥川君一直是這個老樣子。”
“除了之前中也君對于許諾過的那些,關于財力、兵力甚至更多,港口黑手黨都不會吝于給予,甚至還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森看了組織裏負責研究科學研究的炸彈狂一眼,然後又凝視着被鄭重招攬的對象,用格外低沉的聲音道。
“光宙君,也許你并不清楚,你已經無可避免地卷入了橫濱幾大對立組織的紛争裏面,而這些紛亂的源頭正是你親手制作出的異能兵器——甚至隐隐有成為争奪和暗殺焦點的傾向。”
首領肆意抹黑着偵探社,心裏毫無負擔地搬弄是非,臉上還帶着蠱惑人心的淡淡笑意,他有條不紊、邏輯清晰地說着,“武裝偵探社作為市井中無名的萬事屋,雖然具備幾位還算強力的異能者,但是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社員應該更多,更何況他們還秉承着毫無意義的可笑道德感,處理着黃昏中可有可無的雜事,如果在因為你而被迫陷入大規模的武裝鬥争中,他們很可能會面對不必要的生命威脅,乃至于異國異能者的敵對,我猜測你應該也不想要你的偵探社同伴們因你被殘忍殺害吧。”
“哪怕你有一群刀術精湛的手下,但他們在得天獨厚、能力奇詭的異能者面前卻難以反抗,相信在芥川君的手下你也見識到了這一點。但如果你加入了我們——”
恩威并施的做法。
森鷗外的舉止和語言都有難以反抗的魔力,既給全對方的尊重,又顧及對方背叛原組織的充分理由,同時還用類似威脅的話語展現己方的實力。
他攤開手,以一種歡迎的姿态循循勸誘着。
“港口黑手黨是在鮮血與暴力中踽踽獨行的組織,這裏的黑夜由我們掌管,不管是對你有不良企圖的異國異能者,還是妄想搶奪你手中的兵器的秘密黨派,都将被港口黑手黨最強大的武裝力量拒之門外。現在,你的想法有所改變嗎?光宙君。”
獵獵的夜風吹過面對面兩人之間的空地,鼓蕩着無數黑色外套大衣的下擺。
光宙沉默了許久,終于戀戀不舍地把視線從前方好幾個黑手黨幹部的黑外套上撕下來,心裏各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想法在翻滾着,“如果吾答應,你準備獻上怎麽樣的職位給本殿下呢?”
就這句話,森已經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意動,他隐秘地笑了一下,和氣道,“準幹部,你看如何?如果你能在時間內完成對組織極大的貢獻,我會考慮幹部級別的對待,你将會成為刷新歷史的最年輕的黑手黨幹部。”
光宙皺了皺鼻子,帶着奇怪的表情看向黑手黨的首領,黑色的貓眼在模糊不清的夜色裏閃着古怪深沉的光,他用一種頗有天真的口吻道,“如果我想做除了準幹部、幹部以上的職位呢?不知道歡迎嗎?”
只是這一句話——
森背後的幹部全都勃然變色。
之前有一面之緣的中原中也腳下的地面浮現出了龜裂的紋路,像是不堪重負的紙片,他雙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裏,身體已經如準備獵食的豹般微微弓起,充滿殺氣的眼神上挑,裂開的碎石脫離了重力的束縛,像是無數蓄勢待發的利器危險地懸浮在了空中。“你小子,是想要與重力一戰嗎?”
芥川露出了了然又殘忍的陰森笑意,黑色的衣擺化成了死神的刀刃高高揚起,他已經等待這場殺戮許久,像是渴血的怪物一樣森森道,“無知的小醜,居然敢如此藐視港口黑手黨的尊嚴?今日就是你隕落在此的時機。”
噌地一聲。
這是刀劍從刀鞘中拔出斬擊空氣的聲音,一直以扇面遮唇的和服女子背後浮現出一道泛着紅光手握刀劍的女子虛影,目光流轉間都是悲憫,她一臉溫柔道,“喂,小子。說話可要小心啊。”
不怪所有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反應如此激烈,準幹部、幹部以上的職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居然大言不慚,想要将港口黑手黨的支柱也就是首領之位取而代之嗎?!
這已經是當面挑釁的典範了,完全在所有黑手黨暴怒的底線邊緣來回試探!
他們作為成員前來邀請新鮮血液加入,在未拔刀相向之前當然是一種表達重視的誠意,但同時也是一種讓人不得不直視震撼的武裝威脅。
森鷗外面上和善的笑意漸漸隐去,冰冷的紅色眸冷冷地凝視着對方,他隐隐約約感覺到了內髒被澆灌以冰水的刺痛感。
将首領殺害取而代之,正是他好幾年前隐瞞在內心深處最恐慌不安的逆刺,時隔多年的今日前代首領派的黨羽早已被他用各種手段拔出,連一絲微弱的火苗都無法再次燃起,這件事情随着太宰的出走,已經成為了塵封已久的往事,外面挂着落滿灰塵的枷鎖。
雖已塵封,這根深入心髒的逆刺依然礙眼地存在着。
可笑的是,哪怕是走到如今的地位——以謀殺他人換來首領位置的人,終日為自己是否會被他人謀殺奪取首領之位而心懷隐秘的恐懼。
光宙眯起眼睛,背後落下無數黑影,正是關注雙方交涉情況已久的刀劍,百來道印着清冷月色的雪亮刀光一閃而過,撕裂般地将空氣舔舐出一道裂口。而操控土石的伊凡站在沒有人看見的角落裏,用一種奇異的笑意牽拉着嘴角遠遠觀望着。
“那麽,光宙君,怎麽樣的位置比較符合你的心意呢?”森默許了手下的行為,他撫起自己的指尖,那是作為醫生時以手術刀進行生命的重塑時所重用的位置,黑手黨的首領輕輕地開口,聲音像是在夜色中緩慢接近獵物的蛇類。
森對于自己為管轄龐大組織、狩獵人才的行為具有強大的信念感,哪怕是需要沾滿鮮血也需要達成的事情,只要對組織是好的,他就不懼完成。但如果撿到的鑽石最終都會變成割破喉嚨的金剛石,那就是一件需要深思該将對方擺放至哪個位置比較合理的事情了。
用完即扔的棋子?還是足以成為心腹、具有才能的手下?
還沒有等他深思熟慮結束,就聽到對方用一種無法理解的口氣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橫濱分陀的客卿長老,名號可以用……‘尼古拉二世’來代稱。”
光宙來到這個世界,早已意識到了歷史上許多的文豪的消失,化身為了很多同名異能者。不過即使在文化輸出格外薄弱的橫濱,他依然收集到了許多有趣的話本,其中就有不少對于黑手黨的想象。但由于寫下這些無名的作者都是以離奇想象來行文的幻想家,不知道在同一篇中結合了多少來自于不同國度的設定,這些幻想作品裏的位置排行都非常奇特,導致他腦袋裏塞着各種補丁似的設定。
森鷗外:“……”
中原中也:“……”
芥川龍之介:“……”
已經準備好生死一搏的港口黑手黨衆:“……”
特麽這家夥是在逗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