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中二病的野犬44
又恢複了平日裏氣氛的偵探社裏——
敦從谷崎遞給他的一沓需要整理分析的文件裏悄悄擡起眼, 可疑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旁邊的偵探社前輩們，猶豫了半晌, 少年才暗自深吸了一口氣, 準備開口。
“那個……”
“敦, 麻煩幫我去醫務室向與謝野醫生借她平日用來治療的那把鋸刀過來。”
“用來治愈的……鋸子？”
被打斷的敦只好站起身，滿臉困惑地朝着醫務室的方向走過去——加入偵探社後, 他一直沒有見識過對方的異能。
但聽說, 與謝野醫生的異能只能治愈重傷瀕死的人, 所以經過她手的病人必須被她折騰得半死才能獲取新生，難道那把鋸子？！
待他重新坐回座位的時候, 國木田面無表情地提着了半人高的兇惡武器, 一刀将被某人的字跡破壞掉的桌面一角切了下來，只留下了一個平整的切口，再兩三刀下去, 除了不大對稱以外, 誰也看不出來這裏被人修整過。這一套動作看得旁邊的太宰目瞪口呆, 直嚷嚷着“國木田君簡直是在用殺我的力氣在對待自己的桌子呢。”
“閉嘴！”
滿懷心事的敦坐在座位上沉默許久，終于把那口勇氣憋了回來，他拉開椅子，猛地站起來神情激動的模樣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開口就是破釜乘舟的氣勢。
“那個……各位！我想說的是……優他可是被帶到港口黑手黨去了啊！難道我們不應該采取行動嗎？那可是之前那個芥川所待的兇惡組織！”
敦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眼前似乎浮現出那個人被淌血的黑獸所殘忍吞噬的場景，“在拍賣會的時候，優就曾經重創過對方, 那個兇惡殘忍的男人，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小子，冷靜一點。”國木田拿起清掃工具将地面上的殘餘木屑掃走，并沒有擡頭。
“雖然你脫離現實的盲目善良值得贊賞，但是很殘忍的是，現實世界并沒有那麽簡單。我們不是窮兇極惡的黑社會組織，也不興追殺叛徒這一套——作為前輩的忠告，別管他人的閑事。”
他只是用一種冷靜到讓人感覺冷酷的語調這麽說着，聲音就像是被某種格外堅硬的物體所打磨過後的石子。盡管好像能夠聽見其中認清現實和社會本質的無奈，敦卻無論如何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可是——”
“沒有可是，這個城市就是這樣的——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你又能做些什麽呢？加入港口黑手黨、在未來把名字添加在軍警處上的通緝犯，又或者是成為被加入的組織中被蓄謀已久的黑手黨成員報複，都是他的選擇。”
“現在是極其關鍵的時期，自從上次拍賣會各大勢力齊聚橫濱以後，這座城市的局勢已經變得微妙。就在昨天，社長好不容易和那個組織達成了暫時的協議——”國木田将電話的訊息界面點開，調出昨日社長發給他的信息，而他因為追查案件的原因早上才看到這條訊息。
“這次的臨時協議能夠保證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之間不會用主動性質的襲擊和摩擦事件發生。更何況，對方拿出了誠意，取消了對‘人虎的懸賞’。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國木田打斷了他，口氣有些嚴厲。
白虎少年表情怔愣。
遵循着理想指引的走在現實道路上的國木田先生，是這樣想的嗎？
中島敦只好疾病亂投醫似的——用求助又懇求的目光看向了其他人，“亂步先生呢？您是優的朋友對吧？您一定……”
“啊？”敦看到對方睜眼朝他看了過來，冰綠色的眼眸很平靜又純淨，就像是每個空閑下午他坐在這裏那樣孩子氣。但今天不知是否是因為站在另外一個角度，鑽進那冰綠湖面的光線顯示出了某種孩童天真殘忍和沒心沒肺，冒着砭骨的涼氣。
“行動？為什麽要行動，國木田君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嘿咻，咦，這是那天優跟我說的那本偵探連載書籍嗎？他居然偷偷塞進我的零食下面了，好過分啊！——真是的，天天說要去建造帝國，每次殺人案件都是我一個人去的，那麽努力地和社長推薦那家夥入社究竟是為了什麽啊。”大偵探自顧自地轉過身，生悶氣去了。
“賢治君——”
被投以眼神的宮澤賢治把金燦燦的小花花放在桌面上，他嘿咻地跳下桌子，樂觀地拍了拍小老虎的肩膀，又忍不住用手用一種撫摸牛犢的方式給對方順了順頭毛，像是在和小動物溫柔絮叨。
“乖哦~優偶爾只是跑出去玩，以前我在鄉村的時候也很喜歡跑去和那些不知道為何總是被人叫着‘壞蛋’的人玩呢，但他們不但不壞，還會給我一大堆喂牛的食物呢。你看，優的東西好多好多都沒有帶走呢！你就當作優給自己從繁忙的大都市裏放假的機會嘛！”
“給自己放假就去當通緝犯嗎。”
國木田在太宰哈哈哈哈哈的笑聲裏面面無表情地吐槽。
“谷崎先生！！”中島撲過去抓住谷崎潤一郎的袖子，這位助手先生另一邊的脖子還被自己的妹妹緊緊勒着，兩眼直往上翻，“咳咳咳，直美，求你放松一點，我快死掉了，可以嗎……”
被放松了一點點後，他艱難地扭頭，從喉嚨裏陸陸續續地憋出話來，“敦，你冷靜一點，優他的個性無論在哪裏都不會是吃虧的那一個……而且情報顯示，為了讓他進入那個組織，對方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一個兩個，你們都讓我冷靜！可是我怎麽能眼睜睜看着優深入魔淵呢！”狠狠抹了一把淚的人虎少年，橫沖直撞地闖了出去。
國木田看着對方推土機一樣的動靜，忍不住嘆氣，“現在的年輕人……”
“真是的，誰讓國木田君總是那麽口是心非呢。如果能夠好好對話的話，肯定是不是這樣的結果的吧。明明知道那個孩子對于敦來說有不同的意義，還要說這樣的話呢。”
“這是偵探社，不是給小孩子玩樂的游樂園，更加不是樂善好施的慈善組織。”國木田阖上電腦前，看了一眼桌面上多出來那個命名裏出現了無數個“黑暗”字眼完全看不出和工作有關的文件夾，微不可查地改變了一下眼角的弧度，才夾上旁邊的公文包朝門外走去。
“警署那邊有給我的最新消息，我先離開一趟，順便看看那個工作時間就知道逃避的混蛋小子跑哪裏去了。先走一步。”
嘎達。
自動門掩上了。
偵探社裏恢複了久違的安靜。
港口，人跡稀少，戰亂和沖突交織的區域，向來是平民不敢涉足的雷區。
七零八落的運輸箱散發着年久的氣味，混雜着海邊的鹹風和箱內古怪的氣味，侵擾着路過者的鼻子。兩道身影高高站在斑駁掉漆的集裝箱上，同樣抱着手臂沒有什麽表情地看着陰影裏潛行着的人影。
那些都是港口黑手黨分配給作為準幹部的長老光宙和五大幹部之一的中原中也的部下，雖然這些最下級成員接到在人前要喊“長老”，背後喊“準幹部”的命令非常疑惑，但面見未來直屬上司光宙時依然表現得訓練有素。
至于他們為何在這裏，原因正是作為港口黑手黨首領卻意外的沒有什麽信守承諾觀念和節操的森鷗外的一道請求。
內容大概就是“啊，光宙君，真是太抱歉了，打擾了你的實驗，看樣子似乎剛剛從老東家帶來了不少小物件呢。不過，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一下你，除了修複牆壁和儀器外，能麻煩你和中也君去鎮壓東港口的一些小喽啰嗎？啊，都怪作為首領的我太沒有用了呃，我可以保證一點危險都不會有，只是需要你去和未來的直屬部隊見面，更多地了解一下你所在的組織而已。期待你的捷報哦。”
才加入不過一天時間，這位立于組織頂端的家夥已經毫不客氣地使喚起了人——如果是太宰的話大概就是這麽說的。
之前暗示的會給予充實的空間和時間進行實驗研究，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關于這個組織所有不用言明的規則，你都可以從我們行事的作風、手段裏輕而易舉地了解到。但有三條不可違背的原則——”
作為新人指導者的中原中也的視線停留在海面的一座廢棄巨輪上，這是他們這次行動的目标，也是所謂的“小喽啰們”的據點。
無數道蟻群般的黑點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廢棄船只上，包圍了絲毫沒有察覺的敵對組織。
“一，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二，不可背離組織，最後，收到的攻擊絕對要加倍奉還！港口黑手黨的威嚴，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侵犯！”
話剛落下，像是作為對這位港口黑手黨幹部的回應，敵方據點的方向猛地傳來了密集的槍聲，雙方交戰的慘烈聲響響徹海邊的天空。
雙手插在口袋裏的中也蓄力下蹲，再次彈起時像是腳底踩着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整個人朝着交火處飛了過去，他用一種違背物理規則的姿勢在空中夢的轉體，一記在空氣中形成殘影的鞭腿就這麽狠狠地朝着巨輪砸了下去。
明明是和巨大廢棄船只毫無可比之處的渺小人類，卻直接憑借着肉體的力量将船體被部下标記出來的保密艙踢穿，上層的船艙也在一聲哀嚎之後轟然落入了水中，無數道敵方的人影被海水淹沒，慘叫着企圖從折斷的船體中的爬出來。
一場毫無反抗之力的虐殺。
完完全全一面倒的局勢。
光宙遠遠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着落水負傷哀嚎或者是中彈倒下的人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表情格外精彩，又悲憫，他對着通訊耳機打開了全頻道，聲音無差別地炸開在所有人的耳朵裏，“蛞蝓怪，叫你的人回來——黑暗帝國所屬聽命，立刻返回！返回！返航！”
中也：“？？？”
“你這個小鬼叫誰呢？！該死，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青花魚告訴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