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中二病的野犬57
被少年奇怪的能力震懾住的成員們一時無措, 他們已經按在武器上的手頓時僵住。迎着光宙審視的目光,也不知道是否擡手攻擊。
突然有人小聲又短促地倒抽了一口氣, 氣息中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A的手下們順着叫出聲的的同僚的目光所視的方向看去——視線的終點是被能力不明的強光擊倒的幾人。
雖然人陷入了和A一樣不知原因的的昏迷, 但是脖子上金屬異能項圈的卻已經打開,有的甚至滾落到了一邊, 暴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脖頸。
他們愣了一會兒, 才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麽。
據說到死都無法取下的項圈, 居然在這道不明作用的光線照射之後失效了?!
紅發青年,名為島崎,他的身量在這群A的手下們中并不算高,哪怕已經是成年人, 但站起來卻僅僅和走到他身邊的黑發少年持平。他瞳孔顫抖着, 沒有焦距地注視着虛空,手緩緩擡起,摸向自己的脖頸邊的紅色寶石。他踉跄着走到被擊昏的人旁邊, 用手将地上的項圈撿了起來。
脫離了人體的金屬項圈上的溫度已經不知不覺消逝在了空氣中,指尖上留下的只用那種能把人身上熱量都吸光的冰冷。但是在紅發青年看來, 這種冰冷卻像是救贖一樣将他逐漸走向麻木的神志都喚醒了。他将金屬圈狠狠地勒在手上, 似乎想要這種做法遏制住狂喜的心髒跳出身體的趨勢。
他的大腦早已經習慣了絕望,在看見希望的那一刻卻反射性地拒絕相信,生怕希望落空的大起大落會讓他跌入更加絕望的深淵,更恐懼于拯救背後更深的堕落。
紅發青年慢慢走出了人群,落在地面上的餘光中倒在地面上緊閉雙眼的同僚們緩緩倒退着。
悶悶的議論聲停滞住,幾乎所有人都悶聲不吭地擡頭看着他。他垂着腦袋一手抓着光宙背後披着的黑手黨外套袖口, 光宙歪頭看着這個像驚慌的紅毛小型犬般拽着他袖子的人類,并沒有掙脫開這種虛無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放手的抓握。
“你……你把他們怎麽了?”
“這些人類并沒有被本殿下賜予永恒的死亡。”光宙想了想,才體貼地安慰道,“這僅僅是吾身體裏面蘊藏着的黑暗巨獸米色螺絲血脈帶來的能力增幅。由于吞天噬地的種族能力特性,世界上所有人類的能力或者力量包括生命力都會被其壓制。”
“……”
哪怕是心中滿懷着驚恐和隐秘的期盼,這群戰戰兢兢聽着少年講話的手下們聽完這段話後腦袋上仍然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什麽螺絲的血脈???
“我,我不明白。”紅發青年咽了一口口水,他再也沒有小看這個比他不知小多少歲的少年的心思。哪怕對方嘴裏說着奇怪又讓人無法接上的話語,他也只會覺得那是具有深奧思想、寬闊眼界和強大能力的大人物才能看見的風景。
光宙有些困擾又困惑地瞥了對方顫抖的碧色瞳孔一眼。
他隐隐感覺在這片土地上,找尋到生存意義已經成為了所有人類的常态。渴望得到救贖,這種信號幾乎籠罩在所有他在這裏遇見的人身上。就好像從地底下延伸而出的藤蔓,将所有行走在地表上的人類密密麻麻地環繞起來,一旦為了生存而企圖邁開步伐,全身上下都要被藤蔓上的荊棘劃出辛辣刺痛的傷口。
傷痛,執着,絕望。
好像貫穿了他們的一生。
哪怕是肆意笑着的人,眼睛底下都有一抹無人能夠理解的孤獨的憂色。這抹憂色像是追随在靈魂的陰影,所有在這所城市裏生活的人類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這片陰雲。
他可以通過魔法電波感應到,無論是眼前這個紅毛刀疤怪、繃帶怪人二號、織田侍從長,還是白虎騎士都無法擺脫這種根深蒂固的陰影。
究竟是怎麽樣盤根錯節的政治與環境才能夠培育出如此特殊的一片土?
本來光宙來到這個世界并沒有制定統治世界的計劃,只是建立了黑暗帝國的小分部深淵販賣者,致力于做一個影響力巨大、像幽靈一樣隐藏在背後的黑暗過客。
因為他在來到這裏之前,曾經和粉紅伯爵完成了一項約定。那就是不動用超出正常人類水平的超能力,無論是用靈力開啓時空門,還是用在上個世界保留的個性。一旦動用,他就必須按照約定在三日之內回到原本的世界好好上學。
但是……
如果臣民在呼喚和求救,作為黑暗帝王又怎麽能夠置之不理!
“本殿下明白了。”
島崎見面前的黑發少年捂着嘴沉思了一會後,喉嚨裏突然“呵呵呵呵”地傳出了一段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笑聲。
僅僅過了五六秒,這家夥就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的感召,黑色的貓眼裏全是豁然開朗的笑意。笑了半天後,黑發少年滿目深沉道,“汝的懇求,吾接受了。看來,是時候要讓真正的黑暗帝國聞名于世了。”
“……???”
……不是,他只是說了一句他不明白——這個人明白了什麽就要建國了?!
紅發青年簡直目瞪口呆,他都要被這神來之筆的回答擊暈了。
“這個孤獨又絕望的時代,就由黑暗帝王來改變吧!吾絕對會把動亂的根源揪出來,并且以最純粹的暗黑血脈将其鎮壓!”
“……”
大概是被光宙漂亮又中二的少年模樣迷惑了,他稍稍将心裏的恐懼壓下了一些,這位娃娃臉的紅發青年試探着開口,他的餘光能掃到蠢蠢欲動的同夥們,“……你不打算殺死我們嗎?還有A。”
因為被人販子賣到黑幫,從小他就混跡在無人管轄的黑色地帶裏,早就已經對習慣了人命如草芥般的日常生活,如果被綁架到敵對組織裏被脅迫被囚禁,只要有機會反殺,那敵方組織裏絕對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如果僥幸在敵人手中活了下來,那麽面對的肯定是生不如死的地獄。
饒恕和仁慈,簡直是愚蠢又稀少的存在。
“本殿下不會剝奪他人的性命,憑借着奪取生命來獲得人心的統治者,是最愚蠢和野蠻的。”
紅發青年睜大了眼睛,他依稀記得這個少年是以何種身份被帶到這裏來的——這個人可是那個讓橫濱陷入動亂的異能兵器的創造者和開發者啊!他還記得A的倉庫了堆積着的武器,可都是從這人的拍賣會買家手裏面搜刮而來的啊!
A的手下中沖出了一人,他神色有些猙獰和激動,“……你說不殺人?可是你制造出來的那些兵器是什麽?它們在那些被殺戮和野心蒙蔽雙眼的兇手手中,造成的罪孽可不亞于殺人造成的傷害啊!”
“別說了!你瘋了嗎?”
紅發青年緊張地拖住了同僚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少年的神色變化。
事實就是,他們在這裏的所有人都不敢對少年輕舉妄動,哪怕被奇異的光線照射後能夠擺脫A的控制,但誰知道那會不會是另外一個地獄呢?
“殺人者并非吾之兵器,而是人腦和人心。”黑暗帝王攤開手,平靜地俯視着愚蠢的人類。
“更何況,所有經由本殿下之手的魔法傳導器,也就是你們人類口中的異能兵器,都不會真正的置人于死地,因為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地受到異能兵器影響之人,都會觸發其中的最後一道裝置,一個能夠置之死地而後生、将世界上的邪惡都淨化掉的複合異能。他們陷入昏迷,是因為正在接受本殿下考核。”
這個複合異能是在與謝野醫生“請君勿死”的異能力基礎上改造的,裏面混合了刀劍們為他收集到的精神系異能。
這個精神系異能來自于一個小幫派派來襲擊刀劍搶奪財物的異國刺客,這個刺客的異能名為“飛鳥集”。
兩者結合後導入異能兵器,使其擁有了被動觸發的效果。即在受到瀕死重傷時将生命挽回,同時将受傷者的精神禁锢在意識空間裏,想要從意識空間裏毫發無傷地蘇醒過來,則必須經過意識空間裏面的考驗。
紅發青年愣愣地看着少年張合的嘴唇,“這一片土地上有太多被惡魔蠱惑的人類。但其中大多數人類都是為了生存而戰鬥,為了活下去才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如果不舉起武器剝奪他人的生命,就會被他人剝奪生命。在生存面前,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即使是審判者也難以斷其善惡。如果以殺人為人類是否有活下去資格的評判标準,這個世界大多數被迫舉起武器保護自己的人便都失去了活下去的資格。曾經殺過人如今卻已經改過自新的人類也失去了被饒恕的機會。”
“這片土地的暗之根莖已經壞了,從土壤裏長出來的都是邪佞的花,黑暗帝國并不是無法将所有沾染了地獄氣息的邪惡植物趕盡殺絕、連根拔除,但只要這片土地還在,裏面的邪惡就會生生不息。”
“知恩者,雖在生死,不壞善根;不知恩者,善根斷滅。哪怕是看起來邪惡的人,也有值得拯救的價值,也有能夠回頭的道路可以行走,也有被黑暗帝國接納的可能性。只要心存感恩,善根不壞,就能夠從束縛住的幻境中醒來;如果一個人善根斷絕,不知感恩,就會失去一切記憶,迷失在意識空間裏面。等他再次醒來,就會失去一切記憶,成為一張白紙。”
“吶,自诩為惡人的你們,是想要成為被拯救的嗎?”
紅發青年垂着頭,他感覺到眼中一股酸澀像是錐子般刺激着他的眼皮,讓他幾乎一眨眼就要掉下眼淚來,原本沖出來質疑少年的男人捂着臉嗚嗚地哽咽起來,聲音裏充滿壓抑,又有着解脫般的狂喜。
他能夠理解這個同僚的想法。
本以為走到了末路盡頭的人生,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咧開了一道縫隙,光從那裏随意地鑽了進來,卻不知道給渴望光明的人帶來了多麽大的震撼。但是帶來如此明媚的光的人,卻絲毫不知曉被照耀的人內心有多麽感激。
奪目的金光将黑發少年的眼睛渲染成了莊嚴又神聖的金色,囚禁室裏的人逐一倒下。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秒,紅發青年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脖子上的金屬制品松動了一下,自由的空氣像是一襲清爽的風灌進了喉嚨裏,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我會醒來,到那個時候,請讓我跟随你吧。”
“社長身上突然憑空出現了奇怪的魔法光陣!調查員接到了目擊證人的消息,港口黑手黨首領外出時候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襲擊,同樣陷入了昏迷,身體上也出現了與我們社長這種魔法陣,症狀非常相似,這很可能是來自于幕後黑手的陰謀。”
“根據亂步先生的指示,我們用光宙君留下的黑客系統在系統上攔截到了有用的情報!這是來自一位名為‘普希金’國外罪犯的異能力,異能名為‘共噬’。這是一種病毒,會寄生在兩個宿主身上吸收生命力。只有當一方的生命終結,另外一個宿主才能擺脫這種吞噬。”
“這也就意味着,這幾天我們随時要做好準備,應對于港口黑手黨的突襲,對方很有可能為了首領來攻擊偵探社!”與謝野醫生啧了一聲。
武裝偵探社內,接線員在瘋狂地接聽電話,調查員抱着資料不斷地走動,忙碌的人穿梭在紅磚建築的第四層,臉上都帶着不同程度的焦慮。
身材消瘦的男人站在窗邊,亂蓬蓬的頭發在風裏飄動着,沙色的長風衣下擺在背後鼓動。
偵探社裏唯二吵鬧的家夥,一個去了港口黑手黨,一個突然間陷入了沉默,因一觸即發的戰争和生死不知的社員而死氣沉沉的偵探社氣氛更加凝重。
一位調查員急匆匆地推開偵探社的大門,将調查的結果報告遞給了站在窗邊的男人。
“太宰先生,您讓我們調查的這個手機號碼,顯示的大體區域是在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之內,但因為對方安裝了港口黑手黨的反監聽設備,具體的位置難以定位,我們只能将範圍縮至第五街區到第九街區內部。”
太宰治神色不明地摩挲着粗糙的紙面。
如今的偵探社裏戰鬥力已經減損,社長昏迷不醒,如果在這個時候離開去找織田作的話,偵探社可能會陷入更加不妙的境地。
太宰走到國木田。男人弓着背,将頭按在手掌的陰影下,視線只投在桌面上,眼裏全是自責的陰霾。
完全是難以交流、沉浸在自我世界裏面的姿勢啊。
太宰輕輕嘆氣。
“國木田君……”
身穿着淺色馬甲的男人擡起頭時,太宰才注意到他的鬓角都浮着一層細密的汗珠,似乎面前的這人正在經歷着不知來自于何處的折磨和鞭打,以至于身體上都呈現出和心靈同步的疲憊。
國木田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只是眼神疲憊沒有焦距。
“作為代理社長,這次的事件有我極大的責任。是我沒有看管好社內的新人。明知道優有罕見的才能,卻沒有意識到他甚至沒有成年,難以掌控的孩子心性才會讓這種颠覆性的武器流落在社會上,引起了巨大的騷亂,讓心懷不軌的犯罪者得以将不法的觸角伸出他們的老巢。”
國木田痛苦地呼出了一口氣,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且,受到理想指引着的我,本以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是親眼目睹那些無辜的人因為我貿然的舉動而被異能武器命中,至今也在醫院裏面無法醒來,甚至六藏也因為我而被牽連。現在,我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否是正确的。”
“異能兵器是錯誤的——我不相信組合給出的所謂的‘來自歐洲的異能間諜’的情報。但那家夥發明的東西是社會混亂的根源,身為前輩的我卻一直沒有阻止、糾正優的行為。”
國木田想起了谷崎潤一郎,自從妹妹昏迷後,他就陷入了暴怒和消極交織的狀态,哪怕将那天失控地街頭誤傷直美的暴徒掐到即将窒息的程度,也沒有緩解。現在,他每天坐在妹妹的床前試圖喚醒對方。
“如果不是異能兵器的話,這場危及到社長、社員生命的動亂根本就不會到來。”
“不對哦,國木田君。”太宰治用幽深的眼神凝視着他的搭檔,語氣非常的平靜。
“你說錯了兩點。第一,會犯錯的從來都不是沒有生命的武器,而是人心。第二,即使沒有異能兵器,這場動亂也遲早會降臨在我們的頭頂上,只不過是早和晚的問題。”
難以想象一直以正确性作為導向的國木田會被打擊致此,很明顯他現在的思考已經因為過度的情緒化而失去了平日裏的理智。
國木田沉默了片刻,眼神閃動着,似乎有所觸動。
太宰卻突兀地開口說道,“其實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的理想哦。只要時間足夠,國木田君,你一定能夠走出這片沼澤般的誤區。”
說完後太宰自己愣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他,是絕對無法如此堅定地說出上面這一段話的。
真是可怕啊,光宙優。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和中島敦的一段對話。
那時的他是在沙發上翻閱着雜志,突發奇想地問旁邊的人虎少年,“敦君,如果你發現你只要吃了茶泡飯就會離奇地死掉,那你還會繼續吃嗎?”
中島敦想了想,回答道,“我吃茶泡飯,就是為了活下去。如果會失去活下去的機會,那麽我一輩子都不會在觸碰它了。”
當普通人發現無法順應世界,便會選擇改變自己。但是對優君,永遠不存在改變自己的選項,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改變整個世界。一個沒有規則也會創造規則、會強勢将自己的存在插入別人的空間中的人,簡直是所有人的克星。
……或許這也是他當初下意識抵抗少年加入偵探社的原因。執拗地将自己藏于黑暗中的生物,大概都會有這種自我保護式的對光明的恐慌吧。
“時間已經不夠了,要趕緊振作起來呀,國木田君。”太宰拍了拍國木田的肩膀,拿着資料和電話,轉身走出了武裝偵探社。
“什麽?!”國木田懵了一下,“這個時候,你這個家夥要去哪裏?”
還沒等他問完,一段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國木田起身的動作。
“——六藏少年和谷崎桑,以及那些在襲擊中受到波及的無辜民衆已經醒來了?!而且連身上傷口都已經全部痊愈了?”
瑪格麗特?米切爾和納撒尼爾?霍桑神父比對着地圖來到了一棟建築面前。他們并未穿過蜿蜒的林間小路,而是通過組合的直升機降落在了附近的空地上。
穿着華麗裙裝打着洋傘的外國女子皺着眉打量着建築,“這裏就是那些老鼠所說的——那個本土黑幫組織裏叛逃出來的家夥的秘密基地嗎?”
“真是野蠻未開化的組織,這是神明對他的仆人的考驗嗎?”神父難以掩飾面上的嫌棄,眼神像是被建築燙到了一樣四處漂移,生怕被這裏玷污了心靈。
“誰讓團長的命令是,立刻将那個武器的發明人帶回,一刻也不能耽擱呢。”瑪格麗特一只手按在蓬蓬裙的裙擺上,避開路邊刺出的荊棘,“早知道要來這種地方,就不穿成這樣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為何團長這次居然如此的急迫。這種不管不顧的奇襲攻擊真是罕見。那個少年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女人收起白色花邊洋傘,踏入了秘密基地的範圍內。
“世人怎樣與我并無關。”神父打扮的男人穿着深色的長袍,手裏拿着聖經,臉上完全是高高在上的冷峻。
“我所要做的,是向違背約定私藏目标的罪業深重的背叛者施與懲罰。如果在吾等踏上他的土地上時,對方依然拒絕贖罪的話,我會讓他見識神明最後的恩寵,直到他交出約定之人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