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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中二病的野犬58

兩人沿着幽深的通道往盡頭走去。

自從走進A的秘密基地後,納撒尼爾皺起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眉間隆起的淺淺細紋仿佛在訴說着男人內心的不平靜。無數人追捧的寶石和浮華裝飾, 在他眼裏就像是牆面上的污漬一樣。

“完全沒有出乎我的意料,真是膚淺的暴發戶做派。”

空間裏回蕩着兩人悶悶的腳步聲。

太過于安靜的基地裏完全沒有人的蹤跡, 搜出不出任何線索的組合成員開始不耐起來, 心情不可抑制地變得焦躁, 進來時的警惕消散了大半。

聽到納撒尼爾的發言,裝扮浮誇的洋裝女子不滿地縮縮鼻子,“喲,牧師大人能在與島國兩大組織的對戰和周旋中抽出時間與小女子共同前來完成任務,可真是榮幸呢。”

男子平靜的目光沒有波動。

“這是作為部下也是神職者的本分,完成弗朗西斯大人的委派而已。”

見狀, 瑪格麗特更加不爽, 有些陰陽怪氣地諷刺起同伴,“即使是受到首領器重、自诩高貴之人, 最後不還是與老鼠同流何污,用肮髒的手段才得以用病毒控制那兩方的首領?”

牧師像是被觸及底線一樣, 凜冽的目光如寒冷的刀刃刺在對面女人的臉上, 但瑪格麗特卻絲毫沒有畏懼的回瞪回去,還露出了挑釁的表情。

“那些犯下了欺騙罪行的、行走在下水道的生物,早已被來自神明旨意判下無可饒恕的罪行。戰争結束後,我會親手完成最終的斷罪,懲戒他們的不義。”納撒尼爾雖然是組合中的一員,內心卻是忠誠地追随着自己的信仰, 如果不是因為死屋之鼠的算計,他怎麽可能會做出偷襲這等肮髒的舉動。

“呵。”

瑪格麗特冷哼一聲,将頭扭向另一邊不再看他。

終于來到一扇閉合的門前,縫隙裏隐約露出了一絲灰白。兩人提起精神,神經緊繃起來,他們同時停下了對話,相視一眼,瑪格麗特打了一個響指,阻擋在面前的門便被一層神秘的力量包裹起來,緊接着如時間被人抽走了一樣迅速風化,來人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這一層防線。

和之前不同,這是一段蜿蜒向下的走廊。

僅僅走進去幾步,兩人就看見倒在地面上的人。納撒尼爾俯視着人事不省的昏迷者,冷靜地做出判斷。“是那個叫A的男人的手下。”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們朝着繞過好幾個彎道和三三兩兩倒在地面上的敵人,終于在漫長的走廊盡頭看到了終點,厚重的門雖然采用的是木頭的材質,卻堅實厚重得不同尋常,門向外靜靜地敞開着。

兩人直接推開後,向裏面走去。

并不是特別寬大的房間,四面被牆壁石頭和酒桶封死,裏面只有一張木質的賭桌,屋內幾乎看不見一絲天光,完全密閉的結構讓人很容易猜測這個房間建設出來的用意——監禁。裏面顯然經歷了一場不算太過于激烈的惡鬥,桌椅無力地翻倒在地面上,和外面無聲的走廊一樣,大多數守衛秘密基地的成員昏迷,只是這間屋內的人員更為密集。

牧師的目光一凝,看向了監禁室的角落,那裏有個醒目的紅色頭發只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這間房間,試圖逃離他們的視線。

異能力者僅僅幾個跳躍就來到了那個企圖逃跑的人面前,兩人冷漠的目光凝視着紅發,瑪格麗特纖細的手掌抓着傘柄,尖銳的傘尖指着紅發,“不要想逃,除非你想要變成木乃伊。”

牧師的手搭在胸前的挂飾十字架上,“說吧,這裏發生了什麽?——你作為那個叛逃黑手黨的家夥的手下,應該知曉他的打算吧?背叛與組合的承諾,約定時間依然沒有交出目标人物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紅發青年不知所措看着兩位闖入者。

他是所有人中最先從那片光中醒過來的。只記得在夢中經歷了很多事情,就像是已經度過了幾十年一樣,醒過來的時候淚流滿面,但大腦卻非常清醒,似乎那場荒誕的夢讓他覺醒了人格中的某些堅定的部分,抛去了以往淤積在身體裏的累贅。更重要的是,異能項圈掉落在了地面上,他再也不受其他人的控制了。在這兩個闖入者進來前,他一直坐在地面上攥着項圈發呆,思考着以後的道路。

“我醒來以後,這裏已經人去樓空了。光宙大人也不見了。”紅發青年沒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中改變了稱呼。

聽到對方語焉不詳的回答,納撒尼爾皺了皺眉。

“這裏的監控室在哪裏?”

被傘尖對準喉嚨的紅發青年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手無寸鐵的自己在異能者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只好指了指某個方向。

“帶我們過去。”

秘密基地的監控室裏,

“這個人是誰?居然比我們更早來到這個地方把那個少年劫走了。”瑪格麗特看着監控鏡頭裏面灰色長發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這裏的監控只記錄了監禁室以外的區域,完全看不到他們來以前裏面發生了什麽。而這個突然出現在鏡頭內的男子,出現後就帶走了他們此行的目标,光宙優。

“看來那個滿臉奸猾的家夥不是故意要違背和我們組合的約定,而是因為這裏發生了意外。這是被報複者襲擊了嗎?還是有預謀的行動?”

沒有人回應她,瑪格麗特扭頭,注意到了納撒尼爾格外陰沉的臉色。“怎麽了,你認識這家夥嗎?”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沒想到和那個組織的合作後居然還要在別的地方面對這群來自地獄的鼠輩。”牧師推了推眼鏡,“這個人是那群握着情報的老鼠中的一員。”

“看來需要将這裏的情況上報給團長了。”

牧師拿出了電話,簡單地将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弗朗西斯。

等他報告完,瑪格麗特看向躺倒一地的人,“接下來怎麽辦?”

“讓人接手這裏的財物和裝備,我們撤離。”

“那這些人呢?”

納撒尼爾沒有回答,他走到了人群中間,用尖銳的十字架劃開了手掌,任由鮮血滴下,“《利未記》第十七章 十一節,‘因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我把這血賜給你們,可以在壇上為你們的生命贖罪,因血裏有生命,所以能贖罪。’現在,便以我之血,給予你們贖罪的機會。”

流出的鮮血像是被激活一樣,化成了鋒利的箭矢穿透了昏迷者的心髒。兩人看也沒有再看一眼,便離開了現場。

滿臉冷汗的紅發青年蹲在角落裏,連呼吸都要被吓得停止了。

等他反應過來,悲痛欲絕地想去查看同伴的傷勢時,才發現那穿透心髒的致命傷像是被某種力量穩穩地兜住,本應該像是指尖流沙般無法挽回的生命力被掬在手裏,重新澆灌在了人體上。

半晌後,同伴依然存活的驚喜、重獲新生的喜悅、死裏逃生的恐懼如洶湧的浪潮沖破了防線,讓他嚎啕大哭起來。

漂浮在橫濱上空的巨型飛艇像是一抹來去無蹤的幽靈,互相鑲嵌的外殼開啓了隐形模式,透明的龜甲拼接狀紋路像流水一樣在外殼上浮動着,将自己的蹤跡消匿在所有人眼中,安定地生活在橫濱的人們恐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頭頂有一個金屬的龐然大物正在沉默游動着,俯視毫無知覺的茫茫衆生。

如果巨型飛艇将自己原本的模樣展示在衆人面前,必然有人驚訝的發現,它完全是鯨魚的模樣。

在這個機械幽靈的頭部位置是一間最大的艙室,也是組合團長位處的核心,象牙白色的牆壁門窗上勾勒着燙金的裝飾,寶紅色的沙發置于中央,巨大的方形雕花地毯在房間中央盛開,整間指揮室寬闊得不像樣,如果不是窗外漂浮的白雲顯示着此處海拔的不同尋常,這裏渾然是醉生夢死的權貴府邸。

一位身着白色淑女襯衫披着米色披風的女性抱着一沓厚厚的紙張站立在組合團長的桌旁,手裏還惴惴不安地握着一支羽毛筆,秀氣的碧色眼睛在圓形鏡片後不安地瑟縮着。羞怯又膽小的模樣,任誰也想象不到她會是最受到組合團長器重的作戰參謀。

“——你來了啊。”注意到作戰參謀的到來,一直交叉着雙手置于桌面上的弗朗西斯脫離了沉思的狀态,他微微一笑,朝部下伸手,“路易莎君。”

“啊……對,是、是的。”

路易莎将作戰書像堡壘般堆砌在自己面前推給了團長,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紅暈。

弗朗西斯早已經習慣作戰參謀害羞的性格,伸手就将長篇累牍的作戰計劃拿到眼前,随手翻閱了一下,因為大部分之前已經看過,他直接翻到了最後幾頁,“新補充的計劃嗎?”

路易莎忙不疊點頭,嘴裏卻讷讷說不出話來。

組合團長将厚厚的紙張卡在最後一頁的背後,眯着眼睛看着最後一頁的文字,開口道,“路易莎君,你應該知道我來這裏的目的。”

坐立難安的作戰參謀聞言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放置在桌面上的相框,這是一個觸手可及的位置。她磕磕絆絆地回答,“是、是的。”

“這裏有最新的情報,關于光宙優這個人的所有信息我已經命人調查,我現在需要你制定新的作戰書。并且,将‘找到那本傳說中的書’的最終目标更改‘找到光宙優’此人。”弗朗西斯的目光直直地凝視着作戰參謀,聲音裏沉澱着深思熟慮後的篤定。

他的作戰參謀——路易莎,她的異能力名為小婦人,能夠根據現有的所有情報進行最大程度的預測未來,運用得好的話在混亂戰争期間可以說是相當不能小瞧的能力。

路易莎小心地從團長手裏接過最新的情報,一目十行的浏覽起來。十幾秒後,她驚訝地捂嘴,“完成了複活的織田作之助君……”

“制定新計劃的話——納撒尼爾大人和瑪格麗特大人應該在去往接應那個少年的路上了,是發生了意外嗎?”不然也沒有必要重新指定新的作戰計劃。

“沒錯。從納撒尼爾君那裏得到的消息,那些雪地耗子已經背叛了我們,将光宙君劫走了。呵,在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果斷抛棄嗎?”

“與我之前料想的一樣,這個少年就是此戰的關鍵。這個城市已經無所謂了,但是這個人我勢在必得,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帶回祖國那邊。”

路易莎記下所有的內容,“那之前我們對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的部署呢?”

“一律撤回,除非他們阻擋我們找人的行動。”

本來組合的初步計劃是取得這個小國家的異能開業許可證,以此獲得在這片港口區域自由使用異能力進行活動的權利,但可惜,由于冥頑不靈的當地組織的阻攔,他不得不采取不那麽溫和的計劃,甚至與虎謀皮,答應與死屋之鼠的暫時合作。

他組建的這支異能者團隊看似強大,但若是細細觀察,這裏完全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合體,家族榮耀,生存壓力,親人負擔,才是他們義無反顧跟随着自己踏上異國道路的根本原因。能夠獲得他信任的人僅僅是極少數。幾乎每個人都會對他此行的目的有所耳聞,找到那本傳說中的空白書,但其背後的原因他的這群手下們估計會有各自的猜測,無外乎是權利、欲望、野心、金錢這些庸俗得如垃圾廠裏面焚燒的塑料袋一樣的東西。

其實不然。

他一直掩蓋在重重疊疊的障眼法下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

——将失去的心愛之人複活。

既然有直達最終目的的捷徑,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計劃便可以作廢了。

路易莎呆呆地看着首領的眼睛,似乎看到了裏面沉重的情感,她愣了許久,才捏着像是給自己的鼓勁般緊握的拳頭,用脹紅的臉憋出了一句,“……我明白了!我會加油的!弗朗西斯大人!”

弗朗西斯用手撐着額頭,另一手朝着空中一揚。

作戰書便如同天女散花般洋洋灑灑地飄向了整間屋子,最後一頁紙上用隽秀的字體攥寫的“橫濱焚燒計劃”也在空中劃着z字的曲線,最後落在了垃圾桶中,再也無法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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